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朦胧的彼方,草坪向神话时代的末尾延伸,白衣裙的圣母,静默地看着前方蹒跚的孩子,圣母应是在微笑着的,但雾已是弥漫开来,隔绝了彼岸的欢乐,我们站在草坪的另一边,费力地瞧着,试图看清那一边的景色,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中,已是潸然泪下。
吱呀声,吱呀声,木质的秋千悠荡在旷野之上,风拂过一望无际的草原,激起了一层层的波纹,波纹向外扩散着,一直扩散到了太阳升起的地方。
太阳的光线透过薄雾,洒在草坪上,草坪上的露珠散射着柔和的光辉,竖琴那轻柔的弦声回荡在雾里,轻柔,轻柔,像是曾宽广过的摇篮一般,摇曳在黎明的怀抱中。
吱呀,吱呀,白嫩的小脚扬起,落下。
坐在秋千上的,那因雾而显得有些模糊的小脸上,洋溢着被雾阻隔后才明白的“真物”。
--而真物的名字,有着很多的称呼,有人称之为童年,亦有人称之为记忆,可真物并不喜欢这些称呼,因为它拥有着更加美丽的名字,那名字是一种珍宝,是让人就连想上一想都能觉得很幸福的宝藏,更是人在漂泊,在哭泣,在一切苦难的环境下渴望回归的方向--那便是纯粹。
它如多瑙河的水一般清澈,如玛瑙一般晶莹,充斥在此地的,便是用纯粹做成的纪念碑--纪念什么?为什么而纪念?那并不重要的,我只是想看看它,想再一次--哪怕仅有一次也好,用力地拥住它,不让它离去。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能重来一遍的话,我是否会更加珍惜那份不可多得的时光?
我会的,我应该会的!
我会牢牢抓住秋千两侧的绳子,拼尽全力记住发生的,未发生,已经过去的,亦或是将要发生的一切。
--我会尽我之所能,留住一切。
但是--那样不会使未来的我,缺少一些必要的美感吗?纯粹之所以能称之为纯粹,是因为现在的不纯的衬托,更是因为身在纯粹时而未珍惜的遗憾。
那么,连遗憾都失去了,那纯粹,该怎么保留其自身的完全纯粹?
回不去了,遗憾后悔;若回去了,甚至会比现在还要痛苦,苦于纯粹不再纯粹,神话不再朦胧,童谣不再唯美。
想哭,看着已是不属于自身的乐园,内心的凄凉犹如泉涌。
我站在碑前,弯下腰,轻轻地放下了一朵百合,百合花绽放在碑前,在风中摇曳着它那独特的幽香。
我起身,方要离去,却清晰地听见了身后传来的,孩童的脚步声,我欣喜地回头望去,发现碑前有一只幼嫩的小手从雾中伸出,拾起了百合花,我激动万分,拼了命地向着雾那边挥手,而雾那边的孩童也挥手以应--他笑了,笑了,时隔多年,纯粹再一次回荡在草原上,草原上风重新吹起,又一次激起了草坪上的一层层的波纹,波纹像从前那样向外扩散,扩散到了远方。
我笑了一笑,回身,想要离去,但我的腿好像灌了铅一般,似有千金,无法迈出,哪怕只是小小的一步。
我轻轻地笑了一笑,想要嘲笑自己的没出息,而笑着笑着,眼前的一切就突然模糊了起来,我再也没有力气站着了,随着泪水的滴落我蹲在了波纹中,开心地,激动地,放肆地哭了起来。
--也许我们的神话结束了,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有理由去背上行囊,向着下一个旅途走去。
愿我们的旅途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