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朧的夢境之中,少女追逐着遠方的身影。
就像是身處濃霧之中一樣,那些身影模糊而不清晰……少女向前努力伸出手去,然而人影晃動,誰也沒有握住她的手。
一個兩個,人影漸漸遠去漸漸消失,濃霧越來越濃越來越密,奔跑着的少女感到疲倦,她撐着自己的膝蓋想要多喘一口氣,然而着遮蔽了視線的濃霧就像是棉花一樣立即充入了少女大口喘着氣的嘴中,堵塞着她的氣管令她無法呼吸,想要求救想要呼喊卻發布出聲音,就像是沉入泥沼之中一樣,少女漸漸被濃霧所淹沒,就在這個時候……
某個晃動着的人影從濃霧中沖了過來,抓住了少女的手。
那個人影嬌小而又怪異,有着一條如同大蛇一般又長又粗的尾巴;那個人影不詳而又邪惡,渾身上下散發著血的腥臭,然而……
掌心,同樣溫暖,同樣柔軟。
被那個人影這樣抓住自己的手,不知為何……感到,如此安心。
“莉莉絲小姐,我……”
躺在莉莉絲雙膝之上的皇銘月微微睜開了眼睛。
“笨蛋!白痴!神經病!!都和你說了你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種消耗,你還非要逞能!皇呆魚!!差點就死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咱給你輸送魔力維持生命,你現在就涼的梆硬了知不知道!!”
莉莉絲小姐焦急的樣子,非常……可愛……不知為何看見那張面孔,皇銘月的心中只有這樣的想法。
“我……知道……”
“知道你還犯傻!!找死么!!你要是死了讓我怎麼和你母親交代!!!”
“對不起……莉莉絲小姐……”
“……”
在皇銘月道歉之後,莉莉絲沉默了一陣子,接着……她用手慢慢的撫過皇銘月的額頭。
那雙眼中究竟隱藏着怎樣複雜的情感,是將皇銘月與安潔莉卡重疊在一起而散發出來的母愛,亦或者只是將那位少女的安然無恙當做承諾,在莉莉絲的眼中,為了命運對自己的不公而拚命幫她說話,明明在之前還拿她當做怪物剛剛卻拼了命的想要幫上她哪怕一丁點兒的皇銘月到底有着怎樣的分量……這種事情,也許莉莉絲自己也不清楚。
是當做了朋友,還是當做了孩子,亦或者是如同自己千年之前一樣,僅僅只是……對待稚嫩之苗的愛在自己心中,又一次的死灰復燃。
“好了,你能站起來吧?”
莉莉絲搖了搖頭,決定不再去考慮自己並不確定的事情。
“嗯……”
皇銘月嘗試了一下用手撐起自己的身子之後便很快站了起來,看她的樣子,雖然剛剛血流的很恐怖,不過現在她的身體應該沒什麼大礙了。
“既然能站起來應該就沒事了,下次給咱小心點!說了多少次,不要做這種自己辦不到的事情!!”
“唔……我知道了……”
莉莉絲也站了起來,她一臉嗔怒的樣子瞪着皇銘月,不過也只是瞪了一下而已……很快,她的臉上掛上了柔和的表情。
“不過你做的事情……最起碼給了咱希望,讓咱知道還是有辦法還原大家,最起碼……你給了咱希望,所以……謝謝你。”
一個人的話,所有的事情全都只能憋在心中,黑色的情感越積越多,人也逐漸變得乖戾起來,當對一切悲傷的事情全都覺得無所謂了的時候,那麼自然而然,對於自己種種的非人行徑也一樣會覺得“無所謂了”。
人與怪物一線之隔,心若是像貝姬一樣不再跳動的話,那麼我便只能是個怪物。
但是,如果身邊有一個人的話,有一個……願意為了我的遭遇而悲傷的人的話……哪怕那僅僅只是憐憫,僅僅只是對成為了怪物的我的可憐……但是,如果能夠,能夠稍微的,將這份悲傷一起分享,稍微的,讓我敞開胸懷,稍微的,和我說上幾句話……
我便也許,還能夠在生而為人的這一側繼續堅持一下。
人活在世上需要有一個寄託,需要有幾分動力,也需要與某人產生聯繫……將我與這個世界緊密聯繫在一起的是我的愛人,讓我不願放棄從黃泉之地重頭再來的是我的孩子,而令我知道這個世上也會有人為我悲傷我為流淚,令我感到自己並非那樣孤單一人,令我多少維持着這僅存一絲人性的人……謝謝你,本應該將我視作仇人的女孩。
“這些就……先這樣吧,總有一天咱會找到讓她們復原的辦法,在此之前就先維持現狀吧,
等到咱把所有的事情全都解決之後……總之,只要希望還在,前路就不會一片黑暗。”
莉莉絲安慰性的對着皇銘月笑了笑示意她“我已經沒事了”,不過,在想到自己居然需要被這樣一個小女孩同情之後,她的笑容中又增添了幾分自嘲的因素。
“莉莉絲小姐,我……”
皇銘月似乎有什麼話要說,她握着拳頭,整個人都綳得緊緊的……這份焦灼,依舊還在心中沒有退散,所以,我必須將它說出口。
“莉莉絲小姐,我……決定了一件事情,決定了……”
“我未來要走的路。”
不再迷茫,不再幼稚,捨棄掉過去的天真,這是我走向成熟的必經之路,面對現實面對命運,這份心中的焦灼與痛楚,其名正是“成長”。
“我決定了,不再想着那些英雄故事,我現在清楚的知道自己……沒有力量也沒有資格去成為所謂的‘英雄’,那個稱呼對我而言,是根本不切實際的存在,所以……莉莉絲小姐……”
“請讓我,看着你走下去吧!!!”
用右手壓着自己的胸口,皇銘月將心中的思念喊了出來。
“啊?看着咱走下去?”
莉莉絲面露疑惑,而皇銘月卻是一臉決然。
“是的,請讓我看着莉莉絲小姐走下去吧!!在了解了莉莉絲小姐的過去之後,我自覺自己根本無法與莉莉絲小姐相比,我自覺我自己所懷抱的幼稚想法,根本無法同莉莉絲小姐站在命運之前的那份覺悟相比,所以,我放棄我之前所幻想的所有東西,取而代之的是……請讓我,看着莉莉絲小姐您是怎樣走下去的,請讓我……”
“記敘你的開始與結束,記敘有關於你的一切始末,記敘莉莉絲小姐你的戰鬥你的抗爭,以及,你的終末!如果世人只記得作為怪物而存在的莉莉絲小姐的話,那麼就由我來記敘曾經生而為人的莉莉絲小姐!如果流傳在這個世界上的書籍中只有惡食王這個名字的話,那麼!由我來記敘曾經作為英雄拯救了這個世界,並且如今也依舊踐行此道的莉莉絲小姐!”
如果不那樣做的話,心中的焦灼便無法緩解,在那名為命運的殘酷現實之前我根本無能為力,而敢於站在其面前的人,只有被人們當做了怪物的她……那個背影是那樣的孤單,似是在訴說著最後的結局也一定是她一個人孤獨的走向終末……無法移開視線,無法停止喘息,我的未來,只需要凝視那孤獨的背影即可,我的未來……只需要記錄下關於那背影的一切即可,這是無法成為“英雄”的我,唯一能夠為她做到的事情。
“在說什麼啊,什麼記敘下……英雄之後是作家么?算啦,想要做什麼的話就隨你的便吧,寫作這種事情咱可不擅長,不過嘛……要是真的能夠留下一些關於咱的書的話,倒也感覺蠻好的。”
莉莉絲咧着嘴笑了起來,歷經風霜洗禮,唯有這份發自內心的笑容,卻還依舊是那樣天真無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