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深信着,这座罗斯威尔城绝不会轻言放弃,尽管它还年轻,就像是个全副武装的小鬼,但这并不影响它的勇敢和坚强。只是……
当漫山遍野奇形怪状的生物像是浪涛般涌向城墙时,一切都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数量压制?
七万魔族对上四万罗斯威尔军,那大概算是数量上的压制。不过那“怪物”的海洋却让这场战争变成了洗劫,它们不与任何一种生物类似,与节肢生物类似的四肢插在土地中,苍蝇般的圆脑袋随意地转动着,体表分泌出迷样的粘液冒着热气。
维多利亚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以奥菲斯突然倒下的那一刻为起点,战场突然变得安静了不少,魔族开始有秩序地向后退去,而那些诡异的怪物则一点一点地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她一咬牙,策马飞奔至奥菲斯身前,骑士坚毅的脸庞变得扭曲,他全身的血管都变成了黑色,血液已经变成剧毒,在他的体内流淌。
维多利亚将奥菲斯拉上马匹,然后向城内奔逃,几乎与此同时,怪物们蜂拥而至。它们丑陋的四肢极其的灵活,即使是在崎岖的山路上也能像在平地上一样快速地移动。
“维多利亚!回城!让所有士兵回城!”
卢修斯站在城墙上大喊,他精心梳理过的长发已经变得杂乱,原本白净的脸颊上满是黑色的污渍。实际上,维多利亚已经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些怪物会是多么的危险——毕竟,就连魔族都为它们让路。
“士兵撤回后,将城内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丢到外面去。越大的东西越好,一定要挡住那些怪物!”
维多利亚一走上城墙,卢修斯就焦急地跑了过来。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我们叫它们‘虫群’,”卢修斯顿了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两年前,奥格家族在拉比诺荒漠周边设置的实验性冒险者基地因为它们的袭击而消失了……什么都没有剩下……什么都没有。”
那是一种奇妙的现象,最初,他还以为是地图出现了重大的错误,直到他找到了唯一的幸存者——或者说,唯一幸存的尸体。那个男人为了不被这种渗人的怪物吃掉甚至不惜点燃了自己的身体,在他的面前只有一团奄奄一息的篝火,和两只怪物的尸体。
那是真正的恶魔,它们从不挑剔,会将一切吞噬粉碎,无论是生物,城墙,房屋还是兵器,就像是从根基开始啃噬大树的毒虫一样。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它们……”
卢修斯喃喃地说到,他见证过一片村落因为它们而回归于虚无,那是纯粹的抹除,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只要时间充足,罗斯威尔城也会迎来相同的命运吧。
“还不是放弃的时候。”
维多利亚轻轻拍了拍卢修斯的肩膀,她没有因为同伴的退缩而愤怒,也没有想要强迫他振作起来。
“既然我们还站在这里,就必须要战斗下去。”维多利亚转身面向士兵,“弓箭手装备好火箭,其它人把城里的木柴和油扔到外面……这些怪物就算刀枪不入,总不至于水火不侵吧。”
“火……或许那确实是它们唯一忌惮的东西。”卢修斯猛地抬起头,火焰几乎是所有生物的克星,或许还有希望也说不定。
他一挥手,从戒指中掉出来一堆红色的宝石,它们落在地上堆叠在一起,顿时飘来一股咄咄逼人的热浪。
“这些是……”
维多利亚还记得,前几天卢修斯把这个宝石拿给阿格莱亚取暖,就算是只粗略的了解一些魔法的她,也能感受到蕴藏其中丰富的火元素。
“这些火元素石可不便宜啊。”卢修斯小小的抱怨了一句,如果让老奥格公爵知道他打算直接挥霍掉这些宝贵的货物的话,或许会气的吐血吧。
不过,从很多年前开始,即便他放弃了成为骑士而选择作为商人,也依然向往着有一天能够像某个男人一样威风堂堂地站在最前线守护这片土地……想到这,他突然偏过头,看向了不远处静静地站在高处的阿格莱亚。
也许不只是这片土地吧,他暗自在心中吐槽道。
城墙下方各种杂物堆积成山,士兵们一排一排的开始向下方倾倒滚烫的焦油,火箭从天而降,把杂物与尸体一起点燃。面对熊熊烈火,虫群前进的步伐明显减缓了不少,那些不幸被火焰吞噬的个体都已经变成了蜷缩成一团的焦炭。
维多利亚略微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这样的方法能够拖延多久,但是至少知道了虫群确实存在着弱点。
“不要掉以轻心。”
卢修斯皱眉说到,如果真的单靠火焰就可以阻止它们,那些经验丰富的冒险者又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尸骨无存——昆虫往往有着超乎人类想象的“战略”。
漆黑的虫群相互之间抱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团巨大的黑球,在火焰中无畏地前行,就算外层的虫子已经碎裂成炭块,它们依旧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想法。很快,越来越多的黑虫停在了城墙正下方,用尸体强行开辟出来一块块生存的空间。
而“后来居上”的其它黑虫则踩着同族的尸体,将锋利的四肢插入城墙砖石的缝隙中像是在平地上一般快速地一步步逼近“猎物的巢穴”。
卢修斯捡起一块元素石,嘴唇嗡动,将火炎的咒语封存在其中,原本淡红色的元素石骤然迸发出刺眼的红色光芒。他将元素石抛向黑虫最密集的地方,剧烈的爆炸威力甚至不亚于魔导炮的一击。
卢修斯一次次地扔出元素石,其余的士兵则是用岩石或者圆木将黑虫砸落,一时间,两方竟然不相上下。罗斯威尔的军力,似乎成功防住了虫群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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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这是你的错觉,士兵。”满脸伤疤的壮汉不满地批评士兵,突然地撤退本来就已经让他烦躁,现在又躲在城墙中无所事事,他可正在气头上,“外面那么乱,当然什么声音都有。”
“不……长官,我不是在说外面的声音。”
“够了!我看你是吓傻了吧,新兵。”
突然,另一个士兵也站了出来。
“长官,我也听到了……是下面!有什么东西”
听闻此言,壮汉不禁挑了挑眉毛,他虽然傲慢,却还不至于愚蠢。他立刻将手放在土地上,细细感受起来土地中的振动。
……
……
……
“所有人!”
壮汉猛地瞪大眼睛,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
“快后退!用你们的武器攻击脚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竹条般的黑色刃足刺穿了他的手掌。一片片黑色的刃足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从泥土之中“生长”出来,短短的数十分钟,虫群竟然借助同族尸体为掩饰,挖穿了地下通道,直接攻入城内。
说来也是讽刺,它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战略”和“谋划”,只是单纯的为了更加高效地“破坏”,竟然就诞生了这样巧妙的“奇袭”。
至少,当听见后方传来的鬼哭狼嚎时,卢修斯和维多利亚都感受到了发自内心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