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现在的情报太少了,甚至连他到底是有意欺骗,还是心存警惕我们都分辨不出来,不得不用一些手段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成分。”

“可就算这样,也不用只要两间房吧?教授一个人住一间的话,我们要三个人挤一间耶!那种旅店一般都是单人小床,睡不下啦。”

“睡?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睡吗?”魔王哂笑,“他的自由时间只有短短一个夜晚,所以不管是识破我们的身份,对我们心存警惕,还是他和那群反贼有什么联系,都只能在今晚做出行动。这种情况下,你还有闲心睡觉?”

“所以,你的意思是,反正也睡不着,要一间房意思一下,显得不太奇怪就可以了对吗?”

“嗯?有什么疑问?”

“没、没有……”

还不是为了省钱吗……

这句话,勇者没敢说出来。

……

“沃德尔先生,早上好。”

“啊……早安,霍伯特侯爵。”

沃德尔刚走进餐厅,就看见了坐在餐桌旁的侯爵。侯爵面前摆放着一碗肉丸、焗土豆、枫糖烤面包、肉肠和一碟青色的豆子。

领沃德尔在意的是,侯爵的头上绑了了一圈厚厚的纱布,上面隐约有血迹渗透出来。

还有些疲倦的沃德尔揉了揉自己的鼻梁,走到墙边的桌子旁倒了一杯水喝了下去,总算是在外人面前振作了精神。

在靠墙的长桌上,摆放着满满的食物,虽然摆盘精致,但都是常见的菜式。

“真是辛苦了,沃德尔先生。联盟能像现在这样有条不紊地运行,全靠您的努力。”

霍伯特侯爵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往杯中加了两勺糖。

“哪里,侯爵大人客气了。那些繁杂的琐事才是真正劳心劳神的事情。”沃德尔端着盘子来到餐桌旁,“朱利安女士呢?听说她对调制咖啡很有心得,不知道今天有没有机会品尝一下?”

“毕竟我是以被劫持的姿态过来,需要朱利安去打理一些事情。”侯爵朝门口探了探头,“克拉迪小姐没和您一起来吃早餐吗?”

“她昨天睡得晚,又帮我处理了很多工作,应该还在睡吧。”沃德尔拿过餐巾铺在腿上,盯着他一头扎眼的纱布,实在忍不住问,“您这是怎么了?”

“啊……抱歉,”霍伯特侯爵苦笑道,“很滑稽吧。那三个女人很聪明,要让他们相信我和她们是一路人,可花费了不少心思。”

“看来是一个很周祥的计划。怎么没和我说一下?”

霍伯特侯爵将咖啡搅拌均匀,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品味香醇的口感。“因为弗雷斯先生和我们分属两派,所以昨天我没有第一时间报告您。稍后我会让朱利安把报告给您。”

沃德尔双眼微眯,没有对这个说法做出评价。只是一边把香肠切成好几段,一边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多谢沃德尔先生关心。在不妨碍您布置其他事情的情况下,人手当然是越多越好。毕竟是将人直接放走,总归需要一定的搜查力量。”

“直接放走?”沃德尔叉起一颗切好的香肠放进嘴里,“能先说一说你们的思路吗?”

“没什么可说的。”侯爵笑笑,“弗雷斯先生和托德教授是旧识,知道他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正派学者,所以我装作是联盟的叛徒,让那三个女孩子带着托德教授逃走。不仅如此,我还派出几名武力稍差的侍从去追杀他们,为他们创造一个共同患难的环境,以此来引诱托德教授主动说出藏在他行李之中的秘密……”

“非常大胆的想法。”似乎是嫌香肠没什么味道,沃德尔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黑胡椒酱淋在香肠上,“如果托德教授不愿意说呢?”

“昨天凌晨我让她们去询问了托德教授有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东西,托德教授只是回答‘把行李都烧掉’。也就是说,无论他说不说出来,都已经做好拿不回行李的打算了。”侯爵把咖啡放到一旁,用刀叉切开一个肉丸,“所以他很有可能会在吊桥效应下,将这件事作为戏弄我们、他大获全胜的谈资来吹嘘。退一步说,就算他们之间什么也不会发生,只要全部抓回来,就没事了。因此,我才说人手越多越好。”

才怪。

长篇大论都是胡诌的。

以叛徒的身份出现在黑之书姬面前,获取她的信任,并把联盟的任务详情告诉她,再把她和托德教授一起放跑,凭借黑之书姬的聪明才智,一定会主动从托德教授那里套出话来。

除非黑之书姬并不想管这些事。

那也无所谓,正如以上所说,只要抓回来,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侯爵撕下一块面包,美美地咬了一口。

“唔……”加了调料的香肠味道不错,沃德尔叉起一块,咀嚼几下后吞咽下肚,“我会和夏普伦将军说这件事的。或许也应该给可浦镇那边说一声?……不过侯爵大人可真是狠得下心啊,听下面的人说,你好像很喜欢那三个女孩子?”

“为了我们的伟大事业,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呢?”

……

经历了一天颠簸的托德教授,在奔跑中昏迷,又在颠簸中醒来。他只觉得自己腰酸背痛,几乎快要被抖散架了。

嗯……我这是在哪?

非正常睡眠和非正常苏醒让他脑子里一片浆糊。他睁开眼睛,眼睛被充足的光线刺痛。风在耳边呼啸,身体不断上上下下起起伏伏,让他不得不抱住刚才自己靠着的地方。

看来现在是白天……

唔……面前好像是……人。

挺平的。

“咦,醒了吗……”耳边传来中性的声音,“安吉,托德教授醒了!”

“醒了吗?”这是有些熟悉的女性声音,清清凉凉的,很好听。“那就先休息一下吧。”

托德教授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在马上。

他没有说话,刚刚条件反射般抱住前面骑手身体的双手也放开了些。他本来还想坐直一点,但身体被什么东西绑住,无法随意动弹。

果然……依然没能逃脱魔爪吗?

不知是因为心情的原因还是生理的原因,托德教授觉得口舌发苦,干燥难忍。

还好,马很快就停了下来。骑手解开了把教授和他绑在一起的绳子,跳下马,问:“托德教授,可以自己行动吗?”

绳子是为了让失去意识的托德教授不会因为颠簸而摔下马。但托德教授不这么认为。

他认为这是对方限制自己行动的道具。

等他看清骑手的样貌时,教授这才反应过来,这个骑手,就是那个女仆。

不过他已经换了一身冒险者常见的男性武士服,头发也变短了。他将一把剑从马缰上取了下来,背在身后,整个人的风格和之前截然不同。能明确看出来的就是,她……不,他,是一个男人。

“你……你……”

教授伸出手,颤抖着指向勇者,勇者只是眨了眨眼睛,眸子如同一汪秋水一样看着他。

“怎么了?是还有些不舒服吗?需要帮助吗?”

“不、不用了。”

看到勇者的脸,教授就会想起之前那个热心肠的小女仆。热情洋溢,笑容甜美。一个人忙前忙后,也没有怨言……

可谁能想到,那么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会是……

明明之前并没有对女仆过多关注的托德教授,在发现女仆原来是男人以后,心里反而出现了一种淡淡的失落感。

肯定不是因为他对那位女仆有什么好感,大概就像是觉得“世界上少了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这种感觉吧。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马背上爬下来,一边揉着脑袋,一边观察四周。

昨晚那三个追兵已经不见了踪影,假的黑之书姬和她的两个仆人正在不远处的树下铺方巾,准备在那里休息。

那三个追兵……已经被解决了吗?

教授清醒了些,察觉自己的处境依然危险。

他有些烦躁。两天来神经几乎都处于紧绷的状态,也都没睡多久,身体和精神传来的疲劳感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逃脱。

假黑之书姬女仆……呃,应该是男仆,他们的谎言已经被那三个追上来的家伙给戳破了。他们说是侯爵给他们的信息,也就表明侯爵根本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是潜伏在反叛联盟里的卧底。

而这三个女人……不对,有一个男人。看样子,他们已经放弃掉假身份了。估计是因为自己昨夜出逃,让他们察觉到自己对他们还有所怀疑,因此放弃了那个身份吗?

“教授,过来休息一下吧。”

怎么办,要趁机逃掉吗?他们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如果就这么骑马离开……

算了。

肚子好饿,水也被他们拿过去了。现在逃跑也跑不了多远。不过既然她们想要从我这里继续套话,应该还有不少机会才对……

只有再找机会逃脱了。

托德教授下定决心,走过去坐下。

勇者从包裹里拿出昨天补充的肉干和面包,放到教授身前,又把水袋递过去。托德教授点头表示感谢,默默吃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