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巡逻,却被突然出现的鬼差架到了另一个地方。这座建筑看起来就像古代的衙门,不过要大很多。突然被带到这种地方,我并没有反抗,因为早已经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我并没有很害怕。两个鬼差把我带到后就离开了这里。我跪在地上,四周除了高堂上的应该是判官的鬼差外,没有任何人。

“就是你知情不报,导致冷却塔缝隙变大?你可知道冷却塔要是出事了会造成什么后果吗?”这名判官厉声喝道。

“我并没有知情不报,我也是昨天才发现并且上报的。”我一口咬定,心里却一直在思索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哼,在‘地狱’建成至今从未发现有如此大的缝隙。没有十天半月,那些阴气怎么可能侵蚀出这么大的缝隙。”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判官笑呵呵地说道。

听到我的母亲,我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判官脸上的笑,我知道,母亲的计划败露了。

我的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我的母亲经常跟我讲:“你刚出生的时候,家门口路过一个算命的老先生。他说和你有缘,于是给你算了一卦,他说你只要多行善事,必定可以大富大贵,长命百岁。”待得我长大一点,我便不信这些东西,不过母亲的教诲我也一直不忘。在我有记忆起,母亲便是众人眼中的好媳妇,好母亲。因为我们家条件比较好,她经常接济村里吃不起饭的人。

在我十四岁那年,母亲走了,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多行善事。可我的母亲做的善事还不够多吗?母亲死后,父亲终日酗酒,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仇人似的。十六岁那年,父亲因为酗酒,喝醉后和别人发生争执被人拿刀子捅死了。我得到了一大笔赔偿款,但却失去父亲和母亲。我在整理遗物的时候,意外发现了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面的最后一页记录着一段母亲的话:亲爱的儿子,当你看见这段话的时候,想必你已经是孤身一人了吧。妈妈很对不起你,没有告诉你所以的事,所以接下来我会全部告诉你。当年的那位老先生给你算出的结果,其实是你活不过二十五岁,而能让你以正当方式获得寿命的方法,就是从冥界“骗”。你从看到这段话起,一定要多做善事,待你来到冥界时,我会想方设法让你因为冥界的“工作失误”进入地狱,当你被核实是行善积德的善人时,你会获得一笔寿命赔偿,那样的话你应该就可以长命百岁了。

“我的母亲,她在哪儿?”我强忍着眼泪。

“昨天她还是车站的工作人员,今天嘛,在地狱里吧?”判官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说着。“地狱?这里不就是地狱吗?”我几乎是咆哮着吼了出来,我压抑不住心里的愤怒。

“无能狂怒啊,现在先说说你吧,你生前做的善事为你积了不少德,且你在发电厂也算是工作了一段时间,就算是已经给予惩罚了吧看在这份上,你可以选择现在去投胎,你的事一笔勾销。”

“我要见我的母亲。”

“你母亲,可是地狱里哦,而这里可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地狱哦,只有第十八层才是地狱啊。你要去见她吗?”

“见,我的母亲我当然要去见,就算是地狱又怎么样?”

“有胆识,那就破例一次,你跟我来吧。”

说着判官便起身朝着楼梯口走去。我攥紧拳头跟在他后面。

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楼梯是这么长,一圈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瘫倒在楼梯上。

“这还没到呢,就不行呢?”判官眯着眼睛笑了。我没有说话,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判官见状也继续往下走去。没过一会儿我就感受一种舒适感,这是在之前裂缝旁的感受。可是越往下走,这种感觉越为强烈。

到底了,站在这扇门前,之前的灼热感已经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仿佛跌入万丈冰渊的寒冷。光是站在门口就已经是如此,那我的母亲在门的那面那是何等的煎熬。我愤怒地想要推门而入,但是判官却拦住了我“在你进去之前我想提醒你一下,不知者无罪,可你若是知道里面是什么之后,你就得为你知道这件事而负起责任。”

判官拿开了当在我面前的手,我推开门冲了进去。我站在门口,这里很大,和上面一样,不过这里却是关押了许多人。

“救救我吧!

“我要杀了你们!”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扑面而来,我浑身一僵,直接扑倒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我终于站了起来。这种从灵魂深处而来寒意让我感觉我随时都有可能变成冰雕。

“嘭”

我回过头来,发现门被关上了,我试了试用僵硬的手打开,却发现门被外面的铁链锁锁住了。我心里恐惧不安,但是无论如何我也是要找到母亲的。不过,在这么大的十八层地狱,我要怎样才能找到我的母亲啊。我越想越觉得愤怒,转身一拳打向大门。等我回过神了我发现,我这一拳打在了判官掌心

判官笑了笑:“你还没进去就被这些情绪侵蚀了内心,你现在还要进去吗?”

我犹豫了。“你们地狱发电厂冷却都是靠的这第十八层吧?嗯…准确来说,是这里关押的人吧?”我试图与判官交涉。

“是又怎么样,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你除了洗去记忆投胎之外就只能魂飞魄散了。哦,要不你也在十八层里永远待着吧!”判官的语气越来越激动,那扭曲的脸庞让人作呕。

我知道与他交涉是行不通的了,但我还是想去见见母亲。“我想去见见我母亲再投胎,这总可以吧。”

“当然可以,我就在门口等你,你自己去找你的母亲吧。”判官还是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我推开了大门,那股寒气瞬间侵蚀进我的身体,我抱着头跪在了大门口,那些负面情绪想要占领我的躯体。我感觉我的头快要裂开了,但是我还是得去找我的母亲。我几乎是趴在地上爬着走的,对于连站都站不稳的我来说,要在这里找到一个人,难如大海捞针。

我从门口的监牢爬起,在每个监牢外寻找。监牢里的人都目露凶光地看着我,有些甚至冲到铁栏前冲我咆哮。“在这里待久了,也许我也会像他们一样吧。”不知道爬了多久,我的意识逐渐开始模糊,“我就要停在这里了吗?”“毅力不错,这里连我都不敢久留,你竟然能撑这么久。想见你的母亲就跟上。”判官依旧是那张笑呵呵的脸,不过给我的感觉有点不一样了。

似是为了迎合我的速度,他走得很慢很慢。他在我前面走着,我感觉身边的阴气都是减弱了许多。一路上的监牢里的人看前面的判官都是目露凶光,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无声的愤怒。

转过好几个弯之后,他带我来到了一片看起来和其他监牢不太一样的地方。这里每个监牢都要小很多,不过每个监牢却是只有一个人。“你母亲在这里待了快一天了,已经快神志不清了,你抓紧时间吧。”

“能让我进去和她说说话吗?”母亲目光无神的盯着我笑,笑容还是和十年前离开时一样,让人心碎。

“你别得寸进尺,在这里待久了你我都没有好下场。就这样告个别然后去投胎吧。”判官有些不耐烦,但语气还算温和。

我在监牢外呼喊着母亲,母亲从头到尾都没用反应,只是一直盯着我笑,笑的凄惨。“妈,既然你不能回话,那就听我说吧。自从我看了你留下的笔记本上的话,我就一直认为是我害了您和爸爸。我一直有许多话想对您说,不过我想没机会了。我并没有完成您的计划,对不起。我没有能力把您从这个地方救出来,对不起。在这里跟您道别后我就要去投胎开始新的人生,对不起……”我睁开了眼睛,我躺着第十八层的门外,判官站在我旁边,他依旧是那副笑脸。

“刚刚那也是幻觉吗?”我有些不可思议,随即有种深深的恐惧感。

“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好了,跟我去投胎吧。”判官的语气很平和,让人总感觉在哪里遇见过。

他在前面走着,我依旧在后面跟着。只是这段路比来时要轻松多了。不过我的心里却总是放不下。“别想那么多了,你的母亲已经投胎了。”

我震惊了,他突然开口就说我母亲已经投胎了,可是我明明刚才还看见母亲在地狱里,母亲的脸我又怎么可能会认错!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刚刚你看到的都是幻像。”他回过身来俯身看着我。我这才发现他比我高了近两个头。

“万一刚才是真的,而你现在在骗我呢?”我有种被耍了的感觉。

“所以我刚才就说了,信不信在你啊!”他笑着继续往上走着。一路上没有其他交谈,他直接带着我来到第一层。现在的第一层对于我来说,那种灼热感几乎可以忽略了。站在当初来时的电梯面前,我的心情却一点也不好。

我长叹一口气,和判官一起来到地面。他带我在路上走着。一路上我都心不在焉的。走着走着,路边上的建筑越来越少。

“前面就是奈何桥。”判官用手指了指前面的桥。

我朝前面看去,路边只有两排古时候的客栈,路的尽头是一座桥。桥头上靠着一位美艳的女子。“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孟婆那里要碗汤。”说完没等我开口他就朝那名女子走了过去。

没过一会,他向我招了招手。看着他招手的样子,一瞬间我失了神。回过神来,我朝他走过去。“喝了这碗汤就上路吧,记住踏上桥之后千万别回头,不管发生什么事!”说着把瓷碗递了过来。

我接过这碗汤,这碗汤看起来就像绿豆汤一样,不过味道却很苦。我一口气把汤喝完,把碗递还给他。

“去吧!”他还是笑呵呵的脸。这张脸似乎是击中了心中的某个地方。

我踏上拱桥,桥的栏杆上有许多青苔。

“孩子啊。”

我停住了。脑海中那张脸渐渐清晰起来。自从母亲死后,父亲终日酗酒,我也不愿意再和父亲相处。父亲死后,他在我心里留下的仅仅只是一张模糊到认不清的脸。我想要回头再看看那张脸。

“你不要回头,继续走,听我讲就是了。你的母亲其实并没有什么计划,那段笔记本上的话是我留下的。你母亲她真正要做的,其实是把她的寿命全部留给你。你刚刚喝的是还魂汤,等你走到路的尽头就能回去。带着她的份,好好活下去吧,孩子。”

我已泣不成声,我想要回过头去,但我知道我不能回头。我喊了一声爸,但我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这是母亲死后我喊的第一声爸,也可能是最后一声了吧。

一路上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诱惑着我回头,我没有理会,因为现在的我有了方向。

走了很久,前面有一片亮光。我伸出手想要去触碰……

我突然从床上坐起来,身上已经被汗液浸透了。窗帘拉着,但隐隐有些光亮了。我一个人缩在被子里抽泣着。

天已经亮了,我起床好好的收拾了一番,然后向公司打电话请了一天假。

今天,我不工作,我要去祭拜我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