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伊瑟有了勉强能糊口的职业,但他还是想要找到更赚钱的方法,几天在街头的卖花过程中,伊瑟总能看到恶人窝的那些孩子,成帮结派,分抢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钱财。

久而久之的观察,伊瑟注意到,恶人窝的孩子似乎围绕着一个叫痞老板的男人,那个男人会给他们发钱和食物,作为交换,孩子们则会为他带来来历不明的东西。

一次卖花之余,他跟踪在恶人窝的孩子,想要一探究竟,就这一次,没等伊瑟弄明白前因后果,孩子们一哄而散,他却被阴差阳错的抓起来,被一群大人莫名其妙毒打了一番,新鲜采摘的花朵也被踩碎在泥泞当中。

新伤加在还没完全恢复的旧伤上面,伊瑟又气又沮丧。薇薇安揪心地为他擦拭着肿起的眉弓,发着颤音询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在街上走。”

“真的吗?你没有去干什么违反宪法的事吧?”

“没有,我只是在一旁看。”

“我知道了。还好,没有什么大的伤,只是你的脸可能要恢复好一阵子了。”

“先生买朵花吧?”

“臭小鬼真吓人!快走开!”衣着光鲜的俊男少女从旁走过,被伊瑟带伤的脸吓了一跳,女人拉着男人匆匆离开,忿恨却又无可奈何的伊瑟只能朝他们背后吐一口吐沫,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这时伊瑟忽然注意到,刚才的男女,在街尾处,竟然从薇薇安那买得一束花。看到这,伊瑟心中翻杂着许多种说不清的心情。

一天的劳累过后,伊瑟便和薇薇安背靠背,在别人家的屋檐下谈心,和往常一样,伊瑟总是诉说每天所见所闻和发不完的牢骚,薇薇安总是扮演倾听者的角色。

“薇薇安,你卖花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熟练?”

“以前在我老家,经常帮妈妈买东西,懂得察言观色。”

“你想她吗?”

“我让我自己不去想。”

“好饿啊,薇薇安。”

“我不是分给你一个黑面包吗?很大的,长条的。”

“那些只够下午的,现在是晚上了。”

“呵呵呵,快睡吧,睡着了就忘了。”

“可是还是好饿啊,薇薇安,你记得今天的那一对年轻男女吗?诶……男的穿着神气的法衣,女的就……”伊瑟侧着头使劲想着。

“女士带着大檐帽的那位?真让人羡慕呢。怎么了?”薇薇安望着夜空静静说道。

“他们肯定不用为吃什么烦恼,饿了就能吃到面包,肯定还是那种又小又香的白面包。”

“或许吧,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两个人?”

“我很疑惑,为什么他们在我们这没有掏钱,却在你那掏钱呢?”

“嗯……原来是这样,那么为什么呢?伊瑟,你是怎样问人家的?”

“和平常一样……先生买朵花吧……”

“你说的太直白了,你要说这位年轻的先生,请为你的女朋友买朵花吧……”

“不过是一些喜欢听奉承话的猪猡罢了!”伊瑟似乎对答案有些不满,“你就是会说些花言巧语。”

“嗯……你这样说也没错,不过,嗯……你再长大点就知道其中的奥秘了。”薇薇安像往常一样对伊瑟的无礼一笑了之。

“我还不是和我一样大……”伊瑟小声嘀咕着。

“要是能有更多的钱,而不是干这些,那些贵族为什么可以什么都不干?”

“他们很多都是其实,负责保护我们。”

“谁要他们保护!?只要给我钱,我自己就能过得很好!”伊瑟大声抱怨着,忽然伊瑟翻起身问道:“你说为什么恶人窝的那些孩子那么有钱?”

薇薇安眉头皱起,半响后答到:“他们是三只手。”

“三只手?什么是三只手?”

“就是小偷。”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一直神神秘秘的……为了吃东西,我以前也经常在农田里偷东西。和在街上买花一样,不过是一边小心不被发现,一边说些讨好的话……”伊瑟打趣的说道,露出笑脸看向薇薇安,期待着她也露着相同的笑容。然而薇薇安的神情没有丝毫悦色。

“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你不应该拿我和他们比较,我啊……我们。是要过上更寻常的生活的。”

“卖花也算是寻常生活吗?老被扎到手,凋谢的那么快,至少也应该像面包店一样,或者旅店主人……卖花算什么,摇尾乞怜,这是女人才该干的活!还不如也去恶人窝,早都变富翁了。”伊瑟滔滔不绝,口无遮拦地阐述着心里的单纯想法。终于,他第一次惹怒了薇薇安。

“我也不是想要……才干这个的!要知道,不你不知道,伊瑟,有时候,命运女神让我们没有选择的机会,所以才需要我们自己……”尚才愤怒的薇薇渐渐没了声音,低下头去。

伊瑟第一次见到薇薇安如此可怕的样子,好像要哭出来一样。

“……对……对不起……”

“好了,没关系。听好了伊瑟,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像他们一样。记住,我们也是有尊严的。”她布满灰尘的脸严肃起来。

伊瑟第一次听到“尊严”这个词,他显然没有明白它的含义,迫于薇薇安的样子,他怔怔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就是要变成上层人。”

薇薇安想了想,没有回答他。

“今天还是我借你吧,你不是很饿吗?”薇薇安将面包分给我,“以后成为上层人要还给我。”

“我们谈论些别的吧?伊瑟你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

“不记得名字吗?那大概方向呢?”

“我是说我不记得从哪个地方,我只记得我从好多死人当中爬出来。”

“诶?!”薇薇安显然无法相信他说的话,惊讶的看着伊瑟,“不要开玩笑。”

“我说的是真的!”伊瑟对于薇薇安的怀疑表现得很愤怒。

“那么我问你,你父母是干什么的?只要你告诉我,我便能猜出你是从哪里来的。”

“父母?那是什么?”

“父母就是你的爸爸妈妈,别告诉我你连这些也不记得?”

“我不是说了吗?从一开始就是从死人堆了爬出来的。”

“伊瑟,你要知道,人要被母亲生下来,被父亲长大。”

伊瑟听着她的话沉思起来,“说起来好像每户人总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伊瑟只感觉脑袋变得昏昏沉沉,使劲想着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很可能是……失忆了。”

“失忆?”

“我爷爷说人受了刺激,就会得失心疯疯了,或者就什么都忘了。就按你说的,你记得那些事情?”

“我记得我被一个尸体压着,非常重,他们都穿着铁甲,我费了很大劲才爬出来……有野狗在远处吃人,燃烧的尸体和货箱,斧头,还有人在偷尸体的东西……”伊瑟不断左右环望,似乎这样可以增加记忆的清晰度。

“穿着铁甲?有多少人?”

“很多,多到数不过来……能看到的地方都躺满了。”

“卫兵,你说的像是个战场。那么你的父母也很可能是士兵,但是很少有女的士兵……你真的不记得父母的长相?”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算了。”

两人又在争吵后的沉默中结束一天的疲劳,沉沉睡去。往后大概一个月时间,日复一日,每天都是做着重复的事,繁琐而辛苦,挤占满整天的时间,却只能获得微薄的成果。

又是一天无功而返,而薇薇安却满载而归,伊瑟待在角落生着闷气。

“今天又是空手而归?”

“要你管!”

“喏!你先吃点东西,钱没有没关系,之后我好好教教你,怎样把花卖出去。”薇薇安豪气的把长条面包分成两半。

“不吃!我要是吃了这些,你怎么办?”

“别看我这样,我还是小有资产的。”女孩有些自豪地说。伊瑟看向她的脚,光着脚站在石板上,连鞋也没有。

薇薇安似乎发现了,往后退了退,用瓦棚遮住了脚。

薇薇安擦着擦着,发现伊瑟眼角竟然流出泪水。

“怎么哭了?”

“胡说!我没哭,薇薇安。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嗯……我还还是,田鼠笼子和手摇风琴吧。”

“为什么?”

“如果有田鼠笼子,田鼠就可以用来作伴,要是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手摇风琴,那每天也可以过得不那么无聊啦。”

“那么鞋子呢?”

薇薇安有些惊讶于伊瑟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她两只光着的脚不自觉的互相蹭着,上面满是疤印和泥渍。

“嗯……我想想……嗯,果然还是手摇风琴吧,鞋子固然很重要。你想想看,即可以拉出美妙的声音,让自己感到快乐,学会的话,又可以在街边用它赚钱,不是很好?再等赚上钱之后,就可以买双漂亮的鞋子了。”

“那么田鼠笼子呢?”伊瑟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

薇薇安侧头想了想,“我已经有你做陪伴,田鼠就不要了。”

话音未落,伊瑟第一次感到脸红。也是此刻,伊瑟心中有了一个打算,无论如何,他要为薇薇安送一把属于她的手摇风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