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蒙蒙亮,凉平就起床了。
米迦勒还在睡梦中,那头长至及地的银发编成了麻花辫,盘在枕边,像坨大便一样。
刷牙,洗脸,换上工服后,还是迷迷糊糊的凉平拍拍自己的脸,出发去做早班的兼职。
路边的路灯还没熄灭,凉平走到路口等红绿灯时,忽然觉得鼻子湿湿的,似乎是滴到雨了。
是下雨了吗?天气预报说这几天都没雨啊,而且今天出门自己可没带雨伞。
凉平摊开手掌举高手,想确认是不是真的下雨了。
在红绿灯的另一边,有一小块空地。有个穿着花裙子的婆婆呆呆站在空地上,看到凉平伸起手,以为是在向她打招呼,于是也热情洋溢地朝凉平挥手致意。
凉平一下子尴尬得差点原地表演扒喇喇小魔仙。
红绿灯开始倒数。凉平心想,大早上的,那位婆婆独自一人出门,老人家可能是因为太寂寞了吧。
于是凉平便将错就错,报以双倍热情向婆婆继续挥手。
可当绿灯亮起,凉平走到马路对面,看到了婆婆放下手后,居然开始在做叉腰深蹲!
这时,凉平才更尴尬地发现:原来婆婆只是在做保健操,从一开始就没有在向自己挥手打招呼问好啊!
那股尴尬感,一整天都在纠缠着凉平,直到下班回到家。
米迦勒正坐在红木双人椅上,翻阅凉平的魔法书,看到凉平回来了,顿时喜出望外。
“回来得正好!今晚你没排班是吧,我们去找个地方试试你的新杂技吧!”
“今晚不用做兼职,不过我们不能在家里练习杂技吗?”
“这可不行,还不知道你会随机使出什么样的杂技,要是在家里试的话,太危险了!你可不想在这么小的出租屋里,喷射足以融化金属的魔火吧?”
“那好吧,我们要去哪里练习?”
“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好地方,现在就出发吧!”
“等等!我还没吃饭呢!饿死了!”
“没吃饭才好!第一次使用杂技总是会有很多意外发生,我担心你吃饱饭再去练习的话,可能会吐出来的!”
“哈?这么恐怖啊!”
“是啊!身为蛋糕店的王牌导购员的我,可不想帮你清理呕吐物!”
“我们就不能等周末再去练习吗?”
“不行!之前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了,团长也催了我好几次了,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啊……好烦啊!”
于是,那股尴尬感,在米迦勒的催促下,替换成了紧张感。
本想下班后回到家,好好躺倒在床上休息一下的。
凉平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跟着米迦勒走出门。
离开城中村,走到铁路轨道的附近,可以看到一处被围起来的荒地。
之前听说,这块荒地本来是准备建设一个绿化景点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项目突然就停摆了。
米迦勒和凉平带着魔法书走进荒地,确认了附近没有闲杂人等之后,正式开始杂技的训练。
“我要怎么做?”凉平站在荒地上,摊开双手问道。
“这还需要问吗?”米迦勒像投球一样,猛地把魔法书丢向凉平。
凉平下意识地紧闭双眼,举起双手抵挡,可魔法书并没有直接砸到身上,而是浮在空中,停留在他的面前。
本来还毫无头绪,但看到漂浮的魔法书微微发着光时,凉平触电般,忽然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凉平熟练地闭眼冥想,高举双手,全身忍不住地使劲。
魔法书快速翻动着,那些记载着的神秘符号,从翻动的书页间,一个一个飘落下来,翻滚着汇聚成两股光线,缠绕在凉平身上。
神秘符号一个接着一个贴到凉平的皮肤上。
被符号的光线包围的凉平,感觉全身的毛细孔都打开了,皮肤像被火烤一样,但是骨头里却因为寒冷而不停地颤抖。
书页抖落了最后一个符号,变得空白的魔法书掉落到地上。
皮肤和骨头的不适感也终于停下,凉平睁开眼,看见自己浑身的皮肤上,都浮现着光芒逐渐暗淡的神秘符号。
皮肤上的光芒消逝,凉平举起手,仔细端详自己手臂的皮肤,丝毫看不出有任何异样。
“这样就行了吗?”
“是的,魔法书上记载的杂技,已经全都转接到你的身上了。”
“那接下来呢?我需要念咒语什么之类的吗?”
“不用,因为你的杂技是随机的,所以不需要特定的咒语去启动。但是你可以想一个发动杂技的指令,来帮助你更好地控制它。”
“指令啊?这样行不行?”
凉平举起手,打了一下响指。
“应该可以,你试一下。”
凉平打了一下响指,可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怎么没反应?”
“你忘记我之前说过的话了吗?坚韧的心,还记不记得?”
坚韧的心。凉平在心里默默回想,曾经遭受过的那些苦痛的时刻,再次打了一下响指。
随着凉平的右手中指击打大拇指根部肌肉,全身的皮肤浮现出发光的神秘符号,脚下也亮起了一个小小的魔法阵。
魔法阵是幸运大转盘的图案,中间的指针开始转动,迅速转了几圈后,在某一格上停留了下来。
仿佛有东西卡在喉咙,凉平不由自主地高喊:“天降骤雨!”
忽然一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把凉平浇得浑身湿透。
米迦勒手脚麻利地从口袋中变出一本巨型的魔法书,在头上打开当成雨伞,挡住这阵随机召唤的骤雨。
“还挺顺利的嘛!干得不错!”
米迦勒将巨型魔法书收进口袋。
“你就不能也变出一本书帮我挡挡雨吗?我明天还得早起做兼职,我可不能因为淋雨而感冒啊!”
“哈哈!现在你也算是个魔法见习生了,你可以自己想办法啊!”
连续失败了好几次,凉平才终于召唤出一团紫红色的火焰。
凉平赶紧靠在燃烧着的火焰旁边取暖,湿透的衣服也渐渐越烘越干。
米迦勒站在一旁摆出一些奇怪的姿势,自得其乐地欣赏被火焰拉长的古怪影子。
“……我那个酒鬼老爸,他的杂技是什么?”
虽然已经住在一起那么久了,但是平时两人都默契地不谈起关于夏尔洛的事。米迦勒对于这个问题显然有些惊讶,停下了动作。
“你老爸啊……夏尔洛的杂技是百发百中的枪法,他拥有一把火枪,射出的子弹总能命中目标。”
“那他是怎么得到那把火枪的?也是去二手书店找回来的吗?”
“不是,那把火枪是从别人那里拿到的,为了拿到那把火枪,夏尔洛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是什么代价呢?”
“这我就不能说了,每一个痛苦的人,背后总隐瞒着坚韧的时刻。比如你之前那场梦,如果你不够坚韧的话,是没办法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可是,那场梦,就算是我的生活,都让我痛苦得要命!我只想摆脱掉!”
“哈哈!我更希望你能记住那种痛苦!别人总是说,对幸福的向往是生活的动力,但我觉得,真正鞭策我们前行的,往往是痛苦。”
“可是,那么痛苦的事情,我怎么能记住呢?”
“让自己的心变得更坚韧吧!记住痛苦,你才能吸取教训。我们之所以得以幸存,是因为痛苦成就了我们,而不是幸福或希望。”
凉平很难反驳米迦勒说的这番话,回想起自己这二十年来的悲惨遭遇,还真是不断地遭遇触底反弹,以痛苦充实生活。
别人的人生被命运之神选中后,到达某一个阶段就会发光发热。
而自己的人生啊,则是被命运之神选中,然后命运之神的鼠标按住不放,直接将自己拖到了回收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