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言为人
叶树人
从我幼时起,我就一直抱有一个观念,世人皆善,我亦为善;世人皆恶,我亦为恶。人嘛,不过就是一个整体而已,同入天堂,同入地狱,显的特别,结果只能是被排挤到边缘,成为边缘人,变为扭曲的妖怪,沾满异味。有些人引以为豪,以为这是引导潮流,我对此是很厌恶的,觉得恶心,想吐。所以啊,我很排斥这样的怪物。
但我也很羡慕那些“妖怪”,无拘无束的,不像那些怪物那样丑陋虚假,我也要成为“妖怪”,我也要变成“妖怪”!
所言为人,只不过就是世人给你的一个资格而已,只是一次性的。
可我无法做出那样的举动,我无法抗拒人类可怖的眼神,我不理解那种眼神。
我越想越糊涂,越琢磨越恐惧,那是如此的眼神,仿佛唯有自己是世界上的异类。
我不知道如何与怪物交谈,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我想到一个办法,假装痴呆,装哑装聋。
这是我对人类最后的乞求了。我尽管如此惧怕,恐惧人类,可似乎断不了我和人类的情缘,那是一根很坚固的线。
我就这样一直装聋作哑。借着这个契机,我用这条线来维持人类的联系。我耻于见人,所以每次脸上永远只有一个表情,微笑,那是来自一个蟾蜍的微笑。表面微笑,笑的十分完美,暗中却是拼了死命冷静,我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般才艰难万分的做出这个决定,才得到比猪狗微高一些的侍奉。
每当进食,我都觉得十分恶心,他们为何要吃这种如猪饲料般的食物。我对食物其实都一样,没有任何味道,我只能通过外表来分辨,这是我唯一的分辨方式了,所以,有些食物是我十分讨厌的,仅仅是因为它的外表和味道很恶心。
父母让我多吃些,当我本能的推开,父母亲又批评道:“叶迅,不要挑三拣四的,这又不是什么难吃的东西!”他们一句十分平常的批评,我却觉得如雷霆般震撼,几乎令我发疯,快要疯掉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咽下去了。这些东西无论如何,最后还是要排出体外的,对于我来说,这些东西与粪便有什么区别。
“叶浩,对吧,是不是很好吃。”
我十分兴奋的吃完了。
哈,这也没什么嘛,反正尝不出味道,别人都喜欢吃这个啊!
我很恐惧,人类的本性如此可怕吗,但我想到这种本性也许是人类求生的一种资格,这更令我感到绝望。
对待人类,我总是心生恐惧,战战兢兢,而同样身为人类的自己,我更是对自己的行为举动毫无自信。
我只能将这种懊伤锁进心中,将抑郁、悲伤深藏起来,认人摆布,逐渐将自己改造为一个永远带着笑容,只会装疯卖傻,任人摆布的机器怪人。
我想与其他人有共同的话语,便一直都在偷偷学习他们喜欢的东西,暗自模仿。每当我插入他们的话题,让他们开心,然后搭理,嘲笑我时,我很高兴。管它是什么,只要能逗人一乐,还在乎什么,这样,我也就能置之“生活”于事外了,成为一个从头到尾都是血肉扭曲的妖怪了。
在我初二的时候,我站在桌上,造型十分夸张的做出一些动作,然后班主任来了,我被叫进办公室,他们笑的很开心,我觉得啊,他们开心了,我也很开心。只要他们开心了,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不想成为人类的眼中之碍,于是这种思想扎根在我的心里,我成为了一个供人类享乐,脸上永远只会带着笑容,折磨自己取得别人笑容的机械人偶。
有一个微胖的男孩,他却不怎么在意!难道是我做的不好吗,我很慌张,心堕入了地狱,我回来后,继续表演着,甚至从桌子上摔了下来,别人都笑哭了,他还是不在意,还摆出一脸怜悯的表情!
我不需要怜悯!只要可以让他们高兴就好了,至于我,就让我进入地狱吧,我不配进入天堂。
所谓世人,不就是我吗。
世人是什么,我一直认为是很强悍、严苛、可怕的东西,我就是一直如此活到现在的。
世人不会宽容我的。
如果不思悔改,世人会让你尝到苦头的。
世人,不就是你嘛。
不是世人,会被抛弃的。
世人,不也就是个人嘛。
世人对我没有所谓的宽容和不宽容的,也就无所谓抛弃或不抛弃了,我也就是个用后即废的工具而已,只能像蟾蜍一样,缓缓在地上慢慢的爬行。
我反倒希望他们来用我享乐,只要他们开心了,我也不在乎什么了,因为我就是个他们眼中的笑面人,我自己心中的一个怪物。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我似乎丧失了做为一个人的资格,我只能如此,不断迎合别人,所言为人,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纸空谈。
真希望自己能一了百了,这样多好啊,一切都将过去,这或许就是我最好的救赎了。
对于我来说,不算幸福,也不算不幸福。
我一直在十八层地狱里承受着痛苦不堪的火焰,置身于痛苦不堪的人类社会里,唯一能视为真理的东西,只是死而已。
人类是一个欺骗的生物,欺骗别人,欺骗自己。
对于我,死又算得了什么呢,生又算得了什么呢,生与死,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啊,生,即死;死,即生。
我已丧失做人的资格。
我已彻底变成一个非人了。
那又如何呢,只要世人能高兴,我愿意伤害我自己。
以此文,纪念太宰治。
—叶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