10

不愧是一年一度的盛事,主会场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人。

“感觉就像是在过年。”

“啊……是这样么?”

听完了一之宫的话,我环视了一下四周的店铺。打枪,套圈,捞金鱼等活动应有尽有。还有很多卖小吃的摊点,章鱼小丸子和铜锣烧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不断地勾起人的食欲。

“要吃点东西么?”我看到一之宫一直地看着卖铜锣烧的摊点。

“当然。”

“铜锣烧?”

“恩。”她点了点头。

于是,穿过人群,我们走到了店面前。

“请来两个铜锣烧——”一之宫对着店员说道。

我们已经开始了我们位于主会场的活动。

虽然很对不起被卷进我们事情里的樱木弦崎,但是就现在而言,我和一之宫在一起活动还是比较好的,只期待他们那边能有突破吧。

咬了一小口热热的铜锣烧。我要的是非常传统的红豆味铜锣烧,就是在烤制的面皮里夹上红豆沙的搭配,因为一直习惯于这中口味,所以我也很少买其他味道的铜锣烧,不过一之宫要了草莓味,这种味道在甜味里微微的夹带了酸味,其实也不失为一种好的选择——不过她真的很喜欢草莓。

“你要吃么?”一之宫把她的铜锣烧凑了过来。

——陷阱!

我下意识地做出了将头扭到别处去的反应。

“不用了谢谢。”

“啊,你不会真的有想过我会让你咬上一口吧?”

来了来了,一之宫绝对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刺激我的机会。

“并没有这么想过,说实话我还是对红豆沙馅情有独钟,所以是绝对不会尝试新的口味的。”我向她解释道。既然在一个口味上尝到了甜头,干嘛还要去尝试另一种口味呢?如果那种口味更好吃不就糟糕了么!那样一来自己之前喜欢的东西不就没有价值了么?

“你是原味派的啊。”

难道吃个什么馅都分着派别么,豆沙派、草莓派、蓝莓派、奶油派,种种派别在铜锣烧的舞台上互相角逐,各抒己见,都认为自己的馅最好吃,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最好吃”啊,就和早餐还分为“面包派”和“和式味増派”,放学后的活动还分为“社团派”和“归家派”一样,人类怎么这么喜欢闹分裂,这么细碎的事情都要分得清清楚楚……我开始畏惧于人类的执着。

“你是草莓派的啊。”

我选择用她的方式会做出回应。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噗嗤的笑了出来。

“和田君,一副要死的表情。”

“你不也是一样。”

明明刚才看到这么多人还紧紧地我这双拳,咬着自己的下嘴角的。

是啊,我一直在看着你的反应。

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独立于人群之外的两个怪家伙。

也许是因为她极力隐藏在心底的恐慌被我戳穿了,她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很优雅的咬了一小口铜锣烧。

“和田君……你吃过鲷鱼烧么?”

“那是肯定的啊,这样有名的小吃怎么可能没吃过啊……”我当然吃过,作为曾经的千叶人,我们家在分崩离析之前还是很欢迎这样外表可爱的甜点的,尤其是我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妹妹。被做成鲷鱼形状的鲷鱼烧看上去就充满了生命的气息,多么适合一个又阳光又充满活力的元气女孩儿食用啊!

“虽然名字是‘鲷鱼烧’,但是里面并没有搁鲷鱼哦,反而是一种由低筋面粉和鸡蛋制作的甜点,里面裹了不同的馅——不过我个人最钟爱的还是抹茶的味道。”说完,她紧紧地抿着嘴唇,就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一样将目光投射到我身上。

我害怕着她说出下面的话。

但是又不敢出言反驳。

就这么别过头去。

“呐,和田君,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就和鲷鱼烧一样,都是很虚假的事物。”

明明仅仅是甜点,但是外表却做成鱼的形状;明明心灵很脆弱,但是对外却当做自己有着铜墙铁壁。我是这样的人么?一之宫是这样的人么?我在头脑里细细的反刍着她的话。

“我们,没有一个人在说真话。”

说完,她啃了一口铜锣烧,像是将这个话题就这么终止在这里了。

本来喜悦的气氛被一之宫搅得荡然无存……

我只有一个观点,如果在吃美食的时候还要把美食上升到哲学角度进行发散性评论,这一定是在侮辱美食存在的意义。一之宫说出这样的话,完全不尊重她手中的甜点。

绕过主会场人群很多的地方,我们选择了人较少的道路,这里的店铺就显得很稀少了,让我不禁去思考原因。结果,我得出了足以说服我自己的结论——因为这些店铺交的钱少,所以被分配在了远离中心区的地方。就像是城市中心理论一样,越往城市中心靠近地价就越贵,反之亦然。而这些零散在中心之外的店铺应该没有交多少租借场地的费用吧。

——我和一之宫的位置又是怎么样的呢?

我们或许都处在边缘的不能再边缘地方吧。

一之宫手里捧着一盒章鱼小丸子,一边哼着熟悉的小调一边用竹签插起章鱼烧放进嘴中。

她经常哼着这首曲子,而在后来,我反应过来了这首曲子的名字。

“雨停之时……”

这是雨停之时的曲子中间的一小段配乐,由于一般都沉浸在女歌手的天籁之音中,所以忽视掉了中间配乐的旋律……不过既然一之宫也会唱……

“哎,和田君你知道啊,听过么?”

“当然!我可是铁粉。”

我就是因为这首歌而喜欢上了这位网络女歌手,在听完雨停之后,我一发不可收拾的听完了她所有原创的歌曲。我简直沉浸在了她的嗓音里。

如果能让我跟她见一面该有多好……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明星,也是我第一次这么对一个明星狂热。

“哈,还说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我也很喜欢她,简直爱得不得了,甚至希望能有一天和真正的她见一面呢!”一之宫一边笑一边说,看得出来,她因为我和她的爱好的重合而感到喜悦,我也是如此。

“只可惜,这个‘她’从来没有在网上暴露过有关于她自己的任何信息。她的真实身份更无从查证了。”我用十分惋惜的口吻说道,如果这位歌手永远不打算出现在公共视野中的话,我想大概没有人能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吧。

“哎,真可惜……”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要说“真遗憾”呢,这句可是小川里织的口头禅。

我们脱离了人群多的地方,找到了一条僻静的长椅坐了下来,她一边吃着章鱼小丸子一边欣赏着山林里的景色。

说是景色,我完全读不出来这里有任何“景色”可以欣赏,放眼去看,砖石路面的两侧都是拔地而起的杉树林,隐天蔽日。一切的一切都被隐藏在了重重的金黄色叶片之下。正当我觉得整个世界都被金色所覆盖的时候,又能听到树林深处传来鸟扑扇翅膀的声音。这里远离了喧嚣,如果不是有活动,大概这里只会更加静谧难熬……不适合正常人生活的凄清之地,却恰恰适合心理受伤的人居住。我不得不在心里感叹造物主设计万物时的精妙。

“是个好时机呢。”忽然,她说,“和田君,要不要听听我初中的事情呢?”

她对我微笑着,但是我却想要退缩。

我真的想要知道一之宫初中的事情么?该不如说我依旧在逃避,我不希望听到什么不好的信息,我不希望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你不是说要听的么?”

“你突然这么一说,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那,改天?”

“还是算了,如果你一定想说的话,我会洗耳恭听的——首先说好,我不会掺杂任何感情,所以也不会哭,也不会笑,总之我很有可能对你的事情毫无反应。”

先给她亮明我的立场,省的她在因为我“不近人情”而找我的事。

“妙极!”她将竹签扎进章鱼小丸子里,“你要么?”

我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哎……”她将最后一个章鱼小丸子放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叹气,“和田君……怎么能做到这么无聊的?”

“和你的想法不同,我自我感觉还是很良好的。”

我从未感受到无聊,因为本身的存在就是无聊,所以也不会被无聊困扰。

“话说——和田君喝酒么?”

“稍等一下——你是怎么把话题扯到这么远的?”

一之宫再次向我展示了她天马行空一般的想象力,我感觉任何宇宙之间的质子都能被她的无理取闹联系在一起。

“你想啊,平常过的很无聊的人一般都会有一两项喜欢做的事情,对于女性来说应该就是坐在电视前吃零食,对于男性的话,应该是喝酒吧?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的时候,无论心里有多无聊也会乐在其中。”一之宫有板有眼的向我解释着其中的奥妙,但是这纯属是瞎掰,我绝对不会相信无聊的男人一定会喝酒这样的理论的,人怎么可能被一竿子打死?

“对我来说不适用好么,我还是未成年人(注:在日本,未成年人喝酒属于违法行为)。”

“嘛,马上就是成年人了啊。”一之宫倒是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就已经喝过了,而且还大醉过一场,结果醒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不仅宿醉而且还要自己收拾啤酒罐子。”她一边说一边笑,“不过想起来那个时候的我真是傻啊……”

很难想象像一之宫这样的人竟然还会有那样落魄的时候。所以说人不可貌相。

“哎——听听我的故事吧,和田君。”

终于,一之宫吐槽完了自己,将我们的对话拽到了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