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莉琳·艾尔的忧郁
终于通过了！
今天的莉琳·艾尔真的很高兴，虽然凌晨的工作结束后荣格打着哈欠，几乎是以梦游的方式回去的，但中途开始就在睡觉的莉琳却毫无困意，在培养舱里愉快地吐着泡泡，不知不觉中还把一封剧透的邮件发了出去。虽然文风依然如她平日里示人的一样稳重而严谨，但是半夜发邮件这种事情说实话从一开始就出局了。但此时的莉琳根本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终于通过了！
自己和伙伴们筹备这次修学旅行筹备了几年呢？从提出这个想法到缠着伊莎贝拉终于拿出了“青鸟”就花了一年，3次对地探索，每次都持续一年的时间，就算是回来之后加急维护和修订方案，然后立马再放出去，一共也花了4年的时间。也真亏当时才12岁的他们能够提出这个项目，然后硬着头皮一路做到了现在。
“说起来，当年我为什么要提这个呢？”
莉琳记得这个想法是自己提出的，她还记得当时她被不知道已经验算过多少次反对文稿的伊莎贝拉当着大家的面训斥得恨不得找个地洞转进去。但是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当时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地球憎恨着马瑟斯，同样也憎恨着身为马瑟斯遗产的他们，那里经历过30年前的冲击，很多地方，特别是玻璃大地的周围都已经不适合人类居住，由于“银星”诞生所打开的时空门，不知道引来的是哪里的怪物，那周围的区域成了人类的禁区。而且，实际上，根据“青鸟”的调查，那只是冰山一角罢了，曾经被马瑟斯愚弄的诸天神佛；曾经被马瑟斯践踏的深渊群魔；曾经被马瑟斯惊扰的远古众秘；曾经被马瑟斯肆意玩弄改造的遍地生灵；曾经被马瑟斯绑架至此的天外来客。虽然明面上世界依旧由人类主导，但是它们已经悄悄地开始在地球的暗处立住了脚跟，也许正同样窥视着那个男人的遗产。
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地球”就像鬼故事中的标配场景一样，而从小伊莎贝拉也正是这么讲给他们听的。但是当时她却硬是和那个固执的人工智能争出了一线机会，然后云里雾里地开始准备工作。
但如今，莉琳·艾尔是真心的期盼着这次的旅行。由于收集的地球资料越发完善，他们渐渐地明白那里究竟是个多么神奇的地方。摇篮虽然充满无限乐趣，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更重要的是，他们对“人类”，这个作为他们原型的种族充满了好奇。
但是莉琳知道，真正成为她后来下定决心绝对要将这次旅行实现的原因。当第一次“青鸟”终于返回的那天，当那个人触碰那精致的小鸟时，莉琳看见了，第一次看见了荣格·艾尔真正的笑容。
所以，
“绝对要办一次让大家都开心，让荣格开心的旅行！”
莉琳再一次下定决心，一秒不差的推开了学生会室的大门。
然后
“哟，莉琳，早啊，我先帮你稳定下情绪，海亚似乎有事情想跟你说。”
“啧，荣格，你这家伙，连那个时候都在偷听吗？”
“废话，这个时间点去那种地方，即使不去听你说话我也能猜出你想说什么。”
“你这家伙，果然这你也知道的吗，没有跟别人说过吧？我还以为没人知道的呢。哎，算了，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无心无血的和我交谈，你是这样的人也算是万幸了。”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
莉琳抱起手臂，稍微歪了歪头，结束了这两个人没礼貌的嘀嘀咕咕。
“啊啊，就是啊，那个，我想……这次我就不去了。”
““哈？””
“……说明情况，海亚·艾尔。”
“喂喂，第一个发问的居然是你吗，席格特？我留下来帮你分担工作咯，感激我吧。”
“我问的不是这个，不管你留下来是不是帮忙都会影响我的时间安排。”
“说什么时间安排，我们连什么时候出发都还没定吧，你有这么迫不及待吗？”
“我的意识是你只会碍事而已。”
“嗷，是吗。那今天下午好心的我也尽量不来妨碍你咯。”
“你这家伙……”
“出发时间定在13天后。”
“喂，莉琳你……”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莉琳甚至还站在学生会室的门口一动没动。她极力压住自己内心的冲动，用最平淡的语气打断了这两只虫子的嗡嗡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我不过是想让荣格能够开心，想让大家都开心罢了。为什么总是有人来妨碍呢？
“刚才我已经跟伊莎贝拉商量完了，出发时间就定在13天后，在这之前你们得熟记有关地球的所有资料。因为到时候虽说是集体旅行，但想必你们也不会喜欢大家来一起行动吧，今天要讨论的第一个就是这个问题。”
她贯彻着理性的疯狂，像莉琳又不像莉琳的样子，勇敢，无畏，用业务性的口吻将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伊……”
“那么海亚，在开始会议之前先来说说你的问题吧。”
“……也没什么问题，就是突然不想去了，怎么了？”
“修学旅行的成员名单公布已经有一年半的时间了。”
“嘛嘛，毕竟是推荐名单而已，也不具备强制性效果，海亚不想去咱们也不能强求。”
“荣格……”
荣格嬉皮笑脸地插了进来，像个和事老一样冲着莉琳呵呵地笑着。莉琳原本有千万条恐吓、威压或者讽刺的话，现在全都融化在心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但是海亚好像还不想收手。
“是啊，而且比起我来，不是还有两个家伙没到场吗？说好的严厉惩罚呢，学生会长大人？”
“呜……”
“啊啊，诺儿和雷顿的话，刚刚已经通知我了，‘怎么样都行，把结果告诉我就是了’他们是这么说的哟。话说这种开会什么的事情首先一个排除法把他们两个搁一边不是常识吗，海亚？”
“荣格……你这家伙到底胳膊肘往哪儿拐的？”
“中间”
……哎
趁着荣格插科打诨的时间，莉琳取回了冷静，回想起来，也许是在兴致正高的时候被泼了盆冷水有些失控，实际上海亚去不去根本对莉琳来说无关痛痒，重要的是，
只要让荣格能够开心，想让大家都开心就好了。
而且，
“所以我刚进门的时候荣格才会那么说啊。”
莉琳在心中甜蜜一笑，恢复了内心的镇定自若。
“好了，事实如此也没办法，这次海亚就算留守吧。这样一来留下的‘艾尔’就变成了菲丽、席格特、海亚你们三个了，也好。”
“啧”
“剩下的人没有什么意见吧？今天把安排定死了之后就没有修改的机会咯？那么我们正式开始开会，路线、落脚点、时间、行动小组分配，想必还有喜欢单独行动的吧，定期联络也得做好准备。而且，地球上似乎是有货币系统的，这个东西也要想办法解决一下，要干的事情有一堆呢”
接下来就是莉琳·艾尔最擅长的部分了。
……
哎
时间来到下午3点，莉琳一个人走在摇篮城区的城市环线慢行步道上。虽然中途出现过各种问题，比如洁尔妮想把小学妹们全都拉拢过来结果被妮娜阻止反而变成就她们两个单独行动；比如为了隐蔽荣格想把太阳船的出口传送门开在某栋建筑的男厕所隔间里；又比如看着会议快要结束了席格特突然插进来开始和妮娜还有海亚争辩下午帮他干活的事然后三个人都被莉琳轰出了学生会室。
结果，最后的分组变成了荣格、莉琳、夏莉和爱莲一组，洁尔妮和妮娜单独行动，而剩下的三个可怜的“塞”就看诺儿和雷顿会不会收留他们了。
哎
好在最后都好好的解决了，所以莉琳也算是成功解放，交了差后恢复了自由时间。但是现在她走的并不是回家的路，有人约她在一个地方碰头，好像有些事情要跟她说。
哎
莉琳发出第三声叹息，那个她最大的挚友，她觉得一辈子都赢不了的对象，就在前面等着她，而且荣格肯定已经先去了。
“呵呵，欢迎光临，莉琳。”
莉琳刚走到标记的庭院门口，里面的人已经开口在招呼她了，就好像知道她会到一样。
“菲丽……还有荣格，你果然先来了，明知道菲丽叫我的话你就等我一起走啊。”
“啊啊，抱歉，我没注意到。而且我也是刚才到的，你几乎跟在我后面就来了。”
虽然他们三个人这么聚在一起的时候，荣格一直都是这副轻飘飘的样子，好像自己的身体并不在这里，其实莉琳总觉得这才是荣格真正的姿态。但是今天莉琳似乎加重了臆想，总觉得荣格对待自己的态度更加轻描淡写了。
“呵呵，莉琳，别管这个家伙了，先过来吧，你也有段时间没看到我了吧？”
“恩”
莉琳转过头，不再想荣格的事，她走上前去，做到了庭院中间的石凳上，任凭对面的人儿牵起她的手。
满园金色的球状小花如光子般摇曳着，仿佛牵引这天顶上的“苏尔”，将最温暖的阳光洒在菲丽的身上，她眯着眼，对莉琳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容，有些虚幻，好像随时会再度睡去，任凭金色的阳光戏弄她银色的长发。
“感觉怎么样，这个院子，是我上次醒来时设计的，交给伊莎贝拉让她帮我想办法做出来。结果这次醒来马上就能用上了，呵呵，这种感觉还挺不错。”
“废话，石砌的围墙，石材的桌椅，摇篮里可没有造园的习惯， 你以为这些石头是从哪里找来的？都是伊莎贝拉废了老大的力气从月球上偷来的。”
荣格在一旁没好气的插嘴，毫无保留地闹着别扭，看着他的样子，莉琳甚至也有了半分好笑。
“石材是最古老的材料，一切人类造物的起源，用它来搭建庭院再好不过。”
菲丽也不跟他争辩，她一只手拖着脸撑在石桌上，另一只手捏着莉琳的手指，低着头津津有味的玩弄着，让莉琳感觉手上和心里都痒痒的。为了把这种感觉抛在脑后，莉琳不得不再次开口。
“菲丽，你的嗜睡症是不是又严重了？这次你睡了快半年了，我和荣格都担心的要死。”
“我可没有担心。”
“荣格你闭嘴！”
“……”
说实话，即使他们三个从出生起就一直在一起，但是对于莉琳而言，菲丽依然充满了秘密。莉琳甚至不知道菲丽的能力，没有错，整个摇篮里除了什么都知道的荣格和菲丽她自己，没有人知道菲丽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也从来没人见她使用过。在很早以前，莉琳第一次向荣格问起这件事的时候，菲丽笑嘻嘻地从后面捂住荣格的嘴，然后把他腰上的肉掐青了一大块，当时荣格的惨叫声把还是爱哭鬼的莉琳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没有错，即使是对莉琳而言，菲丽依然充满了秘密。虽然他们一起被称为“原初的三人”，但是莉琳总有种自己孤零零地跟在两人身后的感觉。她只知道菲丽说过，由于她的能力的副作用，她必须经常性的进入沉睡，所以，即使在摇篮中已经生活了17年，菲丽真正走出培养舱外的时间其实到五分之一。虽然培养舱一直将她的身体调整到最佳的状态，不如说基本上是在培养舱中长大的菲丽，拥有连莉琳都自叹不如的完美身姿。但是莉琳总觉得眼前这个笑眯眯地看着她的少女，好像她一用力就会碎在她怀里一样。
“没事的，我的情况我还是很清楚的。而且伊莎贝拉也说了，我的身体非常健康，要是下载一些武术技能，然后做点肌肉记忆什么的话，没准我还挺厉害的呢。”
“我们这里哪有那种东西啊。”
“呵呵，也是，不愧是莉琳，吐槽的时机真好。”
“……（羞）”
虽然知道菲丽是在插科打诨，但是莉琳也不想再继续追问下去。她们回到了两个百合花似的少女那般，叽叽喳喳，甜蜜又温馨的状态。
“嘿~~原来这半年多，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啊？这么说你们两周之后就要去地球咯？真好啊。”
“我们去地球后，菲丽会寂寞吗？要不你干脆……”
“呵呵，别担心，今晚估计我就要回去睡觉了，等我下次醒来的时候，莉琳你恐怕已经回来了吧。”
“……嗯”
“不过啊，‘青鸟’只剩下4只了吗。真可惜，我还挺喜欢那个小玩具的。”
“对了”
听到这个，从刚才就一直立在一旁没有插入这花园的荣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在身上开始摸索起来。然后，
“给”
“？”
“额，这是……”
那是一个精巧的小玩意儿，拥有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青色的体毛，那是莉琳昨天才看到过的“青鸟4号”，的脑袋。
荣格将它小心翼翼的取了下来，好像还对断面做过仔细的艺术化处理，小鸟的脑袋下面就好像长出了鲜花一样，在莉琳看来诡异得甚至有些鬼畜。
“那个……荣格？”
莉琳对荣格的神经一直抱有疑问，但是现在她确信了，这个男人的感性和情商有严重的缺陷。
“菲丽你之前不是说过吗，‘小鸟好可爱’‘好想要’什么的。完好无损的‘青鸟’伊莎贝拉肯定是不会给我的，我就只好拿了个坏的。不过除了脑袋以外，其它地方都被破坏得有点太厉害了，没办法，只有这个了。”
荣格一脸“哎呀，没办法”的样子，让莉琳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再看看他放在菲丽手上的小鸟脑袋，那楚楚可怜的黑色大眼睛盯着莉琳，让她非常的无语。
“呵呵，谢谢你荣格，我很喜欢呢。”
“……菲丽，你认真的？别勉强收下来啊。”
“当然不是，这可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我会妥善使用的。”
“啊啊”
“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呵呵，当然有用，比如说看到小鸟我就能想到荣格什么的？（偷瞄）”
“……”
“那……那这样的话，能我去了地球，我也给菲丽带点礼物回来。”
“嘿~~莉琳的礼物吗？”
“怎……怎么？”
“呼呼，莉琳的话，我希望是戴在手上的东西呢。”
“哎？”
菲丽还是笑嘻嘻的，两只手捏捏莉琳放在桌上的左手，捏捏莉琳的无名指。
“菲丽……那是？”
“呵呵，我很期待哦，莉琳的礼物。”
“呜……”
菲丽笑着，黄金的夕阳将她的银发浸染，莉琳觉得她的身影梦幻，好像并非这世间的活物。
“对了，虽然我也拿不出什么好的回礼，那我为你们做个祷告吧。”
“……”
“？”
“希望你们在出发前的这13天，没有任何的变故，顺利地到达地球。
然后，
荣格，玩得开心，还有莉琳也是。”
随后，好像就如菲丽所祝愿的一样，无事发生的13天过去了。
“好了，我最后再嘱咐各位一次。”
莉琳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此时在讲话的并不是她而是荣格。他们所驾驶的“太阳船”已经进入了地球的大气层，到达了传送门能够碰到地面的高度。虽然摇篮里比“太阳船”更方便的载具还有不少，但是考虑到在地球上空长期做隐蔽待机的话，果然还是只有这艘船才行。
“太阳船白天会隐藏在阳光里，而晚上则会没入黑暗之中，虽然不知道那个混账老爹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设计，但是没办法。虽然我不建议，但是你们实在没地方去也可以呆在船里。操作很简单，但是记住，晚上绝对不要在船上乱走，而且在没有阳光的时候，绝对不能开船。”
荣格很严肃地顿了顿。
“好了，我们已经到目的地了，几乎是在‘玻璃大地’所在的北美对面的极东之地，应该是受到冲击影响最小的地方之一了。我们正下方是建在已经沉默的上海市之上的浮游陆地，第三新东京区。详细的资料我相信你们都挺熟悉了，‘青鸟’来过这里4次以上，正面是手握千年神秘的不倒古国，背后是现在连神魔都不敢闯入的无尽深渊，作为旅游地点应该说选的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等会儿下去后别忙着解散，伊莎贝拉给了我不少能换钱的东西，你们等拿到经费了之后再走。
哎，说得我嘴都干了，像在做什么设定介绍一样。好了，听明白了我就准备找个地方开传送门了，现在距离地面1224米，你们出去后记下位置，传送门只会对你们的生命信号产生反应，记得别被人发现。
哦，找到了，哎呀不是男厕所，那我开门咯。”
睁开眼，莉琳抬头望去，虽然被四周的建筑遮挡，但依然可见那苍蓝的天空，阳光，真正的阳光充盈了整个眼帘，她感觉泪水几乎要涌出。
第一步，
他踏在了坚实的大地上。
“啊啊”
闭上眼睛，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信息，如怒涛般席卷而来的未知彻底的是要把他卷走。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中也是说不清楚的味道。
多少年了，自己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毛孔在扩张，
心脏在舞动，
血液在奔腾，
灵魂在咆哮，
无数名为情感的力量从脚底涌上头顶，肆无忌惮的暴走，静静听，仿佛可以听到身体无法承受感情的悲鸣，那声音确是如此悦耳。
又一步，
身后响起同伴们惊叹的声音，也许此时脑海中会闪过一个面庞吧，但是，即便如此。
莉琳由衷地感谢着，感谢着自己胸中的灵魂，让自己能够坚持这个来地球看看的愿望。
太好了，来地球真是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