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躺着床上,盯着窗外。天刚蒙蒙亮,露出一丝鱼肚白。
他侧身一翻,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是一个非常漫长且煎熬的夜晚,除了偶尔几次模糊的浅睡之外,他基本上彻夜无眠,最后只能干躺着等天亮。
是激动和兴奋让自己失眠了?罗斯摇了摇头。这里面牵扯到太多东西,根本理不清,他的脑袋里面就像一团糊浆。
罗斯穿上鞋,走进厕所。他对着镜子,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不禁倒吸一口气,看来头上肿胀的包还没消去。一番洗漱过后,打开了房间里的衣柜。他有些傻眼,里面竟然挂着七八套跟他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衣服: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他随意挑了一套换了上去。
他悄悄地打开房门,避免发出声响。站在门后的特蕾莎像是受到了惊吓,身子为之一颤。
「嗯?怎么早,特蕾莎。」
特蕾莎的脸开始涨红。
「早上好啊,罗斯大人.....不要误会,我......我只是刚刚路过。」
罗斯朝她露出微笑。其实他早就从门缝下的影子中知道门外有人,只不过不知道是谁而已。
「我知道。」
「那个,我听说了,罗斯大人你今天......要出发去「秘境」了。」
「是的,今天算是我工作的第一天吧。」
「请您注意安全,罗斯大人,一定要......平安归来。」
「谢谢你的关心,特蕾莎,你放心,有团长带着,问题不大。」
「嗯,我想也是......其实我实在不理解团长这次的决定,一个新成员进来的第二天就要出去冒险,这在以往都没有任何先例的。」
「我想团长有自己的想法,而且我是赞同的。」
「罗斯大人也是这么想的话特蕾莎也没什么好说的......对了,团长大人现在在楼下酒吧等你。」
「这么早,难道团长昨晚没睡觉。」
「你猜对了,快,快去见他吧。」
「嗯嗯。」
罗斯告别了特蕾莎,来到一楼酒吧。
昏暗的黄灯下,胡毅独自一人坐在柜台前,两指间挂着一杯酒。他换掉了白色西装,穿上一身休闲的短袖短裤,露出胳膊和小腿,皮鞋也换成了登山鞋。
罗斯的嘴唇正准备张开,却被胡毅抢先一步。
「你也睡不着吗?罗斯。」
胡毅说着,转过头来。此时的他已经不像昨天一样容光焕发,甚至可以说有些憔悴。双目无神,眼睑下耷拉着眼袋,头发更是一团糟,像是被疯狂挠过一样。
「呃,是有点失眠,团长,你是整夜没睡吗?」
「噢,没问题的,我刚刚在柜台这里趴过一会。」
「好吧,那团长你要拿的东西都拿了?」
「拿了,我放在飞船上了。」
「飞船?」
胡毅伸手从柜台后面拿上来一杯通红的酒,里面飘落着红色的花朵,推到罗斯面前。
「试一下吧,这是霍夫曼最拿手的「血肉之花」,冰块在那个铁桶里,放多一点,口感会更好。」
罗斯连忙摆手。
「不好意思,团长,我不喝酒的。」
胡毅闭上眼,看起来有些失望。
「是吗,那真的太可惜了。」
「嗯?」
胡毅一下子饮尽杯中的酒,舒畅地呼一口气,然后将一把匕首扔给罗斯。
「带上这把匕首,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这么快,不用带一些食物......还有水?」
「不用不用,跟上来。」
胡毅走得非常快,罗斯完全被落在后头。昨晚被炸成粉末的巨石此时平静地躺在草地上,位于远处的深坑也消失了,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他走着走着突然站住,并示意罗斯赶快跟上来。罗斯见状一阵小跑来到他的身边。
「这是要干嘛?」
「上飞船。」
说着,胡毅拿出一个圆形类似遥控器的物体,并按下上面的一个红色大按钮。
什么也没发生。
「等一下,很快......来了」
顿时,一道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他们身上。
「这是......」
「不要动!飞船在扫描你的身体,很快就好。」
罗斯的右手在空中突然僵住。
大概过了十分钟,红光变成蓝光。
「Herewego!」
一道白光闪过,转眼之间,他们来到了一个由光滑的金属墙壁围成的椭圆形空间。
罗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蹲在地上,手捂住嘴巴。
「要吐嘛?」
罗斯瞪大眼睛,疯狂地点头。
胡毅再次按下遥控器,一瞬间,一侧的墙壁开始发生变化,伸出一片类似桌台的凸起。他扶起罗斯,走到桌台上的水槽旁。
「吐吧。」
罗斯再也忍不住了,任由腹中之物如洪水般倾泻在水槽之中。在吐完最后几口口水后,他双手撑在水槽边,无力地站着。
胡毅一边抚摸着罗斯的背部,一边安慰道:
「第一次传送都会这样,慢慢你会习惯这种感觉的。」
「让我先缓一缓,有水吗?」
胡毅从水槽左边的一个凹洞中拿出一个纸杯,将其放在平整桌面上的一个棕色圆圈中央。
「要咖啡、茶还是牛奶?」
「茶吧,谢谢。」
胡毅伸出手指在圆圈上滑动,其颜色瞬间从棕色变为绿色,接着他一个敲击,伴随着一声机械提示音,纸杯的杯底竟奇迹般地不断涌出红艳透亮的茶汤。
「只有红茶可以吗?」
「都可以。」
罗斯接过那杯红茶且将其捧在手心。红茶特有的清香开始慢慢地缓和他身体上的不适。他轻轻地啜饮一口茶汤,让其香味在喉咙处滑动,除去口中呕吐物的味道。
「感觉怎么样?」
「好很多了。」
罗斯环顾一下四周。
「这里是飞船内部?」
胡毅没有回答,再次按下手中的圆形遥控。
另一侧的金属墙壁被分隔成一块一块的正方形,接着这些正方形有序地翻转过来,形成一连片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飞船外的景象。
罗斯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
飞船此时正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上。与真实的大海不同的是,其海面十分平静,没有一点波澜,如同一面平滑的镜子。头顶上的天空看起来更为诡谲,一会粉一会蓝,各种色彩之间相互渐变,而且天空每一处的色彩都不一致,混杂在一起,完全无法说清具体的颜色。
在电子屏幕展开的同时,金属地板上出现一圈小孔,这些小孔在打开的瞬间喷出白色的雾状气体,然后一座极具科幻感的仪表控制台缓从中间缓缓升起。控制台后有两个驾驶座,一高一低,胡毅一跃跳上了高的那个座位,并让罗斯坐上另一个低的座位上。
「看到这个没有?」
胡毅的手指指向屏幕。罗斯顺着看过去,发现上面有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小黑点,而且还有一条像发丝一样的东西,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屏幕上的脏物。
「其实这些黑点每一个都是一个「秘境」,只是因为距离太远所以看起来太小,而那根线实际上就是我之前所说的「世界管」。」
「感觉有点远,飞一趟得很久吧。」
「不不不,一瞬间就到了,距离在这里没有意义。」
「为什么?」
「这艘飞船的引擎系统是依据「原住民」的移动方式而建造的,其原理就是持续消耗掉目的地和飞船之间的稀薄「以太」,造成绝对的虚空,这样附近的「以太」会朝着虚空涌动,从而将飞船所在的空间直接拉到目的地处,实现移动。」
「那么目的地怎么找?」
「这就是信标的重要性了,我们都会事先让「游者」将信标放在「秘境」当中,这些信标一旦启动就会不断地发出特定的信号。」
胡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球体。
「这是接收器,能够接收到这些特定信号,当然,接收器和信标是一一对应的,你不能用另外一个接收器来接收这个信标的信号。」
「听起来有点奇妙,是组织自己制造这艘飞船吗?」
「不,组织并没有这种技术,这艘飞船来自「乌托邦」,对了,你知道「乌托邦」吗?」
罗斯掏出那枚霍夫曼给的金币,展示在胡毅面前。
「谁给你的?」
「霍夫曼先生给我的」
「看来他已经跟你说了「乌托邦」的事,那我不用多说了,不过有一点霍夫曼应该没有提到,「乌托邦」欢迎每个人,所有它的信标都是广播型的,不需要特定接收器来接收,所有飞船可以直接定位......你应该没什么概念,不管怎么说,以后你肯定会去那里的。」
「发过来说,有些「秘境」的信标是私密的,完全不对外公开。」
「例如?」
「我们的这个信标,还有一些存在于传说的国度,比如黄金国。」
「黄金国?听起来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的确,据说那里的所有建筑都是黄金打造,极致奢侈,还拥有一个令所有秘宝猎人垂涎三尺的「秘宝」宝库。」
「怪不得不公开,不然大家都去抢.....嗯,那能够回去原来世界的「秘宝」会不会就在里面?」
「有可能,但不要想太多了,大家都抢着去,而且这只是一个传说。」
「人总要有一个目标,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对吧。」
「在理。」
胡毅将接收器嵌入到控制台上的一个圆形凹槽内。
「涅伊特,启动导航。」
「命令已确认,正在搜索信号......信号确认成功,导航展开成功......是否确认出发?」
「确认。」
「命令已确认,探索者引擎开始启动中......1%......」
「静音。」
「命令已确认,静音......」
胡毅转过头,看着罗斯说道:
「这引擎启动至少得半小时,你可以先靠着睡一会。」
「那团长你也休息一下吧。」
「不不不,我可是坐在主驾驶座上,按规定是不能休息的。」
「我不困,要不团长你给我讲讲这次的目的地。」
「好吧,我们现在要去的是一个编号为G57的「秘境」,根据「游者」送过来的报告,其内部的环境主要由森林所构成,中央是一座被常年被雾气萦绕的小山,四周有一片环山的湖,好消息是没有人烟,换句话说,就是人影都没一个。」
「为啥没人是好消息?」
「原因可多得去,比如衣服,如果是有人的地方,我们就得穿上相对应的衣服,达到掩人耳目、融入环境的效果,这样可以减少很多麻烦,如果没人的地方,我们就可以怎么舒服怎么穿,毕竟对我们来说,衣服的装饰意义要大于保护意义。」
「还有一点就是,「秘境之核」不在人的手里,这才是最大的好消息。」
「我们这一趟主要是找「秘宝」还是「秘境之核」?」
「其实大部分时候「秘境之核」就是「秘宝」」
啪!
他们两人同时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纸杯倒扣在地面上,剩余的少许红茶洒落一地。
「我可能把杯子放得太靠边了。」
胡毅的眉头一凝。
「不对,这不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
罗斯正想说出「风吹」时,转念一想,立刻把话给吞了回去。
「想想也不大可能......我先去收拾一下吧。」
「不用,这次由我来吧,飞船内的环境你还不熟悉。」
「那......谢谢了。」
「你睡一会吧。」
「我真不困。」
「涅伊特,启动副驾驶座的睡眠模式。」
「命令已确认。」
罗斯的座位突然膨胀起来,紧紧贴住他的后背,让他产生一种漂浮在空中的错觉。不仅如此,靠垫还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可以从中嗅到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团长,这到底是......」
罗斯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就这样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