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读者,说到这里,我想向诸位讨教,圣女大人在各位心中是个什么样子呢?

在我们所熟知的凡人微末的世界里,圣女大人常常随主教大人一同游历四方,传播主的荣光,她一天一天地跪在耶稣的像前,为一切羔羊的幸福祷告。而今,她要作为教堂的象征,从那些异教徒手中夺取我们伟大的圣地耶路撒冷

但是,又有哪位读者了解柯蕾特这个人呢?圣女大人即是柯蕾特,但柯蕾特并非是圣女大人

如果要说起这个漫长故事的源头,我们就不可避免地谈到圣女柯蕾特大人,关于她是如何度过作为圣女的一生,究其根源,我们就从她死去的这一天说起——

四月的第七个日子,临近傍晚的时候,一个女人走进了保加利亚大公的房间

如是看到她的人,一定惊讶她此刻的样子,这个因出色的能力和美貌而被派去看照圣女的侍女,她披着纯黑的风衣,把自己漂亮的小脸完全遮挡起来,鬼鬼祟祟地登上楼梯

此刻,她轻轻合上门扉,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大公两人,闪烁的烛光显得大公脸色越发灰暗,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尸体处理好了吗?”大公开口问道

“已经按您的吩咐,放到地牢里了。”侍女平静地作出回答

“不要这样和我说话!”大公痛苦地用手遮住脸。“你到底是谁?!”

“我是柯蕾特,可怜的羔羊。”侍女略带嘲讽地说道:“我也是您的侍女,大公。”

“你到底要什么?我现在就可以送你回教皇国,你为什么要迫害我与我的子民?!”

“这不是迫害,大公,我需要一个理由回家,而您也需要一个契机保证保加利亚子民的自立,我们各取所需。大公,我将要回到故乡,而您也要抓住将要来临的战争,复兴伟大的保加利亚王国。”

两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久过后,大公叹了口气

“我累了,明天再说吧。”

然而,柯蕾特并没有走出去,她反而脱掉外套,露出衬衣包裹下曼妙的身躯,她走向大公的床

“你要干什么!”大公惊恐地叫到,他还没来得及起来,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胸口,柯蕾特轻柔地压倒了大公的身体,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和惊惶不安的表情,俯下身子,咬着他的耳根——

“一切就要结束了。”柯蕾特轻轻说道:“我来帮你一把,愿神保佑你。”

这个晚上在大公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我们并不知晓,但到第二天,也就是四月第八个日子的清晨,沃尔特及他的侍卫们正要上街采购必备的补给时,大公的使者突然传来消息

“第二次审判?”沃尔特的眉头皱成了八字,他怎么也想不通保加利亚大公何必自寻烦恼

当他来到大厅,大公和明远已经在那里了,奇怪的是明远被关了一天的土牢,身上却没有半点臭味,反而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他站在那里,身边并没有一个侍卫压着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罪人的样子

“桑萨瓦尔的好儿子。”大公平静地说道,沃尔特心中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犯了一个大错误,这个可怜的士兵,他绝对是清白的,是我们害他关了一天的牢。”

“大公!”沃尔特高声阻止了大公的发言。“请您想想,在我们中,只有这十七个人知道神圣的骑士塔克先生已死之事,若非如此,谁又敢触犯圣女的威严?现在,就在这十七个知晓这事的人里,有人动了邪念,您有怎么能说这个邪恶的人是清白的?”

“沃尔特骑士,我已经证实了这事,这两天来,都有明确的人可以说明。”大公拍了拍手,随即有人抬着一具尸体上来,身后跟着几个侍女,等看清了那尸体的样子,底下的人立刻议论纷纷,原来这具尸体,即是先前所说,因她的美貌和本领派去服侍圣女的贴身侍女

“她的身上没有一点伤口。”大公说道。“而可怜的她死去时,这位先生还在土牢里受罪。”

随后,那几个侍女站上来,一一表示自己曾在四月第六个日子的晚上见过明远,他离城堡很远,悠闲地散着步,甚至有人说自己和他聊过天,种种言辞不一而论

沃尔特骑士,他显然出离愤怒了

众人听咣当一声,原来是骑士抽出了他的佩剑,众人立刻紧张起来,侍卫们也纷纷举起武器,沃尔特手持着剑,指着明远——

“谁?!到底是谁?耍了阴谋诡计,害死了塔克!哪怕在神圣的教皇骑士队伍里,塔克也是我们遵从的勇士,是谁?!用了可耻的手段,又站在这里大放厥词!”

“到底是谁?!若不知道塔克已蒙主召唤的事,谁又敢闯进城堡!难道你要说,强大的骑士,就这样被暴民杀死,而后你又贪惜自己的性命,连护住他的尸体,使我们为他祷告这种事都做不到吗!”

“可耻的劣徒!卑鄙的凶手!不要以为我不认识你们这些异国的杂碎,你们就可以肆意妄为,践踏教皇和法兰克的神圣和尊严!是教皇的仁慈,使你得以来到这个队伍,去朝拜圣地的光辉。现在,我就要揭露你的恶迹!”

一时间,众人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沃尔特激烈的喘气声,每个人都畏惧那象征教皇权威的剑,此刻又没有其他的话好说

这时,我们的明远先生开口了

“让我说话,婊子。”他直视着保加利亚大公,大公也直视着他,听到这奇怪的语言,沃尔特又大吼起来,然而明远毫不在意,他只注视着大公

“让我说话,婊子。”明远如是说道

大公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到:“你怎么会知道……”

“不让我说,咱们就一块玩完吧。”明远恶狠狠地瞪着他。“我知道你有这本事,让我说话。”

大公要说些什么,他举起手,随后又放下,这样,众人的目光在明远先生,愤怒的沃尔特,以及沉默不语的大公身上来回移动着,终于,大公低声嘟囔起来

“我们下去,在那里变乱他们的语言……”

话音刚落,大殿传来惊雷一声炸响——

“闭上你的臭嘴,老王八!”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沃尔特在内,大家花了许久才消化掉明远这句出人意料的言论

“你这!”沃尔特气的直发抖

“我什么我?”明远反口呛道。“你这老王八懂个屁,闭嘴,滚。”

谁也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突然说起了流畅的法兰克语,但大家都被他的话吓得不轻

“大公,我请求证人上殿,他们是之前与我一起来到这里的十六位士兵。”

大公点头默许,很快,那天一同在树林里的士兵们一个一个被传唤上来,他们对如今为何对此事又旧事重提,自己又为何被传唤一无所知,依一列站好,忐忑不安地等待问话

明远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用凌厉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人,最后缓缓开口说道:“你们说说,那天在匈牙利国境的树林里,你们都遇到了什么?”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心,一致保持沉默,直到明远恼怒地揪着一个人的脑袋,狠狠地瞪着他,这个人才在恐惧之下开了口

“我,我,我只,只,只看到,一,一个黑影……”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他从很,很远的地方射出箭,夺走了骑士大人的性命……”

“我明白了。”明远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松开揪着他头发的手

“你们也是这样看到的吗?”

或跪着或颤抖着的十六人,一一作出了唯唯诺诺的回答

明远环视大厅的诸位王侯,最后目光停留在喘着粗气面色愤怒的沃尔特身上

“到底是谁——”明远拉长语调,好似模仿着沃尔特那种愤怒的语气,直视着骑士大人,将一言一句统统奉还给他

“到底是谁用精妙的箭术射杀了塔特骑士?”

“到底是谁暗藏祸心,要杀掉圣女?”

“到底是谁身居首席骑士的高位,却又贪图名利,试图独占圣战的荣耀?”

“到底是谁?!”

字字铿锵有力,在“首席骑士”和“圣战荣耀”几个字上强烈加重了语气,在他的口中,圣地耶路撒冷变成了卑鄙小人沃尔特用来赚取名利的工具。此时此刻,沃尔特反而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点嘲讽的语气回应道

“你说谎,无耻的人,与我同行的一百一十七人,每人都可证明,我确在这里,你有什么证据诬陷我?”

“果真如此吗,沃尔特。”明远毫不在意沃尔特的反驳,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有大公与他忠诚的侍女们为我作证,我确无谋杀圣女的嫌疑,谁又能指正沃尔特你当晚就在这里吗。”

“所有的人。”沃尔特十分自信地回应道

当然,如此来看,谁都知道明远的指控苍白无力,谁又会怀疑教堂的首席骑士,而他又带着神圣的使命远离故土前去圣地,身边有着可靠的伙伴们。但意外往往是在这种时候才会突然出现,当所有人都等着沃尔特同行的八位骑士的证言时,他们却一致低下了头

最终,其中一位,至今我们也未能清楚这位在战争中消失踪迹的骑士到底叫什么,但这一天,他确确实实在保加利亚的大厅中发出了决定性的言论,最终压倒了沃尔特先生的雄心

“我们没有见过你,沃尔特。”

这一瞬间,沃尔特的脑中好似闪过一道电流,这之后骑士们所说,是怎样模糊沃尔特的存在证据,而又确实自己当时已到此地整顿队伍,并与此事毫无关系的辩言。沃尔特一句都没听进去,他的脑中反复重复着明远所说的话

“到底是谁,身居首席骑士的高位,却又贪图名利,试图独占圣战的荣耀!”

如今想来,这确实是一句极其简单,极其明确,而又极其致命的政治言论,但已经被冲昏头脑的沃尔特,连如此简单的陷阱也分辨不出来,导致了现在的这步田地

如今我们想到,圣战先锋不仅面对着敌人的剑,也背对着权力者的弓

沃尔特从那位否定自己在场的骑士目光中解读出了这一点,并仿佛听到了他对自己没有说出口的话:“这里已经离教皇国很远了,沃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