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突然想起來我還有事,得先走了。”
“你給我坐下。”
起身想離開的阿信被兩隻冰之手緊緊抓住,粗暴地按回到了椅子上。隨後,程梓優雅地在阿信旁邊坐下。
“為什麼你沒有下手?我不是掌握着你的秘密的人嗎?”
一想起昨天的經歷,程梓的手暴起了青筋,生氣地給阿信的肚子來了一記重拳。
“那麼,這樣做總行了吧!”
“唔…我確確實實感受到你的憤怒了。”
“比起被你知道秘密,我更加不爽你這跟死了一樣的眼神。”
“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怎…怎麼可能,我只是看在你給了我小萌的照片…有恩於我,才勉為其難地對你大發慈悲,饒你一命…”
程梓將臉別向一邊,一邊紅着臉,一邊道出逞強的話語。
“幫了我,你什麼好處都得不到的…”
“我才不管有沒有好處呢。作為正直的人,我可是有恩必報的。”
“你這話聽上去可真像是一個豪爽的男人會說的話。”
“女性也可以這麼說的嘛。同樣是人,男性能做到的事情女性也可以做到的呀!”
糾正了阿信的看法后,程梓便關心起他身上這個異常的緣由了。
“所以說,你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讓你變成了這副模樣?”
回想起先前發生的事情,阿信深深地嘆了口氣。
“早上發生了一件事,讓我覺得原來自己和死亡是這麼的近。因為害怕,我從那逃走了。但後來我想了想,死亡對我來說似乎又是一個我稍微可以接受,有點渴求的東西。”
“哈?為啥你會這麼想啊?”
“失去了變強這個目標后,我感覺我的人生變得毫無意義。如果死了的話,說不定我就能從絕望之中解脫了。”
“真是的,為了這種小事就覺得自己死了也無所謂,你就不能看寬點嗎?還有,你知道它會帶來什麼嗎?”
得知原因后,程梓豎起食指,擺出一副導師的模樣道出她的想法。
“也許它能為你帶來解脫,但是,它也會給你的親人和愛你的人帶去悲傷,讓他們心碎,心痛啊!”
這時,阿信的腦海里浮現出了自己外公的葬禮上,他父母慟哭的模樣。作為子女,見到父母哭得這般凄涼與悲痛,他的心不禁揪緊了起來。
“如果是你的話,你願意留下傷心的他們,獨自離開嗎?”
“當然不想啊!”
阿信毫不猶豫地吼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因為一時不順就想着終結生命。這樣的話可就太浪費了。”
程梓抱着胸,搖了搖頭,彷彿對這種浪費行為感到遺憾。
“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可是有着無限可能的。就算這條路走不通了,還有許許多多的路可以走嘛。”
“但是,我根本找不到另一種可能…”
阿信的手攥緊了拳頭,因為難過不斷地顫抖。
“那你就活下去,繼續找呀!人生就那麼一次。如果你死了的話,這些可就全沒了。”
話音剛落,一縷柔柔的春風便輕輕拂過這個公園裡的櫻花樹林。
“啊,櫻花落下來了。”
因風降下的櫻之雪吸引了阿信和程梓的注意。
片片櫻色花瓣不舍地鬆開與樹枝相握的手,隨着風飛向空中。風兒拉着片片櫻花在空中飛舞,看上去彷彿在大氣中捲起了一波波櫻色海浪。
這時,阿信的耳邊似乎響起了風兒溫柔的耳語。他的臉有如被冰涼的小手撫摸一般,溫柔,絲滑。撲鼻而來的櫻花氣息雖說恬淡,但聞着十分舒心,令人覺得心曠神怡。
隨着風的離去,這些櫻花紛紛懸停在了半空中,這是它們此生能抵達的最高處。它們向著天空伸展開來,彷彿想將廣闊的天空擁入懷中。爾後,它們如雪花般,從高處緩緩地落下。
那一刻,阿信看見了漫天飛舞的櫻色雪花。它們在空中為阿信表演着優雅的舞蹈。這個舞蹈顯得十分輕柔,之中似乎帶着點即將逝去的憂傷,但又好似是光明的希望。
與地面的接觸那一瞬間,它終於不舍地停下了舞蹈,爾後在重力的牽引下緩緩安眠。
“如果你是它們的話,你想飛到最高處,讓自己擁有更多的時間,在空中舞出更加多彩的生命之舞嗎?”
阿信並沒有作出回答。他仰起頭,注視空中瓣瓣緩緩落下的櫻花,若有所思。
這時,一片櫻花輕輕地觸在阿信的鼻子上。它似乎是喜歡上了這裡,儘管阿信動作稍微大一點它就會掉下去,但此刻,它停滯在此,不願離去。阿信抬手拾起這片花瓣,讓它靜靜地躺在他溫暖的手心裡。
儘管它曾經短暫停留在阿信的鼻子上,但它並沒有吸收到他身體的溫暖。此刻,它靜靜地躺在阿信的手心中,身上的冰涼有如小鑽頭般侵入他的手心,在阿信手掌的內部擴散開來。也許是露珠在離去前帶走了它的溫度,亦可能是它與春天同化了。
若就此放開,它所剩的時間就不多了。但如果儘力將它舉高,給它更多時間,那麼,它的一生中又會增添上多少精彩的瞬間呢?
同樣的,如果選擇活下去,那麼,在這個多姿多彩的世界裡,他的人生中又會出現多少的可能呢?
“果然,我還是想給自己更多的時間。而且,我覺得,死這東西,還是離我越遠越好。”
“看來,你想通了。”
程梓伸出她的小手,輕輕拾起躺在阿信手心中的這片櫻花,將它舉到自己能觸及到的最高處。此時,一陣拂過的微風帶着它飛向天空。爾後,它便與她的同伴們一起,一邊翩翩起舞,一邊落向大地。
阿信和程梓一同默默地注視這片花瓣,看着它在空中為他們表演的舞蹈。
這,也許是希望之舞吧。阿信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