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迷茫
皇真时勉强醒了过来，准确地说是被空调吹醒，他只觉得全身虚浮，像是骨头被抽离了肉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你醒啦！”
头上忽然传来云美琪的声音将他吓了一跳，皇真时坐起来，见云美琪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玩手机，被子盖住了锁骨以下的身体，只露出纤美的双肩和手臂。
天色已暗，他还记得回来的时候好像才下午四点钟的样子，这一晃眼就已经夜深了。刚才的战况在脑海里清晰再现，恰好这时云美琪的视线转了过来，皇真时很慌张地躲开了。
“放心我是自愿的，这不是强迫，也不会报警。”她说得风轻云淡。
“啊，不过……刚才似乎没有戴套……”她故意补充了一句，皇真时更是难堪。
“我会负责！”他站起来说道。
“我什么时候让你负责了！？”她恶狠狠地瞪着他，“都不是小孩子了，419你情我愿的，墨迹什么？”
“可是……”
“你是男人吗，能不能爽快点？难道你还真想当我男朋友？搞笑，这么差劲的功夫，我怕我忍不住从床上把你踹出窗外！现在，赶紧，穿上衣服，滚出去！”
匆匆披上一件浴袍，皇真时被毫不留情地赶出了房间，而且还是他的房间。门铃突然响起，将他吓了一跳，真时马上扑过去打开门禁系统的屏幕。
“大哥，我送妍妹妹回来啦！”
门外竟然是李复葳和皇妍！
就那么一迟疑，李复葳又大声喊了：“大哥，能听见吗，不会是里面有别的女人吧！？”
皇真时猛地打开门，对李复葳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嘶～”李复葳只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头也不回赶紧开溜。
皇妍站在门口，歪着小脑袋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真时这才发觉自己无意中挡住了门口，他急忙让开路，却突然一阵心虚。
万一……
就在这时，从真时房间里走出来的，是仅仅围着一条浴巾的云美琪！两个女人在刹那间对上了视线，云美琪露出胜利者的笑容。她很是自然地抬起头，从皇妍的眼前高傲地走了过去。
皇真时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局面，心里正纳闷这诡异的气氛是怎么回事，也就没注意到妍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哦对了！记得帮我买避孕药，不然搞出人命我真的要你负责了！”
待得云美琪关上房门，皇妍才转头怒气冲冲地问：“哥哥，怎么回事！？”
……
……
好不容易平息了妹妹的怒气，时间已经是凌晨。皇真时很不幸地被赶出了房间，理由是“要睡觉就去跟美琪一起睡！”
于是他只能抱着一床被子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手机忽然响了，是孔虬龙的号码。
“大龙。”
“听说你今天出院了。”
“嗯。”
“是谁有这能耐把你打伤了？”
“……文熙然的女人。”
“哦？”孔虬龙的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的意外，就好像他已经预见到了一样。
“国安局让我们不要介入。”
“真时，天城的事情，你全权负责。”
真时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沉默半晌，只回了一声“好”，便挂断电话。
天城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两大世家盘根错节，极力渗透到天城每一个体系的每个角落。虬龙帮携外来势力虽然打破了原有的平衡，然而新的平衡很快就被建立，就好像一个完备的生态系统。孔虬龙并不是不在乎天城，相反，从加入虬龙帮伊始，真时就知道大龙心心念未来有一天能在天城占有一席之地，放权给真时，这里的用意可不简单。
可是，皇真时已经不想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了。文熙然说得对，他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人，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最爱的人，他根本不想踏入这个泥淖。
孔虬龙这一步棋，不仅是试炼，还是试探。
少年忽然发现，这时候能解渴的并不是茶水，而是酒精。
夜长漫漫，可终究会迎来黎明，当天边出现第一缕曙光时，皇真时从沙发上坐起来，舒展自己卷曲一宿的四肢，骨节发出了咯咯咯的轻响，身体酸痛不已。
惯例地捧起平板电脑刷新闻，他的注意力突然被某个标题吸引了：
天城最高摩天大楼完工，神秘XR集团总裁今日空降剪彩。
右下角是小小的直播链接。
皇真时好奇地点进去，屏幕一亮，画面的上半部分是一望无际的云天，阳光并不刺眼，在丁达尔效应作用下，一缕缕晨光如同教堂穹顶降下的圣洁光芒，将天城笼罩在一片祥和的白色之中。画面的下半部分，则是一处光洁的平台，地面用油漆涂画了一个大大的“P”——停机坪的标志。现场人声嘈杂，即便是楼顶的大风也无法完全掩盖，可想而知那里有多热闹。
此时，镜头突然转向后方的天空，焦点对准了空中逐渐扩大的黑点。螺旋桨的声浪很快盖过了其他声音，直升机悬停在上空，开始降落。
舱门大开，首先跳下来的是一名全身黑色西装的健硕男性，紧接着，那灰色的高挑身影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记者们赶紧冲上去，却被黑色西装男双臂一张挡在文熙然的一米开外。
直升机关闭了发动机，现场顿时又充满了沸腾的人声，可当文熙然扶了扶领带，双唇微张，记者们很是识趣地闭上嘴，只拼命地将麦克风递出去。
“我就是XR集团现任总裁，文熙然，刚从门萨列夫回到天城，专门来参加这次的剪彩仪式。”文熙然的微笑无懈可击，堪比国际明星。
“这次回国其实是为了两件事情，一……”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原本的姓氏不是‘文’，而是朱，天城朱家的朱！”
即使有所预料，真时还是瞪大了眼睛，更何况是现场毫无准备的记者们，天台瞬间就炸开了锅，当场就有人想起了十几年前轰动一时的朱家绑架案！
“没错，我就是朱家的嫡子，那个被你们抛弃的孩子，朱熙然！”
这绝对是年度最劲爆的新闻了，朱家已经指定下任当家为朱皓，可这时原本宣告死亡的顺位继承人朱熙然竟然强势回归，无疑是向朱皓一方的势力宣战！明国最大的军官世家，很可能要被卷入一场战火之中！
“第二件事，是与我的私生活有关。二十天以后，我将会与我最爱之人，在天城举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届时我会为天城全体民众送上一发最灿烂的烟花，敬请各位耐心等待。”
咚咚咚，是管家敲门的节奏，真时马上去开门，对方从口袋里翻出一个信封递了给他，微笑说：“先生早上好，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这是他人托付转交的东西，表面没有有害成分，请放心收下……餐厅已经准备好餐饮，您可以随时就餐。如果不方便，您同样可以吩咐我们送餐上房，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关上门后，真时将信封撕开，里面是一张烫着金边纹路的请帖。
是来自文熙然的邀请。
房门又一次被敲响，真时以为是管家，想也不想打开了，却发现门外的竟然是小陈！
“听说你出院，钟老特意让我送些慰问品。”他提了提手中的袋子笑道。
“进来吧，不过房间里还有人在睡觉。”
小陈会意了，将脚步放得很轻。
“长话短说，你中枪的那一天，那个异人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天城公安局颜面扫地，全员出动去搜捕受伤的异人，可他们的线索断了。我们高度怀疑是天城有某个势力在暗中支持济世会。真时，那天将你打伤的，究竟是谁？”
皇真时略加思虑，还是决定坦白。
“……大体在预料之中。真时，文熙然现在还是你们的盟友吗？”
文熙然的势力出乎意料的庞大，能与之结成联盟，对于虬龙帮而言当然是再好不过，只是现在，阿情公然撕破脸打伤皇真时，那么双方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小陈微微一笑，似乎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年轻人，虽然钟老让你们不要插手，可我个人认为，要对抗文熙然，你的异能必不可少！”
“对不起，我想我的时间和精力有限……”
啪！一摞资料摔在桌上，小陈往沙发背一靠，冷冷道：“看完了再说不迟。”
皇真时捧起资料，看到标题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我的档案？”
“正确来说是你的案底。”
真时沉默了，他一张张慢慢翻看着，上面很清晰具体地记录他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犯了什么事。监控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只要不是在偏僻的山野郊区，公民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皇真时看着上面满满的记录，不禁回忆起在虬龙帮那段时间，他究竟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良久，他放下最后一页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就算时间倒流，我也会重复这个选择，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小城嗤笑道：“无论如何，这份案底会跟着你一辈子。我知道你无所谓，可你的家人并不像你一样强大……”
皇真时的呼吸粗重了：“你想说什么？”
“这份东西影响的不止你一个人。你的妹妹，作为你的家人，同样会因为这东西，在未来的生活和事业上处处受阻。想一想，一个黑帮成员的家属，哪个大学敢收，哪家公司敢留？”
“……”
“哼”小陈冷冷一笑，“知道了吗，你自认为为家人做的足够多，却不知道也给她带去了更多的苦难。叫皇妍……是吧，你的妹妹。你要是在这条路上走下去，总有一天会毁掉她的未来！”
真时的视线飘向了那个房间。在那扇门的后面，有他最爱的人。
小陈见目的达到，将上身探过去，盯着真时的眼睛，说：“钟老不愿意用这种手段，那换我来。皇真时，你要加入新人类，只要做出成绩，我会动用我的权限，将你的档案清理干净。”
果然……
“难道我还有选择？”皇真时颓然笑道。
小陈笑得像一只老狐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