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夠難纏的,不過還以為會很強……這種程度,真的是那個魔女么……”
雖然是難纏的傢伙,但是卻稱不上強大的對手,龍之魔女居然只有這種程度,不得不讓那名指揮官產生了些許的懷疑。
望了望倒在自己面前的安潔莉卡,然後轉過頭對他的手下們發出了命令。
“算了,先這樣好了,把這傢伙就這麼帶回去……不過在那之前,在把這片樹林好好搜一遍,特別是留意能夠藏身的地方,比如這些樹上……雖然晚上看不清,不過馬上天亮了的話也比較容易搜查吧?我不太相信這傢伙說……”
對於安潔莉卡是否隱瞞了某些事情而感到懷疑,男人並不相信她的那個同伴真的就如她所說一般已經離開了這裡,雖然並不覺得毀滅了多處城鎮的殘酷魔女會有情義之類的東西,但是說不定……
就在他剛說出“再搜查一遍”,那句“我不太相信她的話”還沒有說完的時候,突如其來的惡寒讓他立即向著後方退去。
與此同時,小烏丸自下而上一刀閃過。
多虧了那份比起一般人要更加敏銳的直覺,這才沒有讓他暴斃當場……被切開的,只有胸前的盔甲與頭盔的面罩。
立即一腳踢飛了半坐起身的魔女手中的刀刃……安潔莉卡重又倒了下去,大口喘着氣。
只有盯着男人的雙眼中,依舊還滿是倔強的神色。
“真是個危險的傢伙,都到這地步了居然還……”
小烏丸落在一邊的空地上,安潔莉卡手中再無任何武器……這次不敢再對她掉以輕心的騎士指揮官,摘下了自己被安潔莉卡砍傷的頭盔。
頭盔之下是一副剛毅的面容,從外表來看的話,男人的年齡大約在三十到四十之間。
“該說是了不起還是別的什麼呢,都已經連喘氣都快喘不過來了,居然還……你這傢伙,該不會是想要保護你的同伴吧?開什麼玩笑,既然是魔女的話,就給我好好有個魔女的樣子啊!”
久經沙場的歷練讓他自那一刀中讀出了某些情感,也讓他……終於對眼前這個自己並不當做是人看待的魔女,產生了一絲類似尊敬亦或者只是憐憫的感情。
“本來是打算帶回去,不管用什麼手段也好都要讓你說出點東西來的,但是……”
改主意了,如果那是那名魔女的真實,如果那才是那名魔女應有的姿態的話……嚴刑拷打逼問,最後慘死在獄中的結局雖然並不能說對她太過分,但是身為騎士的自己,果然如果將對方當做了平等的敵人看待的話,還是不能接受那樣的結果。
“那麼,如一開始所說的那樣,給你一個符合禮儀的死……你也不會再多抱怨什麼了吧?”
決定了,這裡就是魔女的死地,今夜……在破曉的黎明即將到來之時,這一刻……便是魔女的死期。
架起長劍,對癱倒在地上連喘氣的力氣都沒有了的安潔莉卡,擺出了“直刺”的架勢。
作為敵人而戰鬥,作為敵人而死去……這是自己身為騎士,能夠給予自己的“敵人”最大的尊重與榮譽,在這一刻……男人的心中,將那名龍之魔女,當做了與自己有着平等資格的敵人。
安潔莉卡倒在地上,小烏丸落在了自己根本夠不到的地方。
不過就算能夠到,她也完全沒有力氣去拿起那把刀了……對於現在的她而言,就算是要抬起手,就算是要努力讓自己的眼睛不閉上……都已經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好累,好痛苦,好疲憊,好像就這樣,閉上眼睛,結束一切。
原本已經陷入沉睡的神志,在那句“搜查這片樹林”的話語傳入自己耳中之時,甚至都不確定當時那已幾近昏迷了的自己有沒有聽見這句話,安潔莉卡的意識便瞬間清醒了過來,並且以自己最後的一絲力量,做出了那樣的反擊。
可惜,沒能成功,而現在自己甚至連武器都已經失去了,但是……
對我來說,並不是,沒有武器,我還有……還有……我的……這條手臂。
那是安潔莉卡走投無路之時所擁有的最後殺招。
給予了安潔莉卡最為強大的力量,也剝奪了她作為人類所能擁有的未來與時間,那條受到死龍病感染的左手,以她的生命被瘴毒侵蝕為代價,能夠使用與死龍吐息無異的大範圍攻擊。
以現在的身體情況,使用這條被死龍病感染的手臂的話一定會死,那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但是不用的話,反正我也是死路一條,不是么?既然如此,那就沒有任何區別了。
雖然就算是使用了左手,一次的吐息也不可能把那些騎士全滅,但是應該也足以製造出相當大的混亂,變成那樣之後再想要對樹林進行搜查的話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就那樣做吧。
我不是什麼騎士,沒有什麼榮譽感,就算曾經想要成為那樣正確的人,但是那個願望,早就已經不可能實現了,所以我現在……就是臨死也要拉上一群人墊背的卑鄙魔女,是這樣的角色就可以了。
用我這油盡燈枯的生命去換取她的平安,五年之前沒有做到的事情,五年之前沒有死去的生命,在該死的時候沒能死成,這條在歧途上越陷越深無法回頭,連稱為人的資格都沒有了的我的這條命……就在這裡,為了她,作為最後能做的事情吧!
拼盡全力從地上稍稍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安潔莉卡在心中,最後與那位相伴了不長時間的女神訣別。
同時,站在安潔莉卡的面前,架起的劍也已經做好了刺入魔女胸膛的準備。
不能被察覺,比對方先做出攻擊的話一定會被那傢伙察覺到我的意圖,很有可能就會功虧一簣……最好的機會,就是在那把劍刺入我胸口的瞬間。
於是,露出了最後的笑容,不服輸般帶着挑釁意味的笑容,用右手臂撐起了身子,半躺在地上的魔女望着那把劍刺入自己的胸膛,並且同時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青綠色的光,如魔女以自己的生命所唱響的最後輓歌一般在她的左手掌間綻放……
在那樣的結局發生之前的一剎那,咆哮着的風吹散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