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在不经意间发现日常中那些奇妙又有趣的事。
这就像我喜欢的故事类型那样,没有宏大的世界观,没有复杂奇特的设定,主角也不是有着远大目标的梦想家,没有所谓的黑与白,正义与邪恶,幸福与不幸,只有那有着某种暧昧气息的,日常琐事。
有一件事,在大学时期我没有写出,因为一些看不见的情感会被文字强化,并影响现实中的自己看待事物的视角。
简单来说,我不想让自己做出奇怪的事来,或者,不想让周围的人觉得我奇怪。
我开始跟一位老师用邮件往来,我不知道自己对她抱有何种情愫,其他学生也同样“喜欢”着这位老师,但我并不想让自己的这份情愫淹没于那众多的普通的“喜欢”之中。
那时,我喜欢《恶之华》中的男主角,同时也对他幼稚的想法抱有深深的鄙夷,就像对我自己一样。
“她是我的缪斯。”
每当我想起老师,脑中就会浮现出《恶之华》的男主角用陶醉的口吻念出这句诗。
我对自己说:这一定是移情作用,你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文学了。
如果不这么说,我不就只能接受自己是个变态的事实了吗?(笑)
老师对我展现出平易近人的一面,我也尽量用恰到好处的方式尽力给她留下“特别”但不“变态”的印象。要如何传达出我对她特别的情愫而不让她觉得我是奇怪的人?每次发邮件时,我都会想着这个问题。我想,老师一定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普通学生而已,这样也好,但我不满足。
大一的期末逐渐临近,而我与老师还是只停留在普通的师生关系,我为此感到焦躁,想要认真复习考出满分,让老师记得我。不过当我拿起书的时候,脑中又会冒出更加愚蠢离谱的想法:如果老师不教我了,我的大学还有何意义?
我在躁动不安中度过每一天,时而情绪高涨,时而惶惶不安。
课业进入尾声,复习周开始了,我与老师每周见面的时间缩短到只有几天。
我还是有意无意地给老师发邮件,和她保持普通的师生间的联系。
直到有一天,上老师的自习课时,我收到了老师的邮件回复。
那时,她坐在讲台上,我坐在最后一排。
我在看书,她在电脑上打字。
我以为她在工作,原来她在回复我的邮件。
我发出的那封邮件至今令我感到脸红尴尬,当然,里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只是认为,那种东西过于接近一个人的内在,无法示众。而老师就是在跟我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时候,回复了那封邮件。
老师是故意的吧。
老师好像在用这种方式暗示我:你的情愫,我感受到了,它很特别。
我抬头偷瞟老师,她一如往常,表情平静地看着电脑屏幕,没有看向我这边。
也许老师也对其他学生做过同样的事,我姑且先说服自己平静下来。但后来我选择相信:老师是对我才这么做。即使有人要站出来反驳,我也会装作听不见的。
当初,我以为自己和老师的往来会只到大一为止结束,但那其实只是开始。
从大一到大三,老师偶尔会在邮件里提起她的几个朋友,说我很像她以前的某个朋友,或说另一个朋友有怎样的爱好。直到我在升上大二和大三后,遇到新的老师才恍然大悟——原来老师所说的朋友并不是多么遥远的回忆,而是我也认识的人,甚至,她们还是我的专业课老师。
当迟钝的我将这些琐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并看到这份拼图的全貌时,才发现老师“别有用心”:不直接提及自己的友人是谁,甚至不提及她们与我之间的联系,或许不仅是因为老师对学生抱有的普通的“戒心”(作为老师,我也会注意不向学生透露私人的信息,因此能够理解这种做法),而是因为老师也想让我体会到发现拼图之间联系的愉悦感吧。
我将这些碎片般的琐事,都称为“日常的奇迹”。
如今,这份奇迹还在不断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