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湖,莲湖站到了。”
“喂,快醒醒。”轻轻的摇动让我从睡眠中醒来,眼前映出常久黛的脸。
“嗯?”
“已经到了,快准备下车。”刚说完,她就离开了我的视线。
大脑逐渐清醒,才想起,我现在在开往梓拉雅边境的列车上。
因为前天遇到的砸小摊贩的事件,常久黛做出了“梓拉雅境内不可久留”的决定。原计划过几天乘坐直达新开州的列车的计划,也改成了先到莲湖,步行到伊莫尼亚的夏城,随后搭乘开往新开州的列车。
为了调查新的路线,昨天常久黛调查了一上午,还好不容易搞到了当天下午的火车票,真是麻烦她了。当然,因为之前她的强烈拒绝,我没能帮得上忙。
“莲湖市是因为在莲湖的边上而得名,一般从梓拉雅出境到伊莫尼亚,首先想到的就是这里。”常久黛边说边打开刚才买到的地图,“关口就在前面不远处,趁人还不多,赶快过去。”
“知道了啦,用得着这么赶吗?”帕斯卡抱怨到,“哈啊……昨天晚上在列车上根本没睡着,今天完全没力气。”
“要不,我来帮你拿货物?”
“不用了,就你那小身板,还不要被压断?”他用带着一点遗憾的眼神看着我。
“你!哼,正好,这种苦力让头脑简单的人做再适合不过了。”
我回头看了看,没想到这次他也只是苦笑一下,并没有反驳。黑眼圈很深,看来他是真的没睡好。刚才是不是做得太过头了?心中觉得有些内疚。
莲湖的整个城市围着中间一个近乎圆形的湖建造,湖的中间为了交通方便,用四座大桥连接,每坐桥长约两千米。大桥的交叉处是一个广场。
在常久黛的指引下,我们几个人走到湖正中间的广场上。
帕斯卡在广场的公告牌前停下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仔细看了看,又转过头对我说:“你快看,这张画好像你。”
“嗯,我看看……”
公告牌上贴着几张画像,帕斯卡指着其中一张。
“异端:周完则,毗邻暮雨村人。特征:高约170厘米,橙红色眼瞳。”
上面写着这些字。当然,帕斯卡是看不懂的。
完全无法相信,我揉了下眼睛,再仔细看了看,画像上的字还和之前一样。
冷静冷静,这种情况下,得好好想想办法……
“好像不大妙哦。”常久黛也看到了上面的字,语气少见地严肃,“教会的异端吗?呵呵,真有意思。”
“你想干什么?”她向我靠近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放心,教会那群人,向来是说谎成性,除了愚民没人会信。但是很伤脑筋啊,这样出境问题会很大,也许不得不把你丢在这里了。”
“怎么会这样……”
即使明白常久黛没有任何理由来帮助我,而且我这样严重影响了她的行程,但这样被抛弃的感觉,还是无比的悲凉。
“周完则,怎么了吗?”帕斯卡有些疑惑的问,“这个真的很像吧?除了发型之外简直一模一样啊。”
“笨蛋,说话别这么大声。”
也许是太过引人注目,有一个年轻的卫兵走过来。
“有需要帮助的吗?”
“啊,不不不,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勉强挤出笑容,连摆着手,要是这样能蒙混过关就好了。
他打了个哈欠,走开了。
太好了,之后要是也能这样顺利就好了。
“橙红色的眼睛……你给我等一等,”肩膀被一双有力的手擒住,“你就是教会的异端?”
我转过头,看到的是刚才那个卫兵。
“呃,那个……其实我也不相信。”
“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还有你们两个,是他的同伴吧,也跟我走一趟。”
糟了,这下怎么办才好?
常久黛向我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意义不明,大概是准备逃走的意思吧。
她拔出匕首,一下冲到我的身后,紧接着,传来了卫兵的惨叫声,肩膀上的手也松开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匕首正插在卫兵的手臂中。
“要跑了!”常久黛推了一下还在发呆的帕斯卡,跑上西侧的桥,“先进居民区,运气好的话,有可以出城的路。”
“快抓住他们!”身后是卫兵的叫喊声,十几个卫兵还在紧紧追赶着。
桥的末端近在眼前了,没有想到的是,几个人出现在前方。
“哈,哈,不好,是赏金猎人。”常久黛停下来,气喘吁吁地说。
“怎么办,被包围了。”帕斯卡同样气喘吁吁的。
旁边就是湖,对我有利。虽然很不想这么做,但是没办法了。
我转过身,几个卫兵离我们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感觉到了,湖水的波动。
“呼。”接下来,这样就行!
桥面开始振动,紧接着,一根水柱从湖中冲出,穿过桥体。两根桥墩之间,砖块纷纷掉落,在湖面上激起一阵猛烈的水花。
好,这样后面的追兵就解决了。
“周完则,真有你的。”帕斯卡用敬佩的眼神看着我说。
“没时间浪费了,快跑吧,前面的人也我来解决。”
赏金猎人总共有三人,我继续操作着湖中的水,一道水柱横扫过三人所在的位置。
“哇啊!!”随着惨叫声,有两个人被水流冲进湖中。
“接下来……”我看向桥上仅剩的一个人,他弯着身子,而且身穿沉重的盔甲,这才没有被水流冲走。
如果破坏桥面的话,很难保证能留下足够通行的部分,要是被困在断桥上就完蛋了。还有什么好办法吗?
唯一剩下的赏金猎人手持单刃大剑,向这里跑来。要是被大剑击中可不是开玩笑的。
对了,还有这个办法!
我继续操控着水流,那个人脚底下的桥面逐渐被水覆盖。
“冻结!”
地面上的水一瞬间结成冰块,赏金猎人的铁质靴子也冻在冰块中。在上半身惯性的作用下,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接着,冰块覆盖了落在地上的大剑。
“快跑过去!”我朝常久黛和帕斯卡喊到。
总算是安全跑到岸上了,周围群众看到刚才桥上发生的事情,像老鼠一样逃窜着。
“感觉,好像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啊。”帕斯卡喘着粗气,耐力还真不行啊,其实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完美犯罪。”常久黛则叉着腰,气都不喘,一副轻松的样子。
“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进居民区,甩开警卫再说。”常久黛依旧用轻佻的语气回答我,完全看不出任何紧张。
我们几个人冲进居民区,路上的几个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意外地看着我们,也有几个人在议论着什么。
“快让开!”身后卫兵的声音离得有些遥远,应该能甩掉。
“继续向前,穿过居民区有个森林。”常久黛一边跑,还打开地图看着。
“收到!”
路的前方出现了几个手中拿着长枪人影。
“糟糕,对面也有卫兵,周完则,怎么办?”帕斯卡猛地停下脚步问我。
“切,被包围了。”
“走这边!”常久黛指指一旁的深巷。
“知道了。”
几个人跑进巷子,这条巷子只容得下两人并排行进,两侧都是灰白色的院墙。
“快追!”
后面的卫兵很快挤进巷子,但是因为巷子实在太窄,几个人卡在巷口进不来。
“你们这些笨蛋,不知道要排队吗?”
后面开始吵闹起来,对于我们这些逃跑的人来说却是好事。
“趁这个机会,快跑吧。”
“糟了,周完则,前面是死路,怎么办?”帕斯卡回过头,紧张地看着我。
“那个……这个……这样的话,只能翻过前面的墙了。帕斯卡,来搭把手。常久黛,你先上去。”
“可别趁机偷看我的内裤哦。”常久黛眯着眼睛说。
“才不会呢。有空开玩笑还不快点准备。”
“哼,知道了。”
卫兵还在后面拥挤着,得快点过去。
帕斯卡弯下身,常久黛踩在他的背上,接着轻轻一跃,手抓到墙壁的边缘,轻松地跳到上面。
“异端,别想跑!”
回过头,后面已经有几个卫兵走出了拥挤路段,向这里跑来。
“周完则,快点。”
“哦。”
我也学着常久黛的样子,骑到帕斯卡的背上,向上一跳。
“唔哇!”差点没有抓住墙壁的边缘,向上爬也很是费力,好不容易,总算爬上墙沿。
“帕斯卡,快抓住我的手。”
“哦。”
他向我伸出手,就在快要够到的时候,随着“咻”的一声,帕斯卡的右手被飞来的石块击中。
“呃!”
紧接着,一张白色的网将他困住,随后,几个卫兵向他跑来。
“帕斯卡!!”
“周完则,你快走。”
“但是……唔哇!”
脚被谁拉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墙后倒去。
“常久黛,你做什么!”
她拉着我,不由分说地向前跑去。
“卫兵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为什么?”
“先跑吧,之后再向你解释。”
见多识广的常久黛这样说,让我觉得有一丝安心。
出了不知是谁家的院子,我们又来到另一个街道。这里相比之前的街道显得很冷静,两侧都是老旧的房子,这里应该暂时不会被发现。
因为刚才的追捕,现在全身都被汗浸湿了。
“那么,常久黛,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抬头看向她,很少见,她居然露出一副紧张的表情。
“喂,该不会已经没有办法了吧,别到现在才说这种话啊。”
要是在这里被捕的话,那么之前这样费力的逃跑都算什么啊。
“喂,你。”
周围出现一个陌生的声音,神经一下紧绷起来。我看了下四周,在右侧的小巷子里,一扇斑驳的木门打开着。
“你……就是周完则吧。”
从木门中探出一张苍老的脸,他向我招着手。
我将常久黛护在身后,“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老朽能帮你逃脱,现在外面不安全,进来说吧。”他拉着门退回屋内,只给我们留了一条缝。
“怎么办?”常久黛拉着我的手臂,可以感觉到她有些发抖,和以前那种强势的感觉完全不同。
“现在外面都是卫兵,也没有其他方法,只能赌一把了。”
我走上前,小心地拉开门。门的里面是一个有些昏暗的屋子,明明是在白天,却拉着厚实的窗帘,全靠几盏黯淡的以太灯照亮。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故作镇定地问。
老头笑了笑,走近房间一角的五斗柜,柜子上面有不少相框,他拿着一个相框走过来,放在桌子上。
通过以太灯的光线,我看到照片上站着五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其中有一个人的脸很熟悉……这不是莫德尔吗?
“老朽和你的养父莫德尔曾经是同事,之前也欠了他不少人情。你现在遇到麻烦了吧?”
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子上的火柴,点燃了衔在口中的烟斗。
“那个……的确是这样。”
“莫德尔现在应该遇到麻烦了,之前他发来电报,让老朽尽可能的帮助你。你们先逃到城外面去吧,此地不宜久留,很快帝国军就要开始清查了。”
“现在外面都被封锁了,要怎么才能出去?”
“这栋房子里有一条密道,可以通向外面。”
他深吸一口烟,将烟斗放在桌上,站起身,打开一侧的衣柜,又搬出一块木板,在衣柜的底下,露出一个铁质梯子。
“好厉害,居然还有这样的密道。”常久黛兴奋地一跳起来,两眼放光地看着地道的入口。
“这个地图你会用得到。”老爷爷递来两张地图,“老朽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真是不胜感激,不知道该怎样报答你才好。”
“免了免了,老朽和莫德尔也算是老朋友了,这点小忙算不上什么。快点走吧。”
我向他行了个礼,随后爬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