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你问过我关于<食骨鬼>的相貌有什么印象对吧?当时因为我心思全在海蒂上所以表示无可奉告,之后我们一起行动的时候你又没有再提起此事我就几乎忘记了。至于我现在打算说的是,食骨鬼的具体相貌我也不是很确定,那个时候并没有什么机会让我去完全看清,但是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而且那恰恰算是最重要的一点。”

“怎么说?”

“不知道柯尔克队长有没有也和你们说过,至少一直以来,我们这一方都认为并确信<食骨鬼>是男人,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的,就算我当时再怎么没看清,那个人都一定是女性。”

“女——!…你、你是说,<食骨鬼>是女人吗?!”

“嗯,当然;这确实是一个很大的误区,一直坚信<食骨鬼>是男性的我们,自然会容易对女性失去警惕,而参与阻击<食骨鬼>的行动的人则几乎全部都是完全把<食骨鬼>当成男性的。至于制造这一误区的人——将‘<食骨鬼>是男人’这个所谓‘情报’告知我们的,不是别人,正是柯尔克队长。”

“唔——说起来,<食骨鬼>是女人这件事你刚刚有告诉治安局的人吗?”

“不,我什么都没说,因为就算我说出来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更何况我现在正在怀疑的还是他们最信任的柯尔克队长——这件事我就只在现在和兰洛斯先生你说过。”

“……但是…”

“那个与其说是爆炸,”

“嗯?”

“虽然重伤昏迷的人还没有醒过来,但是我姑且问了一下其他离现场比较近的人;我认为那个与其说是单纯的易燃物引起的爆炸,倒不如说更像是魔术火焰的引发的现象。”

“魔、魔术吗!?”

“你知道柯尔克队长的专长是什么吗?”

“当然是火属性的魔……嗯?!…难道说真的……?”

“除此之外能够得到凯文哥信任的,并且了解所有防卫布置的,到现在为止都还不见踪影的——那个人是谁。”

“……柯尔克队长…”

“没错。”

兹兰和兰洛斯并排快步走着;虽然兹兰腿上还有伤,但此时的兹兰行走速度却因为兹兰略显激烈的情绪而被提得很快。

“那么,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呢?”

就连兰洛斯也稍微加快了点速度才得以跟上兹兰的脚步。

“回家——去我的家。”

“欸?”

这无疑是兰洛斯意料之外的答案。

“……为什么?”

“我们就算确定了目标又能做什么?如果能找到他的话早就找到他了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啦……”

“我想,凯文哥之所以被杀有极大可能是因为那个时候他也看到了<食骨鬼>的样子——起码是知道了其并非男性:除了他之外还知道这点的除了刚刚从我这里得知的兰洛斯先生你以外,应该就只剩我和罗比尔先生了;罗比尔先生现在正在追踪<食骨鬼>且下落不明,那么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灭口目标的应该就是我了,与其我们去找他还不如等人自己找上我要来的快,这也是我要兰洛斯先生你跟着我的原因。”

“说起来,知道<食骨鬼>是女性的人,应该还有海蒂小姐吧?”

“……怎么说?”

“也不是‘怎么说’什么的啦……只是认为很大可能啦……”

“如果你也这么想的话对方或许也会这么想的吧,毕竟是谨慎到想要排除所有知道哪怕一点<食骨鬼>真面目线索的人;实际上我也考虑到了这个危险,才让海蒂先去治安局接受保护的。”

“可是既然这样的话,你也……”

“我也躲起来的话,谁来把那家伙钓出来?如果我不显得‘容易下手’一些的话,现在唯一还抓着<食骨鬼>尾巴的罗比尔先生就有危险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

“而且我回去一趟还有别的理由。”

“别的理由?”

“在我家里还放着我从治安局那里要来的<食骨鬼>相关资料和卷宗,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直接从治安总局求得的备份材料,在整个霍姆恩可能都再没有多的了。”

“‘仅此一份’……?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在你家里?”

“其实那些本来是以治安局名义调取的资料啦,而我为了协助调查也从柯尔克那里借到了,当时他说的是没有时间再做备份所以直接把本应留在治安局资料库的档案给我了,现在想来,他其实应该是为了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把重要资料从治安局带出去吧——自然,那些东西直到今天<食骨鬼>再一次出现都还留在我的家中。”

“也就是说,那些可能是连身为<食骨鬼>协助者的柯尔克也会相当忌惮的资料吗?”

“不好说,但是至少,就在刚才,我似乎想起了一些之前一直被我忽略掉的细节,所以我认为有必要立即回去确认一遍那些资料。”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和你一起过去——虽然实际上已经在路上了。”

“嗯,谢谢你,兰洛斯先生。”

“没事的——啊,说起来,我有一个或许不太合时宜的问题想问。”

“没事的,兰洛斯先生这样也不是第一次了。”

“喂喂,这样说得我很是尴尬啊。”

“刚才的话并算不上是批评。”

“这样啊……其实我想问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呢?”

“嗯?”

“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就在不久前你的挚友和她的兄长都被杀死了……但是现在的你却格外的冷静,就像没有一点仇恨一样,并且一句都没有说过‘要抓住<食骨鬼>’或者‘要为他们报仇’什么的。”

“我并没有并且也不让自己去有什么仇恨这种情绪,仇恨这种情绪容易导致人做出不理智的判断。”

“这样么……”

“但是,<食骨鬼>杀害了我重要的人,在我眼里她已经是我的敌人了;因此我会去取她的性命。”

“那……?”

“兰洛斯先生应该很清楚吧,我不是她的对手。我杀不死她,甚至还会死在她手里。”

“确实是这样没错,兹兰你还太年轻了……”

“但是别人可以。我不可以但是别人可以;现在如果我能做些什么可以帮助别人杀死<食骨鬼>,我就已经满足了。除此之外,尽管我现在还并不能确定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至少在其他人正与<食骨鬼>战斗的同时,我或许可以与<食骨鬼>的协助者战斗——所以我才像你说的那样冷静,我并不着急,但是我的目的却很明确。”

……

 

“不、不要…不要过来啊!!——”

一边发出惊恐的惨叫声一边不断地向后退的少女逐渐被逼到了死胡同的尽头。站在她面前并不断向她逼近着的是一名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看不出年龄的诡异女性,而这名女性本应是双手的位置却是一对沾满鲜血的利爪。

后退着的少女一不注意被地上的尸体绊到并跌坐在了地上。

少女仍然想要后退,但是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唔…唔唔唔唔唔唔……”

衣衫褴褛的女性——<食骨鬼>发出了低沉的吼叫,并咄咄逼人地向少女一步一步地走近过去。

“唔唔唔唔唔唔……!”

<食骨鬼>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身去。

【轰!!】

<食骨鬼>在强烈冲击下向后滑了一小段距离。

“终于——”

罗比尔放下向前平举出的左手,并将已经出鞘的剑刃指向了<食骨鬼>。

“————找到——你了!!!”

罗比尔开始感到兴奋了。

 

“你的家里没有别的人吗?”

兰洛斯和兹兰在家门外停了下来,兰洛斯有些好奇的问道。

“嗯,海蒂现在和露西在治安局里,而大叔今天白天有些事情出门去了,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哦呀?还真是意外呢,我倒是没想到你是和海蒂小姐住在一起的呢?”

“确实是这样。”

“兹兰你和海蒂小姐是恋人关系吗?还是说已经订婚了?”

“都不是,兰洛斯先生你想得太多了,我只不过是作为大叔店里的员工和老板与他女儿住在一起罢了,或者再准确点说是他们收留了无处可去的我。”

“这样啊……看来你的经历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些啊——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呢。”

“没错。”

兹兰打开门,并走进屋内,兰洛斯也跟着走了进去;接着在兹兰的带领下,二人走进了兹兰的房间。

房间中央的桌子上还翻开放着硕大的旧书,一旁放着的两个茶杯里面早已经凉透了——一切都还保持着兹兰和海蒂一开始匆忙离开时的样子。

兹兰先一步走到桌前,并将厚书一把合上——似乎兹兰并不喜欢别人看见自己在了解的东西。

“不好意思,我房间里没有书架,我先把书放回去。”

“嗯。”

兹兰随手把剑放在墙边的一个半身柜上,并拿着书离开了房间。

过了一小会儿,兹兰空着手又回到了房间。

“不好意思,我的任性行为给你添麻烦了。”

“不,没事,毕竟个人隐私是应该得到尊重的。”

“谢谢,兰洛斯先生,那么我们开始吧。”

兹兰走向放在房间一角的储物箱,从箱子的底部翻出来了一个很厚的羊皮纸袋,随后将其拿到了桌子上,当着兰洛斯的面将其拆开,把里面的众多卷宗取了出来,摊开平铺在桌面上。

“我记得,这些卷宗里让人很是在意的地方的在……”

兹兰顾不上自己一旁的兰洛斯便直接开始埋头研究起卷宗来;而兰洛斯则站在兹兰斜后方安静地等待着兹兰。

 

为了安蒂妮娅,自己做什么也没有关系。

自己无法拯救她,那么起码要保护她。

所以说自己才要用虚假的证据将<食骨鬼>的行为都推到<影子>身上;并且由自己亲自出手处理掉所有目击者和可能的目击者。

但是这一次或许是自己面临的危机最大的一次——毕竟出现了太多意料之外的情况,而头号不稳定因素或许就是兹兰了。

但是该说是幸运还是什么呢,目前知道<食骨鬼>真身的人还仅仅只有几个。

凯文对自己没有任何怀疑和防备,已经很轻易地解决掉了,不过尸体被兹兰发现却是有点意外的,但是这同时也促成了事态向对自己更有利的方向发展。

罗比尔现在正在追击安蒂妮娅,但是他必然一无所获且失去了目标,等到安蒂妮娅恢复后再偷袭杀死他是很容易的。

海蒂虽然正待在霍姆恩城治安局本部里,但是只要用兹兰的事情做诱饵很容易就可以把她引出来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兹兰;或许是他确实相当幸运,一直以来自己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下手——但是某方面来说这仍然应该是自己的幸运才对,毕竟如果自己一开始就杀掉了他的话,自己也便没有机会得知“还存在着对安蒂妮娅不利的资料”这个事实了。

现在已经过了半夜,不久之前才来到的今天或许是自己的幸运日吧。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那些资料现在就在眼前,而作为最难缠的目标的兹兰——

——现在正毫无防备的背对着自己。

要是错过这个机会那简直是愚蠢。

这样想着的同时,手缓缓地放到剑柄上,尽可能无声地将剑缓缓地从剑鞘中拔出,再慢慢地举过头顶。

结束了!!!

 

【哐!】

室内回响着沉重的撞击声。

兰洛斯手中的长剑毫无疑问已经朝着兹兰劈了下去,然而事实却是一切根本没有那么顺利——兹兰以完全在人意料之外的惊人反应速度转过身体,并用右手小臂挡住了朝自己劈砍而来的剑刃。

虽然兰洛斯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防备,但还是尽可能的抑制住慌乱决定破罐子破摔地加大了施加在剑上的力量。

兹兰手臂用来接住剑刃的部位逐渐开始从衣服底下渗出了鲜血。

——就算稍微出了点意外,但是只要这样下去把他的手臂一并砍断就可以了!而如果兹兰打算撤走右手那自己更是有的是机会。

然而兹兰却以完全不顾这样做会加大伤害的态度猛地拖动起手臂,尽管剑刃切割着皮肉并与骨骼发出骇人的摩擦声,兹兰仍然如同没有痛觉一般将自己的手臂连同兰洛斯的剑刃一并挥开来。

就在下一秒,兹兰迅速地贴近兰洛斯,朝着他的脖子斜向上挥出了左手。

因为注意到那一瞬间闪过的金属的反光,兰洛斯全身本能性的运动起来,不顾一切地向自己的左侧躲去。

“——!”

兰洛斯感觉到脸颊上传来一股剧痛——自己从右侧脖子上端一直延续到右耳根部,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兰洛斯连忙后退了几步,与兹兰保持开距离,左手不自觉地朝受伤的右脸摸了一把,结果看见了满手的鲜血。兰洛斯看向兹兰,这才发现他的左手中握着一把断掉的匕首——这把匕首在之前与<食骨鬼>的战斗中被折断,然而兹兰并没有丢弃它,因为在兹兰眼里,既然它还锋利,那就是能用的。

兹兰面朝着因为负伤而显得有些慌乱的罗比尔捋起了右手的衣袖,露出了戴在右手臂上的金属制腕甲护臂,而护臂上被兰洛斯砍出了一道口子,伤口处流淌出汩汩的鲜血,并隐约可见些许惨白色的骨骼。

“这个是我那个时候在移动凯文哥的左手时偶然发现的他戴在手上的东西,同样我也借来用了。”

说着兹兰转动了一下护甲,将没有破损的部位朝向了手臂外侧。

“我之前说的我接下来要做的两件事:第一,把‘杀人凶手’找出来;第二,找到柯尔克队长,现在,我已经完成了第一个了。”

换作别人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或许会因为兴奋而展露出至少是轻松的神情,但是兹兰自始至终都只是保持着自己那过于严肃而显得毫无波动的表情。

 “可…可恶——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嗯?”

“喂,别装了!”

兰洛斯咬牙切齿地大声说道。

“直到刚才我都还以为只是你的运气好,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的吧——一开始不让我单独护送你们两个而提出让其他人护送海蒂并把我束缚在你身边,一起行动的时候全程借口腿伤走不快而没有把后背朝向我三秒以上过,发现凯文的尸体的时候我以为你终于会将后背暴露给我了,但下一秒你就捡起了他的剑,之后你又一次借口腿伤让我来搬运尸体,你和我一起行动那么长时间,我没有一次可以放心下手的机会;离开治安局后你再度和我独处,随后就假装毫无顾忌的说出了你怀疑柯尔克的想法和关于资料的事情,这些都是想要让我在跟你到家之前都不对你下杀手吧?!”

兹兰稍微有些索然无味的叹了口气。

“刚刚你说的基本上都答到点子上了,兰洛斯先生,不过出发点有点不对,我真正开始怀疑你——而且并不很确信是在我们将凯文哥尸体送到治安局之后,那个时候我从一些治安员的说法里感受到了些许的违和感,这才开始真正有所疑虑的。当然,在那之前我对你的防备也是货真价实的,不过换成谁都是一样的,因为你并不在我‘可以信任’的人之列。”

“‘不是可以信任’……的人?我做过什么可疑的事情吗?”

“并非是‘不能信任’而是‘不是可以信任’,或许你并没有做什么事情能让我起疑的,但是你也没有满足我的‘信任条件’;如果你还是不明白,我不介意解释一下。其一,我原本认为<食骨鬼>应该是女性,如果柯尔克队长给的信息是正确的,那么<食骨鬼>至少有一名男性协助者,这个协助者和<食骨鬼>一起行动以保证其不被发现,两人辗转帝泽尔特各个城市甚至偶有出国,那么像柯尔克队长、凯雷德先生以及各位治安员这种长期留在霍姆恩且行踪可查的都是基本可以相信的——顺便一提我打听到雇佣兵其实一般并不怎么轻易地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需要耐心等待自己的转移手续得到审批不说,这么做本身也会影响赚钱。”

“然而我却自己亲口说出我是从别的城市来的,并且还说了谎告诉你雇佣兵会经常在各个城市辗转……这也是你故意套的话吗?”

“不算是,我本身也对雇佣兵这个职业比较感兴趣所以才多问了几句,只不过留心记住了而已;而我在治安局时也顺便通过询问了解一些关于雇佣兵的情况,没想到这就成为了后来我怀疑你的契机。”

“……”

“其二,被用来迷惑调查的那个假的<影子>纹章也是个线索,一开始我差点被那个东西炸伤,那个时候还多亏海蒂救了我——不过这就很奇怪了。”

“…很奇怪?”

“你自己当然明白自己的目的,但我那个时候可什么都不了解,我无从得知这件事是谁,是怎么做的,因此唯一的切入点也就只剩思考‘为什么这么做’——所以说为什么?发现尸体的人一般来说没有灭口的必要吧?那么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换个思考方向,那个东西本来真的是为了攻击目击者而放在那里的吗?——直到后来我和柯尔克队长在霍姆恩的<黑室>确认到了那个并非是属于真正<影子>的东西,我才真正明白,事情并不是那样的。”

“……哼;那个纹章的作用,正如你想说的那样,是用来迷惑执法者的视线的。<影子>不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准确点说是没有权利受到法律的制裁,而出于对自己生意的考虑,一般没有哪一个<黑室>会交出雇主的身份信息,所以关于<影子>的案件大多都是不了了之的。使用诡异手法的连环杀人鬼实在太过显眼,如果有心调查她迟早会被抓到。”

“嗯,就是这样,而那个‘爆炸’其实是仅仅是为了销毁纹章——让人看见<影子>的纹章,却又没办法拿去进行对照,这样一来线索断了,只留下一个‘现场发现了<影子>纹章’的证词,调查便会自然终止。但是或许是制作者没有发现,又或许是发现了却又无法解决:那个假<纹章>自毁时的爆炸威力似乎强过头了,甚至有可能反过来弄伤本打算加以利用的证人。所以那个‘协助者’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会使用魔法——”

兰洛斯似乎意识到了兹兰想说什么,在兹兰稍作停顿的时候,不自禁地捏紧了拳头。

“——但是魔术功底完全不过关。”

“闭嘴!”

兰洛斯突然显得有些歇斯底里地怒吼了起来。

“你是想说我弱想说我不中用吧?!是啊,这种情况下自然是要嘲笑我贬低我的啊。但是你又懂我什么?你哪里知道我为了拯救安蒂妮娅尝试了多少次努力了多少次?!你又哪里知道无法拯救她的我有何种的无力感?!你又明白我多少?!——”

“是啊,我确实完全不理解你。”

“嗯?!!”

“但是我又为什么要理解你?你为什么认为我有义务有必要理解你?听着兰洛斯,请你不要在阐述你的‘正当行为’时忘了我的立场:你保护的人杀害了我最重要的朋友,而她现在还打算杀死另一个我最重要的人;而你,则为了保护那个人而杀害了安妮的兄长,并且还打算杀死我——你觉得现在的我真的有必要理解你吗?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我为中心感让你认为我应该或者我想要去理解你的?”

“……!”

“我们现在可是敌对方啊,兰洛斯;你之前问过我的吧,为什么我没有表现出仇恨,我该回答的那个时候也都已经回答了。你现在不也一点也没有理解我的打算么,那就来吧,你打算杀死我,而我无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保护海蒂还是让你为你之前的行为负责,都有必要杀死你。”

“……我愿意奉陪——你,不去拿那把剑吗?”

“那个时候如果我放的太近就没办法让‘心里有鬼’的人露出马脚,放的太远又根本来不及回收,所以我一开始就没办法指望能拿到那把剑。”

“确实是这样没错呢……不过,毕竟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碰那把剑——!”

话音未落,兰洛斯以不给任何反击机会的速度直冲向兹兰,并且顺势挥动长剑横向劈砍过去。

兹兰准确的用护臂格挡下这一攻击——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击并不像之前那一击那样只能正面硬接下来,兹兰稍微调整了一下格挡的角度,将剑刃如自己所愿地弹开来,并向前跨出了一大步来大幅度地靠近兰洛斯。

见状,兰洛斯紧急地后退了一步,并迅速地再一次朝着已经靠近自己的兹兰挥剑砍去。

但是兹兰突然在已经接近到兰洛斯跟前的时候放弃了直接攻击,而是当机立断地俯下身子——这个判断是正确的;匆忙反击以进行防御的兰洛斯并没有看准兹兰的位置,所以这一击漂亮的落空了,兹兰手中紧握着折断的匕首,很明显,是打算在这近身的距离发起兰洛斯难以抵御的袭击。

【嗡——】

屋子里突然回响起诡异的声响,而接下来——

【——轰!!!】

在异常的响声和闪光中,兹兰被一道肉眼可见的环状魔力波毫无悬念的击飞,接着一下子撞到了靠墙的柜子上,将柜子撞了个粉碎,兹兰随即跌坐在地,并且被笼罩在了即刻扬起的烟尘中。

“我还真是低估你了呢,兹兰;现在开始我会认真应对你了——虽然我们也没有多长相处时间了。”

趁着兹兰还无力反抗,兰洛斯快步冲向尘雾笼罩中兹兰那隐约可见的身形,仿佛是要就此结束这一切一般,他朝着兹兰的位置高高的举起了剑,在半空中经历了极其短暂的停顿后,接着便毫无迷惘的挥了下去。

这一剑,这一击,兹兰绝对不可能还有机会活下来——

(结束了,兹兰,不好意思呢,你终究还是没能完成你的愿望,不过对此我也问心无愧便是了——毕竟,我也必须要保护那家伙才行啊……)

 

【乒——!!】

“什——!”

在这清晰的响声传至自己的耳膜的同时,兰洛斯清晰地感觉到从握着剑的手处传来的冲击感——这股意料之外的冲击甚至让原本紧握在手中的剑都颤抖了两下,差点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握。而砍在骨头上无论如何也是不会有这种手感的。

就像是这个冲击实际存在一般,周围扬起的尘雾一下子便散开了,兰洛斯也终于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兰洛斯的剑并没有杀死兹兰,甚至都没有砍中兹兰;兰洛斯的剑被挡下来了,这原本是不应该发生的,然而确实发生了——并且兹兰用来抵挡这一攻击的,是把尚在鞘中的剑。

“什么——!?”

不等兰洛斯想到做和应对,兹兰即刻抬起腿,猛地踢在了兰洛斯的腹部。既是因为受到了撞击也是因为疼痛,兰洛斯有些重心不稳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兹兰也趁着这个空挡稍微搀扶了一下墙壁并得以在短的时间内站了起来,但就在马上就要立直身子的时候,兹兰那还握着插着剑的剑鞘的右手手肘同时撑了一下墙壁,把自己的身体重心往前推,趁着兰洛斯还没有调整回状态,又照着他的左脸来了一记重拳,接着又抬腿朝着膝盖又是一脚,兰洛斯终于被击倒在地。

兹兰的身体突然猛烈的摇晃了一下——自己右腿右臂的两处伤都不算轻,而在刚刚自己在被击飞并撞上柜子的时候,除了可能造成了一些目前还没有发现的内伤外,被破坏的木柜有好些尖锐的碎片都刺进了自己的身体,目前已知且比较严重的就有插入左肩处大概两三厘米的一根尖刺和将自己右手手掌边缘直接刺穿的一块细木条。

但是绝不可以在这里在这个时候休整。

兹兰尽可能使自己这个不支的状态的持续时间减少到最短,同时一边还在接近着还倒在地上的兰洛斯;兹兰将长剑从剑鞘中拔出,没有一丝犹豫地朝着兰洛斯的头部发起了攻击。

但是没有来得及,兰洛斯先一步翻滚躲开了攻击,并且连忙站了起来,手中握着一直没有离手的剑,面向兹兰摆出了严阵以待的姿态。

“‘没办法指望拿到那把剑’……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真有你的,兹兰。”

“……”

兹兰默不作声地手握剑柄,同样进入到应对随时可能会向自己发起攻击的兰洛斯的状态。

“如果去拿那把剑我一定会先一步杀死你,因此你才完全不去考虑那么做——所以你才让我‘把你送到剑那边去’啊。或者说,把剑放在那个地方一开始就是你故意用来混淆我的?我会在你近身的时候使用魔法也在你意料之中吗?真是的,你还真是不停地让我感到意外呢,兹兰。”

兰洛斯的剑尖稍微晃动了一下,而兹兰也时刻紧盯着他动作中哪怕是极其细微的变化。

“但是那么做的你不过是延迟了你死亡的时间罢了,兹兰,出于对你能力的认可我不打算劝你放弃抵抗,我们就在这里做个了结吧。”

“那还真是遗憾呢,我原以为你会愿意和我多聊一会儿的。”

兹兰用略带戏谑的语气回答道。

“也许我们确实有可以说的话吧,但是现在不是时候,我也没这个心情。”

“因为得在事态进一步扩大之前消灭掉所有目击者并把她带离这个城市?”

“正是如此。”

“那我这边的话想法也是很接近的呢——那么就说到这里,是时候开始了,兰洛斯先生。”

“你还真是令人意外地信心满满呢,明明还只是个少年。”

“这种事情可不是单凭年龄就可以判断的啊,兰洛斯先生。”

“那我会多加注意的——”

话音刚落,兰洛斯已经将原本朝着兹兰剑刃往回收并摆到不影响冲刺的位置,接着就如同离线的箭一般直向兹兰奔去;这次兹兰则没有闪躲,而是主动迎上前去,同时快速挥剑,两柄剑在半空中相撞,接着两柄剑又各自被迅速的收回,又再次相触。

兰洛斯的剑技及其标准,并且带有很强的目的性,他现在的想法就是尽快解决兹兰然后赶紧转移;而此时此刻的兹兰虽然也很想要尽快回到海蒂身边,但是毕竟现在海蒂面临的最大威胁就是兰洛斯,因此兹兰并不缺时间和兰洛斯耗。

冷静思考,谨慎判断。兰洛斯的剑技有着完全的章法可循,既然如此就一定可以破解;并且只要能够准确地判断出他每一次包含着杀意的攻击就相当于解析了他八成以上的动作——正如之前所说,兰洛斯急于杀死兹兰,这使得他会花更多心思在思考如何一击夺走兹兰的反抗能力上,其攻击形式也在他没有自觉的时候变得单调了许多。

兰洛斯的挥剑速度较快,但是没有快到无法识别和闪避;兰洛斯的力量较大,但是也没有大到无法格挡。

(——能行)

抓住一瞬间的空档,捕捉到兰洛斯因为稍微有些焦急而打算不考虑后果地做出一次极其危险的攻击动作的企图的时候,兹兰放弃正面抵抗而直接依靠身体的行动力十分敏捷地避开了这一击,接着,看准因为这一击而造成的极为明显的破绽,兹兰上步,垂直的从下往上挥剑。

【————】

一滩鲜血溅在了天花板上。

“……”

【滴—答——】

一滴血滴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又一滴。

“…………?”

兰洛斯一瞬间有些没能反应过来,但是很快便发现自己的左眼被血模糊了视野,以及强烈的痛感。

而此时兹兰已经后退了两步——这是出于谨慎做出的反应。

“还真是令人惊讶……”

都不需要用手去确认:左侧的额头被砍中,如果不是自己下意识地躲开,那或许这个时候自己已经失去左眼了。

“防御性的反击策略吗,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意外的如此冷静呢,还真是我失算了。”

“事到如今还打算和我讨论‘复仇心’的话题吗?”

“并无此意,你能伤到我绝不只是因为你比我冷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你在战斗上的技术和你的年龄及身份并不符合。”

“…连你也打算问我我的身世之类的问题吗……我对你可不会像对海蒂那样有耐心。”

兹兰有些不快地小声嘀咕起来,并且到最后声音大到了对方可以听清的程度。

“你这样说只会让我对你更感兴趣。”

“……我知道了,不过我并不认为我能给出什么你感兴趣的答案——这些不过我在父亲的要求下从师学习以及长年练习出来的结果罢了,并没有什么自然而然就具有了的道理。”

“难道你是武道世家的子弟吗?战士、骑士、或者说是雇佣兵?”

“并不是这样的,这些只不过是家族的规矩对继承人的要求之一罢了。”

“我可不认为贵族的子弟会在霍姆恩这样的小城镇的一个小餐馆里工作。”

“这当然没错,毕竟我本来也就不是什么贵族。”

“……说起来,在之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的吧,虽然当时你并没有回答我——兹兰,我问你,你曾经杀过人吗?”

“杀过。”

兹兰令人意外地以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爽快态度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说实话虽然早有预料,但是我还是有些惊讶的。”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兰洛斯先生?”

“没有了呢,我想我们也是时候结束这段友好的谈话了吧。”

“我想也是,”

兹兰以冷淡而又些许饶有兴致的语气回答道。

“毕竟看上去你也已经准备充足了呢。”

“?!”

“如果我和你一样也有<源之印>也能控制魔力的话,我想我就能知道你在做什么甚至加以干涉了——不过至少现在的我可以肯定,你用和我谈话的这段时间在盘算与准备着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我也在休整啊,兰洛斯先生,你甚至可以看到我现在站的这个位置的地上已经留有从我身上流下来的血液的血迹了;更何况贸然出手我也会有危险的。”

“你说的很对,不过你就算这样静观其变也不可能会有别的结局——”

前一秒,兰洛斯还站在原地和兹兰说着话;而下一秒,兰洛斯已经飞速的跑了出去。

——但是跑向的是反方向。

兹兰立即追了上去,然而兰洛斯看都没回头看,只是向着大概的方向张开手掌,一道魔力的冲击波将兹兰击退了好几步远的距离:同时兰洛斯也仍然没有停下脚步。

 

兰洛斯一口气跑到窗边,接着自如地跳跨出窗户,与此同时回头,向窗户里丢了个掌心大小的东西。

兹兰依然被魔力波动压制着,完全无法向窗边靠近——但是兹兰似乎也并没有跟着他冲向窗边的想法,而是一边努力抵抗着魔力波动一边向不是那么难以到达的房间门方向尽可能快地移动起来。

“不好意思,你来不及了兹兰。”

兰洛斯在院子里一边看着兹兰的行动一边悠然的往后退,与此同时手上操控着的魔力也没有切断。

不过随着距离的增大,其效果也在减弱;所以在兰洛斯快要退到院子的边缘的时候,兹兰也已经几乎触碰到了门。

“所以我说了,你来不及了!”

【干热为火,重火为炎,强炎生焰——】

如同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声吟唱。

兰洛斯抬起空余的左手,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轰——!!!!!!】

炽热的爆炸火光一瞬间充盈着整个房间,汹涌的火舌甚至从窗户中喷了出来;虽然爆炸范围只有这一个房间,但是却像是整个房子都要被掀起一般,火光照亮了窗外的街道。

一时间,整条街上的四邻似乎都躁动了起来。

“……”

兰洛斯仍旧留在原地远远地观望了屋顶坍塌了下来的房间一小会儿。

“已经没有生命的气息了。”

确认完毕后,兰洛斯身上散发出来的用于侦察的魔力一下子消失了。

 

“兹兰已经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海蒂小姐了。”

兰洛斯转过身,跨过院子的围栏,走到大街上,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