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真好唬。

看着脑袋摇成拨浪鼓的苏西,虽然不觉得可笑,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现在,要去抓坏人还是要找妈妈?”

“找、找妈妈……”

就算眼泪已经噙在眼睛里,小女孩还是咬住嘴唇不让它掉下来。我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的手继续顺着主干道走。

没再走几步,苏西的妈妈就迎面走了过来。小女孩甩开我的手,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真是的,都说了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到处跑……啊,是刚才的……”

蹲下来一边捏女儿的脸一边责备她的母亲看见了我,连忙站起来。

“苏西好像不太喜欢这片区域的气氛呢,太太。”我提了提裙摆,“请不要责备她。”

“是,是我没注意……到这个问题。”苏西妈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快,给姐姐说对不起——又麻烦您……真的很抱歉。”

“我也是顺路转过来的,还请不要在意。”我点点头,摸了摸低着脑袋的幼女,和母女俩道别。

目送两人从我身边走过,我陷入了沉思。

和这里……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是因为这个的原因吗?

关我什么事。

我甩甩头发,往原定路线踏出一步。

站定。

“你看起来好孤单哦。”

啧。

烦。

我转过身,母女俩已经不在我的视线内。

我在烦什么,或许有必要给不明所以的家伙解释一下,本小姐大发慈悲的时候麻烦你们跪好在地上洗耳恭听。

在一开始看到幼女的母亲时,我就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人类嗅不出来的淡淡的味道。

当然,不是什么杀了多少人才有的杀气之类,而是任何一个家庭主妇都可能沾上、只需要宰一只羊就能沾上的轻微味道。

对了,她不是经常持刀的屠夫一类职业。当然,这不是我先入为主的猜测,而是因为她的虎口和拇指没有老茧,所以不会是长期持刀的人。不然我也不会想那么多。

再者,也不是魔兽尸体剖解师一类的职业。这类职业虽然会长时间和魔兽尸体相处、极易沾染血腥味,但因为不低的职业社会地位,一直以来都是在完善设备的环境下工作。至少,有清洁除味功能的工作服是不会缺的。

况且她身上只有血腥味,没有血迹。由此可见,并不是什么条件完善的剖解工作,应该是多少有些遮挡的情况下,沾染的血腥味。

比如宰羊。

大致上是这样没错。

说是这样说,可正常的家庭主妇有多少时候会宰一整只羊呢?还是从活宰到死、花费不少时间的那种。否则也不会被我嗅到。

一般情况下,人类只有在过冬时会大肆宰杀牲畜,储备过冬的粮食。那时,甚至整个村庄都是血腥味——连人类那种几乎退化的鼻子都能闻出来。

那么还有什么情况会沾染上血腥味、或者说什么情况下会宰杀整只牲畜呢?

聚餐。

聚餐是一种可能。不仅是血腥味,烟味、油脂味、孜然味都可能沾染上。大肆宰杀牲畜、然后烹饪成料理,长时间泡在厨房里,自然而然就有了一身味道。

可能幼女的母亲只负责了宰杀牲畜,烹饪的工作则是交给了其他人,因此她身上沾染了些许血腥味却没有其他味道,是合理的。

不过……如果是聚会,为什么她会只带着女儿来到动物园呢?既然参与了食物制作的一环,那么就应该享受接下来的聚会和社交。总不会是处理完牲畜之后,连洗澡换衣服都做不到,就急匆匆带着女儿出来玩吧?

聚餐被排除,要在想有什么“宰杀整只”的可能性的话……

就比较恐怖了。

不是“宰杀”也不是“整只”,而是“杀”了“一个”……

人。

是的。

杀了一个人,也会染上血腥味。然后怕女儿发现,匆忙之间,来不及换带她出来玩。等回去的时候扮演一个发现者之类的……

这个可能性被我否定了。

因为那种味道不像是人的味道。不像是人的血腥味。

幼女母亲身上的味道让我感到了疑惑,并且我没有得出答案,才会多看了她两眼。

现在稍微有点明白了。

她身上的味道,和这里,肉食类哺乳动物展区的味道,很像。

可她不是动物园的员工,不应该由她来负责肉食动物的食物和饲养工作。

毕竟动物园的员工不会刻意花钱买票进来参观。

而且……

根据幼女不经意间透露的话来看……她来过动物园不止一次,但每次她妈妈都带她走东方的、也就是肉食性哺乳动物展区这边的主干道。

如果我推理没有错的话……

我朝着母女离开的方向走去,最后在海洋动物表演区的儿童活动区看见了苏西。

那么她的母亲应该……

我来到之前幼女讲述“动物园传说”的岔路口,找了一个没人注意的时机,拐进了那个立有“闲杂人员禁止进入”牌子的上山的小路。

小路两边都是树林,没有动物展示。不过顺着阶梯前进,血腥味变得有些浓郁起来。

走了一段阶梯之后,差不多绕到了小山后方,视野开朗起来。

是一片略微平整的空地。靠山壁的地方有一座一看就废弃不短时间的小屋。

墙壁龟裂,墙皮脱落,露出红色的砖块。小屋有两扇窗户,一扇已经没了玻璃,另一扇则是破了个洞,补了个蜘蛛网补丁。铁门锈得黄里发红,门栓也少了一个。

从窗外看进去,里面杂乱地堆放着腐朽的木质桌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可血腥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用魔力把自己包裹起来,形成一层贴身的魔法盾来避免沾到令人不快的灰尘与脏东西,我跳上没有玻璃的窗户。

和另一扇窗比起来,这边干净得有些过分。不免让人怀疑就算有人想要进到屋子里,也是走窗户而不是通过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确定窗下有落脚地之后,我跳了下去。激起的灰尘被魔法盾挡在外边,让我感叹自己的足智多谋。

因为灰尘的缘故,屋子里的可视程度很低。倒不是光线不足,而是灰蒙蒙的、阻碍了相当程度的视线。

好在屋子里没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在一张桌子下的地面,我看到了一个凸起的把手。

血腥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