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明真那个老混蛋,从我在天成上学的时候就觉得他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友善,现在看来果然如此!不过幸好我对此早有准备,见到自己身处绝境,就当机立断地把自己封印在了刀里——没错,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空间。这是一种我自创的空间魔法,专门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

齐应论自顾自地说着。林时又抓住重点问道:“刀?什么刀?”

“就是那把……澄月刀,听说过吗?没听说过也没关系,你既然能来到这个空间,就说明刀肯定在你手上。”

澄月刀?那是什么?林时摇了摇头。

“不,我没有什么刀,其实我连水果刀都没有一把。”

“那怎么会……啊,没有刀的话,有没有一块红色的石头?半透明的,晚上会发光的,看上去比较圆但是棱角分明的。那东西叫澄月石,是五块上古魔石之一。”

红色会发光的石头?这个林时倒是有点印象。

“你说的这块石头我倒有可能见过,不过那是在我小时候了:十岁之前我每天都戴着一个手环,那上面嵌着的石头好像和你说的差不多。再之后我就没见过它了。”

“谁让你戴的那个手环?”

“我父亲。”

“你父亲是谁?”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齐应论连续快速逼问了林时两次,语气中明显带着焦急。林时虽然不介意这个,却对提到自己父亲的话题很敏感,皱眉道:

“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可不是想管你的家事……我只是觉得,你父亲有可能是我认识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对这种等级的空间魔法有所研究的人可不多。”

只是这样吗?

不知为何,林时觉得自己应该相信这个自称齐应论的、没有实体的声音。虽然父亲曾对自己说过不要向任何人透露关于他的事情,但那些嘱咐的最后还有一句:

“除了对你的信念有帮助的人以外。”

从东理皇家大牢里出来之后,自己就一直在探查中土各国压迫人民的证据,以求洗脱自己的罪名——林时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那群从中土来的满身酒气的士兵把自己带离弗兰尔村的时候,所指控的那些罪名全都是子虚乌有。

像父亲一直以来教导自己的那样,努力去寻找身边事物的真相、尽自己所能消灭世上的恶并永远站在真理的一方,这就是林时的信念。

这个声音能帮到自己吗?

林时深吸了一口气。

“我父亲叫林羽汜。”他说。

“林羽汜,么……”

齐应论陷入了沉默。林时眨了眨眼:“你难不成真的认识我父亲?”

“不,我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

“哦。”

林时略微感到有些失望。

“不过,如果你姓林的话,我倒是能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齐应论话锋一转。

“什么可能性?”

“乱世之中,人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目的而改名换姓,你的父亲也许曾经改过自己的名字也说不定。但是,有些贵族、名门、世家的子孙把自己的姓氏当作一种骄傲,不会那么轻易改变自己的姓氏……”

林时挠了挠头:“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祖上可能是某个有名望的家族?”

“当然。”

“可我父亲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你有什么证据吗?”

“这也是我想要与你探讨的问题。你出生在什么地方?最好说得具体一点。”

林时犹豫了一会,回答道:

“具体的话,是弗兰尔村。”

“极北之地?那里世世代代都是难民的领地。看来我想得没错,你父亲应该是因为家族落魄了或者其它什么原因,才逃难到了极北之地。”

这个林时自然知道。在他小的时候,弗兰尔村是一个刚建立没几年的村子,躲避战乱的人们源源不断地进入这里,村子的规模也因此一天一天地壮大。直到林时离开村子的那天,弗兰尔村的规模已经相当于一个小镇了。

“唉,看你也是个特别的孩子,我就直说了吧:常城林氏家族里出过一位十分优秀的奇术师,名叫林嗣予。这个名字是不是很熟悉?”齐应论说。

林嗣予……

……林羽汜?

林时惊讶道:“你确定?不会这么巧吧?”

“我当然不能确定,毕竟我已经在这里沉睡了十八年了,这期间我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我只知道那个林嗣予是个天才,如果真的是他拥有了澄月石……”

林时再一次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一道道白线,这个地方除了它们以外什么也没有,一个人要是在这里待上几天,肯定不是死了就是疯了。如果齐应论不说自己这十八年是睡过去的,他可能会觉得对方早已经不在人世,只留下执念的孤魂在与自己对话。

齐应论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安:“澄月石是上古魔石,它有自己的思想,而且是会择主的。我看你身上的魔力并不充裕,又是少年身,按理说是不可能用魔力激活澄月石的,但你却来到了这里。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澄月石应该已经与你融合得差不多了。”

“融合?”

“你可以理解为‘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到那个时候,你就可以逐渐地感受到并掌握它的力量,例如可以随时来到这个空间之类的。我不知道你行不行,反正我当年差一点。”

……自己的身体里有一块石头什么的,怎么听都觉得很瘆人吧。

林时不解道:“既然如此,我也有一些问题要问。你是澄月石之前的主人吗?如果是的话,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封印在这里,而不是利用它的力量逃生?”

“我曾经确实是澄月石的主人,但在天成之战发生的时候我们还没有融合完成,我不能完全使用它的力量,在那种情况下只能选择自我封印……之前说过的吧?我因为听说明真老头正在研究秘术,才只好临时调集军队征伐天成,否则我就会去闭关几天尝试与澄月石融合了。那个张毅号称‘中土枪王’,我的军队里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我没有其它办法,只能亲自上阵与他交锋,才最终中了这种奸计。”

齐应论苦笑着,话语渐渐变得轻描淡写了起来:“当初的我是军队里的信仰,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没用的囚徒而已。我和澄月石之间的联系莫名其妙地断开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从这里出去,也不觉得出去能有什么用。曾经的理想,也就只能在梦里实现一下了。”

“你的理想就是统一中土大陆?”

“才不止那么幼稚呢。我的主要目的是想推翻东部三国的统治,解救那些被压迫的人民,包括我的家乡,为此我只能斥诸武力……但最后我失败了,就这么简单。”

聊到这里的时候,林时突然感觉自己有点累了——刚醒来的时候,他身体里的精力一直在用能清楚感觉到的速度恢复着,现在却好像正反其道而行之,以几乎与之前同样的速度流失着。为了省力,林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又干脆仰面朝天躺了下来,喃喃道:

“我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流失。这是什么情况?”

“这代表你还没能与澄月石完全融合,不能自由地来往这个空间。”

“也就是说,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是的。在那之前,我想和你说件事情。”

“请说。”

林时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不太清楚你和澄月石之间的关系,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选你为它的主人……说白了就是,如果你的父亲真的是林嗣予,以那个天才的本领,完全有能力将澄月石强行封印在你的体内。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总有一天会受不住它发出的力量,并最终被其吞噬。”

“那我该怎么办?”林时费力地吐出了几个字。

“尝试和澄月石对话。澄月石是心境之石,只要你有诚心,就应该可以做到。”

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林时干脆地闭上了眼睛。浑身上下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意识也已经变得昏昏沉沉,好像整个人即将坠落进深渊一般无法抵抗——耳边还在回响着最后的几个字,那是齐应论所发出的声音:

“期待再次与你见面,少年。我也要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