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之时,落华静打开客厅稍微有些昏暗的灯光,端出一杯乌龙茶,放在茶几上,而在茶几前面的沙发上,随后吃下了药,喝了口水。神奈洛有些神情复杂地看着和之前相比,过于文静的她。
“怎么了?因为我的性格转变而感到震惊了吗,小神奈?”略微带着一点挑逗的意味,落华静有些暧昧地问着神奈洛。
“不,这倒没有,只是有些……遗憾……”神奈洛睁着死鱼眼,平静地回答道。
“嗯,遗憾?为什么呢?”
“……明明想永远保持活力,明明想永远爱着女儿,明明想永远创作下去,但是死神的镰刀仍然会挥下,绝对不会有半丝迟疑,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把向下看去的眼睛正视面带微笑的落华静,神奈问道,“没猜错的话,您应该得了某种重病吧?”
“啊啦,你怎么知道的?”明明自己亲口承认了某件大事,落华静仍然一脸童稚的样子问着神奈。
“去年九月十三日,俄罗斯北极境内‘艾罗里达’核电站发生核泄漏爆炸,由于地广人稀加之环境严寒,对人类造成的损失很小,同时期著名法国日籍漫画家‘秋子’于一周后出
核电题材漫画《北境奇遇》,之后发表休假声明,漫画更新速度几乎为零。”不急不慢的,神奈洛如同机器一样说着自己的根据。
看着眼神逐渐变得动容了的落华静,神奈洛继续道:“漫画家‘秋子’作为写实派漫画的领军人物,曾多次在访谈中提到‘实践出真知’,强调自己漫画生涯中不可或缺的实地考察,所以在创作《北境奇遇》期间,您是否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神奈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些发颤地开口,
“去过艾罗里达核电站并且受到了核感染?”
夜晚昏暗的灯光下,落华静面带微笑地看着神奈洛,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问道:“你不觉得这份几率很低吗?我在如此巧合之下去了北极并且受到了核感染?”
“所以还要有切实的证据,”神奈洛拿起自己的手机,把储存的一张照片找了出来,示意给落华静看,照片上面是一则外国的法语新闻:
“法国第三届新能源探讨大会今日正式开始”
照片上配备着这样的字样,下面是所有参加的企业家的大合影,意识到了神奈想要说什么,落华静用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神奈,神奈淡淡地说:“作为新能源大会的发起者,您的先生,昂热·阿尔伯特在九月十三日的活动上并不在场呢。”
“到底是什么要紧的事足以让这样的大会都让阿尔伯特先生缺席呢?最有可能是家人间的生死离别吧?毕竟在五个小时没开始前他还在大会场馆回答记者的问题呢。”
“那么是哪位家人呢?之后并没有阿尔伯特先生亲属去世的消息,反而是作为妻子的‘秋子’大师宣布为了照顾女儿而处于半退休状态,那么是否有可能,是,”
“秋子小姐曾经处于死亡边缘,以为只能见妻子最后一面,阿尔伯特先生放弃了出席大会转而乘专机去看望自己的妻子呢?”
“那个……虽然你猜对了,但是,证据不是很充足吧?我觉得依照小神奈你的智商来说不会下这么粗略的决断吧?”承认了对方思考方向的正确,但是落华静略带疑惑地问神奈,没错,虽然硬说也可以讲得通,但是神奈说的话每一次判断之后并不只是指向一种可能性,这种主观意识下的可能性选择很有可能出错,而无愧于天才之名的神奈洛,很少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啊,我还没说完哦。”神奈洛操作着手机,转向了一张照片,上面是阿尔伯特一年前发的一条推特,推特附带的照片上,精神焕发的阿尔伯特和落华静站在前面,身后是一架有着流畅造型的私人飞机,推特上写道:“妻子选的飞机,我们以后会坐着它环游世界。”
随后神奈又换成了一段视频,视频上一个第一次坐飞机的法国小朋友正在高兴地手舞足蹈,而在视频所显示的机场的远处,一架私人飞机正在起飞,虽然有些模糊,但是仔细对照一下,就是阿尔伯特的私人飞机。
“这两件证据一是我在您先生的推特上找到的,另一个是我在法国互联网上搜九月十三号新能源大会所在地机场找到的视频,不过这只能证明阿尔伯特先生是因为什么原因而紧急离场,最后的原因有两点,而且就在这里。”
指了指这个房间,神奈平淡地说道,仿佛刚才那一连串很难有联系的猜想对于他来说只是很普通的事情而已。
“嘛,虽然这些差不多就足够证明了,但是您说最后的原因在这个房间里,是什么呢?!请务必告诉我!”落华静并没有因为对方的猜测而感到紧张,而是更多地带着好奇去问神奈原因。
睁着死鱼眼,神奈默默地指了指天花板,天花板上面的动漫插画不同于其他墙壁上黑白漫和彩色漫对半分开,而是完全有彩色画组成,“很奇怪吧?明明墙壁上贯彻了您擅长的黑白漫画和绘白擅长的彩色漫画对半分开来画,但是天花板上全都是绘白的手笔呢,莫非比女儿高出一截的您,有什么难以完成天花板绘画的原因吗?”
“这个……”
“可能是因为核辐射的影响,长时间保持肢体向上和向后僵直会造成身体的沉重负担吧?嘛,我也没了解多少核辐射的知识,虽然日本核能用的挺多的……”
但是拿起乌龙茶,轻轻喝了一口,突出一点热气,看着面前并不想回答反而是期待自己继续说下去一脸“继续说继续说”的落华静,神奈洛叹了口气,
该是说她心大呢,还是孩子气呢?
“还有就是您的坐姿啊,无论是在漫画还是在采访中永远都是活力四射不拘小节的您,为什么会多次调整自己坐下来的姿势呢?”
“唉?有吗?”受到神奈这句话的惊奇,落华静有些慌张地看了看自己的坐姿,似乎在寻找自己露出马脚的地方。
“是啊,有的,不论是在刚才家访的时候还是现在,都会有意无意地调整自己的坐姿,大概是因为仍然拥有不拘小节的习惯,但是自己原来的坐姿过一会就会让自己变得难受起来,所以就会反复地调整姿势吧?”没有在意对方神情上的变化,神奈洛继续说道,“而且您曾经在采访里说过自己为了确保武打镜头的准确性而练习过,但是您当时一见面防御的姿势太少女化了哦,如果当时是想故意考考我的话,不会做那么明显错误的姿势吧?”
“真……真厉害啊,神奈君……”双手举过头顶,落华静做出投降的姿势,坦白道:“没错哦,我为了取材,专门带着要去俄罗斯画画的绘白酱一起,结果没想到,遇上了核泄漏呢,啊嘞啊嘞,真是坏运气呢。”
这么说着,落华静轻轻地放下自己右肩的皮卡丘睡衣,神奈洛半睁不闭的死鱼眼也猛地睁了开来,
“这个……”
黑红色的细小血管密密麻麻地盘踞在落华静雪白的肌肤上,循环的血液在穿梭时不断地迸裂着,仿佛随时可能撕裂那柔弱的表皮,涌溢出肮脏的黑血。
而这片黑红色的悲剧似乎已经蔓延了落华静的整个右半身,不用去看对方隐藏在睡衣下面的身体,也知道那种绝望的核感染的势力范围之大,不知不觉得,神奈复杂的神情中悲伤的神色逐渐占据了主体。
“我是直接被核辐射感染了啦,但是当时绘白酱正在参观当地的一个元素馆,被铅元素救了一命,没有受到感染,只是……被爆炸摧毁了耳膜,只能靠助听器了,但是啊,我选的那个助听器还是很帅气的对吧?”
虽然向对方展示了自己令人悲痛的遭遇,但是落华静却毫无悲伤之色,反而是起身拍了拍神奈洛的头,笑道:“好啦好啦,有你这样的粉丝为我伤心我是很欣慰啦,但是连我自己都没有因为这事儿绝望,你这家伙别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啊。”
“……您…您的病情……”犹豫着是否要追问下去,神奈洛小心翼翼地说道,结果落华静却毫不在意,也许是受到了西方开放文明的影响,落华静微笑着毫无顾虑地说:“嘛,还有一个月左右?我倒是不在意自己能活多久啦,毕竟当时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庆幸还活着了,漫画也因为这个原因画不了了,最后让我丈夫把我和绘白送回日本,想着‘归葬故土也不错吧’这种蛮中二的热血想法。”
“只是……可怜了绘白酱了呢,”这么说着,精神高昂的落华静头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悲伤表情,她喃喃道:“当时我被爆炸波及导致大失血,最后是耳朵流着血的绘白急忙跑过来给我输的血,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很虚弱了,只有身体好的时候才能出去画画呢。”
所以之后没有来吗……神奈回想着落华绘白和他在公园里的约定以及之后的爽约,看样子绘白不仅体质弱,而且频率相当高。
“那么,和您一起回日本,也是绘白自己要求的吧?”神奈洛问道。
“嗯,是这样没错,可是您是怎么知道的?”
“不,只是在想,那丫头应该会这么做的吧。”神奈洛看了一眼绘白的房间,此时后者的房间内仍然传出平稳的呼吸声,毕竟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
“啊啊,确实是这样。那孩子当时跑到机场对我和昂热说‘我想去妈妈曾经生活过的地方’,然后就很固执地跟了过来,即使我离开了,她也应该会在日本‘等待’我吧?”看着女儿房间的方向,落华静的眼中似乎在回忆往事。
“等待?”
“嗯!在之前我可是一直和她玩捉迷藏哦!每次都会说‘找到你了’,现在想想,还是很希望再玩一次啊。”
“……她十五岁的时候也在玩?”,犹豫了片刻,神奈如是说道。
不论是“您一定能再和绘白玩的!”还是“您没有可能再玩了”,都只是对现实的无力挣扎罢了,虽然我是个超级社畜,但是还是不想说出这种话的,神奈如是想到。
“有问题吗?”
“不,没问题,而且,请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啊!(注:‘请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出自于《JOJO的奇妙冒险》)”
“啊!是JOJO吧?我前几天刚追完第四部的!”被神奈的话题引起了兴致,落华静兴奋地说。
“嗯,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啊……”回想起家访路上神奈和落华绘白的讨论也是JOJO,神奈有些感怀地小声说。
“那么,闲话也扯得差不多了,您回来应该不会只是想知道我的情况吧?”话题突然一转,落华静面带微笑问神奈。
“不,其实就是想知道您的情况的,毕竟您的漫画《玫瑰战争》还没完结。请不要把我想象的太过深谋远虑,我这种人还是很怕麻烦的。”迅速地打消了对方可能向奇怪的方向发展的想法,神奈补充道:“倒不如说……我更想知道您的想法,关于生命……以及其他的什么东西。”
“在家访之前我就找到了一些证据,而家访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您的大致情况,所以就想知道您的想法,关于……生命、和,责任,梦想什么的。”支支吾吾地说完,神奈洛知道自己说的话题有多蠢,但是仍然坚持看着落华静,渴望着对方的回答。
“为什么会想问这些呢?”落华静微笑。
“……以前,一个人曾经用,她用生命让我稍微了解到了一些在我所认知的‘格’之外的事物,也许是想追随她,我想知道,什么是……‘爱’……”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想问的话题,在两年前,那个“她”让自己真正接触的“爱”的意义。
“这样啊……”若有所思的低下头,落华静沉默地思考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照着她没被辐射侵略,仍然美丽、活力四射的脸庞,许久之后,她抬起头,对神奈一字一字地说:
“谢谢你。这就是我所认为的‘爱’的含义。”
“这样……啊……”虽然还是很困扰,但是似乎抓到了一点对方话语中的意思,神奈低语。
“虽然有些晦涩啦,但是这样的话才能让你有自己的理解嘛,我猜测你的那个‘她’对‘爱’的解读也和我差不多吧?”温柔地看着有些失神的神奈洛,落华静温和地说道。
“啊,您说对了,‘她’……‘她’说的是……‘星星仍在夜空中’。”用稍微有些颤抖的声音说着,神奈似乎带了点哭腔。
“好好好,好好好。”轻轻地坐在神奈身边,身为母亲的落华静温柔地抚摸着神奈的头发,轻轻地劝慰他。
月亮逐渐走到了天空的正中间,照着城市中万千熟睡的人,也找着未入梦乡的人们的心。
“谢谢。”擦去了眼角轻微的泪水,神奈尽量用平稳的声音答谢。
“没关系,而且我也有两件事情要拜托小神奈你哦。”
“请说。”神奈看着温柔的落华静,两年来第一次用坚定的语气回答,“虽然我的死宅特性不一定能担负您的期望就是了……”随后就返回原本形态,本性不改说的就是这样。
“那就好,我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希望你能帮我看完我还在追的动漫哦,尤其是JOJO!第五部看样子是看不完了,”说出这样孩子一样的要求,落华静“嘿嘿”地笑着。
“绝对完成。”说了四个字,神奈洛也稍微笑了笑。
“第二件事情,”沉默了一下,落华静虽然笑着,但却无比认真地说:“请照顾我的女儿。”
“……”虽然没有回答,但是神奈只是在等待对方的继续解释而已。
“按照那孩子——落华绘白的性格,如果我在日本离开的话,她也会坚守我的执念生活在日本吧?虽然很抱歉,但是我在日本并没有亲属或者什么很值得信赖的朋友,也不可能让我丈夫昂热·阿尔伯特来日本照顾她,真是个任性的姑娘啊……”叹了口气,落华静用温柔的眼神看着睁着死鱼眼但是却没有反感的神奈,
“但是在她和你相遇在公园的那一天,她向我说,你‘教授’了她,事到如今,我看见了你‘让人值得放心的一面’,而且你本来也就是那孩子的老师吧?我从来不插手绘白‘学习’这个世界的过程,无论是知识还是绘画,因为她那样的小天才更亲近于自然的学习,一般人的指手画脚只会阻碍她的成长,但是你却真真正正地让她感到被人‘教授了’,所以,我希望你能成为那孩子的新的‘支柱’。”
眼瞳中闪烁着无比诚恳的请求,落华静在窗外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动人。
“把自己的美丽女儿拜托给一个死宅老师,太太你心也太大了吧?”微微笑着,说着这样有着拒绝意味的话,神奈洛的死鱼眼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眼神中闪烁着某种他自己都未曾多见的光芒,随后,他站起身来,清晰地说道:
“我的名字叫神奈洛,二十二岁。住在东叶街的别墅区一带,未婚,不如说没有女朋友。我在东央高中就职。在学校的话每天都要到六点回家。我不抽烟,酒仅止于浅尝,但认真喝起来是无敌的。晚上11点睡,每天要睡足8个小时。晚上打游戏前,我一定喝一杯温牛奶,然后做五分钟的手指活动,之后上了床,马上熟睡。一觉到天亮,决不把疲劳和压力,留到第二天。医生都说我很正常。”
“我只是要说,我这个人别无奢求,只希望能够『心情很平静』地当个死宅活下去。『胜负』、『输赢』,是我最不喜欢和人计较的。因为,那只会为自己弄来『麻烦』和『敌人』……我就是这么知足的人,这也是我的人生观。只不过若一定要动手的话,我是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所以,如果您真正的信任我,我会尽我的【平静】来让绘白那姑娘健康地成长为一个自己想成为的人,之后就不关我事了,因为她的天赋会让她成为一个成功的人,就不再寻要我的帮助了哦。”
说了这么一大堆有些违和感的话,神奈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害羞地说:“嘛,虽然是这么说出来了,但是这么说果然还是好怪……”
“啊,我觉得很好哦,吉良吉影的台词用在你身上正好啊!普通的神奈老师!(注:上述几段自我介绍都来自于《JOJ的奇妙冒险》中角色‘吉良吉影’的台词)”懂得了对方的意图,落华静有些兴奋地说,随后眼神柔和下来,歪了歪头,稍微有些粗糙的头发随之摆动,她用母亲的语气说道:
“那就拜托您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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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说)
很抱歉拖更了三天但是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因为出门过年走亲访友回了老家姑姑家电脑坏了懒得手机打字所以拖更了真是对不起!!!
之后的更新应该直到上学之前都是稳定的了,真的很不好意思,让大家等待而来这么久,那么,这一章说实话有点长(算是谢罪),因为把想一口气写完的都写下来了,也交代了故事的主线,至于其中的不合理性还请原谅,但是,神奈却是被拜托了照顾绘白,在落华静“最后的一个月”内,故事会进一步推进,希望各位能继续支持我。
感激不尽!!!
(PS:故事中多次出现JOJO梗,希望看过的各位可以评论去配合一下,真正的JO厨是可以直接用梗说话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