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小店要打烊咯。”
伴随着老婆婆一声在柜台后的提醒，青言将脑袋从书桌上抬起，掏出手机迷迷糊糊地看了看时间。
已经是七点一刻了。
少女一言不发地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收好东西，背上书包，离开了小店。
“路上小心哦。”
在自己离店时，老婆婆还不忘温馨地提醒道。
真糟糕的一天啊...
虽然季节到了春夏之交，日头落山的时间较冬日已经推迟了好几个钟头，但到了这个时间，天空还是如约换上了一层黑纱。
夜色下的方雾街，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诡异凄凉，偌大的商铺大街上不见一星半点的灯火，那高大而漆黑的楼宇们，就像一只只张开大口的巨兽，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这渗人的景色让青言忍不住打了几个冷战。
自己还是第一次在日落后走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呢。
女孩在心里骂起了各种粗鄙脏之语。
靠靠靠靠靠！！！！都怪那个傻小子！要不是同你磨叽那么半天磨叽到自己都睡着了，不然我早就已经在家里看今天的综艺节目了！
少女一边抱怨着，随手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以发泄内心的不满兼壮胆。
“小妹妹，一个人回家呀...”
突然，一个温柔的中年女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青言耳边响起，把本来就紧张地神经兮兮的少女吓得直接原地起跳摆出了一个空手道的姿势。
“谁、谁啊？”
青言扭着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一个的女人身上。
女人披着一件从头盖到膝盖以下的紫色连帽斗篷，从上面的补丁和污渍推断，应该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了，斗篷的质感很轻柔，把对方丰满的身材衬透地一览无遗却完美地遮盖住了对方的容貌，虽然有些破旧但依然能看得出这不是路边能买到的便宜布料，就如同她手上戴着的丝质半手套和脚上套着的高跟皮靴一样，是属于那种戴着岁月感的华美服饰。在女人的右手边拎着一个同样有些破损但依旧雕刻精美的皮箱，从外表来看根本看不出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这整个风格就好像童话故事里的老巫婆一样。
这个奇怪的家伙打哪儿冒出来的？
青言眯着眼将对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毕竟除了那家小店之外，自己还从来没在这片街区看到过其他的路人。
流浪汉，额不，流浪妇？是乞丐吗？不像啊，乞丐会穿成这样么？还是搞cosplay的？也不对啊，从对方声音透露的年纪来看，都够做自己老妈了，有这个年纪玩cosplay的么？
“别紧张，我不是什么坏人。”
看到自己这副困惑的表情，女人率先开了口。
“额，那个，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虽然之前被这个家伙吓得不轻，但面对这个陌生人，青言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女人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自我介绍。
“咳咳，其实嘛，我，是一个女巫。”
青言眉头一皱。
这，莫非是什么最新套路？这个女的不会是个骗钱的吧。
青言还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准备无视对方各走各的，但女人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原本还有些放松的青言瞬间就恢复到了之前的那种戒备状态。
“哎哎哎别走，我听说，你需要恶魔，对吗？”
青言停下了脚步，她很确信，自己同那个老婆婆抱怨的时候，店里是不存在第三个人的。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我注意你很久了，哦，虽然大多数时候是在悄摸着的~”
女人说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但是青言是根本笑不出来的。
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这个女人，很可能是一个跟踪狂！
虽然平时在安全教育课上有听说过类似的故事，什么奇怪的阿姨盯上小女孩之后拐卖到山里的恐怖案件，青言总和桐柯她们吐槽自己长着一副放到大街上都没人要绝对安全的颜值，但自己也没想要年纪轻轻就被跟踪狂拐走啊！
难不成，自己马上就要成为下一个“不要和陌生人搭话”的安全教育案例了吗？！
一想到这里，青言不自觉地就把插在上衣兜里的手指摁到了手机上的紧急呼叫键。
“放松点嘛，我都说了我没有恶意啦，我只是想说这里有一点东西，或许是你派得上用场呢。”
少女那紧张到发抖的姿态似乎也吓到了对方，女人尽可能地用了一种轻松的语气来缓和气氛。然而，此刻无论多和蔼的词句，在青言的耳朵里都变成了直接到不能再直接的威胁，根本起不到放松的作用。
妇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箱子放到了脚边，弯下腰准备自己的下一步动作。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给你看看我说的东西咯~”
女人平静地自顾自说着，一边解开了木箱的扣锁。
在青言惊恐的目光中，戴着兜帽的妇人打开了那个精美的木盒，捧到了青言眼前，一瞬间，无数个可怕的念头一起窜入青言的脑海里。
是武器？刀？手枪？！还是什么奇怪的迷药什么的吗？
不管是什么，只要对方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自己立刻报警！就这么办！
做好了一切准备的青言，鼓足勇气，看向对方手中的木箱。
会是什么可怕的道具？银色的，好像是金属的，金属的钥匙扣，嗯，好的，还有什么，
等一下，钥匙扣？
青言再次确认了一遍，是钥匙扣。
为什么会有钥匙扣？
没错，这个箱子里除了奇形怪状的钥匙扣们和各种画着中二符号的书签和卡片，什么也没有。
就像在小学门口忽悠无知小学生们的精品文具店里的灵异挂饰墙一样。
噗...
青言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瞬间就松成了橡皮筋。
有没有搞错，弄了半天原来是个推销玩具的...
在青言讶异的目光中，女人开始了自己熟悉的那套推销说辞。
“你看这里什么都有，有十字架，召唤符，哦对了，还有这个，从冥河里淘来的水做成的水漏...”
呵，来了来了。
女人叽叽喳喳喋喋不休地说着，然而青言根本就没听进去多少，因为这种说辞总结到最后就是一句话，
赶紧把你的钱交出来吧。
此刻，青言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骂人，但是碍于情面她不好意思直接骂出来。
这个女人有毒吧，在这种地方向自己推销这些东西，我看起来很像十岁以下的儿童么？
而且推销就推销吧，还穿得那么神神秘秘的，差点没把我吓死，现在的推销员可真是敬业啊，工作制服还得和推销产品应景。
面对这个热情异常但是看起来智商不足的推销大妈，青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摆出了一副耐心的笑容。
“谢谢啊，那个，我还是不用了。”
只要用尴尬的笑脸拒绝，对方就会了解到现在自己的处境，然后识趣地走开了。
一般来说是这么发展的。
然而，十分钟后青言便意识到了自己这个想法是有多么幼稚。
这个推销大妈的坚韧程度远超自己想象。
“买一点吧，一般人我都不卖给他的。”
从方雾街的街角一直走到公交站路口，这个女人就没有停下过那张嘴，一刻不停地在向自己推销着自己那些中二到死的东西有多么灵验和神奇。
这简直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缠人的推销员了，比牛皮糖还牛皮糖！
终于，青言崩溃了。
“好了姐姐，别说了，我买，我买还不行吗？这个多少钱？”
在女人从箱子里又掏出一个天使吊饰的项链开始讲解这个护符的用途之后，青言忍不住打断了对方。
在说这话时，青言已经做好付钱的准备了。如果是二十块钱以下就随便买一个小玩意儿打发对方走人，就当自己倒霉算了。
“哈，我就说嘛，小姐你一定会需要的，先不问价钱，来来挑挑看要什么吧。”
看到对方终于主动理会自己，女人兴奋地双手合十原地蹦达了一下，把盒子捧到了青言的眼前。
“就要这个不行吗？”
青言白了对方一眼。
“我只卖给需要的人，这个护符一般是老年人才用的，当然啦，你需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还是先找找看吧，说不定会有更好的东西呢~”
哇，真是麻烦的要死。
青言翻了一个白眼，按照对方的引导无奈地开始在箱子里翻找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个推销大妈的存货量还是很到位的，从塔罗牌到水晶球，基本涵盖了所灵异系饰品的种类，只不过作为装饰品，都不合自己的胃口罢了。
因为自己早就过了觉得这一套很酷的年纪好吧！
护身符？呵呵，大概在六岁的时候自己就已经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什么保护神了，要有的话怎么从来不在自己偷吃夜宵被奶奶打屁股的时候出来保护自己呢？
诅咒草人？这都什么年代的巫毒产品啦，从科学角度来说，诅咒的定位本身就是个问题，忽悠界也要与时俱进的好吧。
至于其他的什么预言书啦，魔咒符号啦，就更扯淡了，基本都是三岁小孩才会喜欢的玩意儿。
在翻过了一遍之后，青言依然没有找到想要带走的东西。
不是自己挑剔，而是这些东西实在看不上眼，既不时髦也不好玩，放在书桌上装点都嫌丑。
看着青言有些失望的模样，妇人也很尴尬地陪着笑了笑，但仍不放弃这难得的推销机会。
“真的一点都不需要吗？这些都是货真价实和恶魔有关的东西哦。”
这一句话倒是提醒了青言。
对呀，自己不就是因为在店里说的那句话无意被这个路过的家伙听到才被缠上的嘛。
那正好，你既然自称有恶魔，那你给我找个呀。
心里这么想着，青言给了女人一个眼色。
“我要能召唤帮我走桃花运的那种恶魔的东西，你有吗？”
说实在的，当青言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萌生出了一丝丝小小的期待，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能帮自己追到那个男孩的东西的话，其实说不定也不错呢。
听到对方的要求之后，女人表现出了反常的兴奋。
“哦呜，是春心荡漾的小姑娘呢！那这种最适合你了。”
说完对方便在箱中翻找了起来，几分钟后，掏出了一张血红色的卡牌，递到了自己面前。
青言瞄了一眼那还不到自己巴掌大的细长卡片，幻想破灭了。
那是一张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装饰卡牌，整张纸片上除了几道简单的黑色线条勾勒出的一个恶魔图样再之外没有其他任何装饰，就连恶魔图样也是小学涂鸦画的水平。
就算在玩具里，也算得上是老土的那种，严重怀疑这是她自己家里手工随便裁剪了记下就拿出来忽悠小孩了。
果然，恶魔什么的都是骗小孩的把戏...
真搞不懂那个男孩怎么就这么痴迷这种玩意儿呢？
在青言的印象里，这种的小学文具店里常卖的占卜卡片起码得镶着金边啦，画着花里胡哨的符号啦，材质也应该是比较光滑的硬纸板，柔韧性好一点，这样以后好歹也能做个书签什么的，这种像砂纸一样的材质连踹口袋里都硌手。
眼前的这张卡牌，简直就像自己看杂牌小说网站的时候旁边跳出来那种“屠龙宝刀点击就送”的劣质广告一样，只不过这次广告语应该改成“地狱恶魔五元就送”。
不要说召唤恶魔了，做厕纸都嫌磨得慌。
真的，五元，不能再多了。
“好，就这个了，多少钱？”
带着生无可恋的一对眼神，青言开口问了价钱。
这个时候青言也不太想计较值不值的问题了，她只想赶紧摆脱这个烦人的大妈。
但可气的是，这个大妈看样子根本没有读懂现在的空气，还在不依不饶地继续扮演着她的那个女巫身份。
“你可想好咯，这个恶魔可不太好养，你确定要召唤她吗？”
嘿，这家伙还真来劲了，真以为自己穿个斗篷就是女巫啦...
青言再度翻了一个白眼。
“嗯，我想好了，非常确定了，你直接告诉我多少钱吧？”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给你钱，让我走吧大姐！
然而，对方并没有着急把东西给自己，而是抱着卡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家伙，还有什么套路？？
顶着青言即将爆发的怒火，女人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不先问问用法吗？毕竟，我们保证售后服务的哦。”
青言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现在的推销员都这么敬业的么，东西都卖出去了还要用这么迫真的演技维持氛围吗？
强强强，败给你了，冲这点我也要支持一下你的业务。
“好吧，那么这张神奇的卡片要怎么用呢？”
彻底放弃了抵抗的青言为了配合对方的演出，装出了一副无知少女的口吻。
“哦，很简单的，首先你要支付召唤恶魔相应的代价。”
女人继续保持着一本正经的回答，那口气正经地就像真正的巫师一样。
还是一如既往的中二呢。
青言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我懂我懂，不就是收钱嘛。
少女苦笑着掏出了手机点开了收付款的页面准备付钱，但就在这时，戴着兜帽的女人却着急地打断了对方。
“不是指这个哦，你先听我说完嘛！”
从她急得跳脚的语气的来看，自己不配合她好好演完，是不太可能离开了。
没有办法的青言只能继续用那种可爱小学生的语气配合着对方。
“那好吧，那么，恶魔的代价是什么呢？”
“首先呢，等一下，我先看看啊。”
看到对方真的进入了这种角色扮演之中，自称女巫的女人满意地举起卡牌仔细眯着眼睛端详了两秒钟后，给出了她的流程。
“好了，第一步，你得闭上眼睛。”
虽然不懂对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赶紧配合就赶紧完事儿就对了，抱着这种心态，青言闭上了双眼。
在闭上双眼的刹那，青言的脑海中也曾闪过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说不定，这个家伙就是货真价实的女巫呢？自己真的就那么幸运，凑巧碰上了一个热心又友好的女巫大人，然后替自己找了一个忠实可靠的恶魔仆人，然后帮自己实现了那个遥不可及的青春期愿望呢，就像...把自己的初吻送给自己的初恋情人...
但转念一想，还是太扯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呢...
毕竟，恶魔都是只存在小说和童话书里的东西嘛...
女人的方向传来了悉悉梭梭的声音似乎是在向外摸些什么东西。
“然后，嗯...唔...请稍等...”
她在干嘛？
这声音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久到对方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了。
“你等一下啊，这个东西...卡住了。”
掏个钱包有这么难么？
“姐姐，快点，我要回家写作业的。”
面对对方如此低能的效率，青言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就快了就快了。呼，好了，可以睁眼了。”
在几声紧张地道歉之后，女人终于给出了睁眼的指示
终于磨叽完了...
青言在心底忍不住抱怨了几句后，睁开双眼，却看到了一只两人高的人形怪物。
之所以用怪物来称呼眼前这个生物，是因为除此之外她实在再找不出其他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个浑身鳞片四肢带蹼半人半鱼的畸形生物了。怪物半蹲在地上，一双绿不溜秋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瞪着自己，一张大到可以含下自己脑袋的大嘴，还在往外呲啦呲啦地留着唾沫。
吓人至极。
这tm...哥斯拉？
青言揉了揉双眼，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怪物并没有消失，不是幻觉。
那...那个女人呢？
“不好意思啊，这家伙有点怕生，你不看着它不敢出来。”
从怪物的肩膀上传来了那个妇人欢快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啊？”
被这突然的一幕吓到了的青言一屁股瘫坐到了地上。
“哦，这个吗？我管它叫食面兽。”
女人介绍怪物的语气就像是在介绍一位老朋友。
“重点不是这个吧！！”
青言手脚并用着想要逃离眼前这个疯女人和大蛤蟆，女人轻轻叹了一口气，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圈，青言瞬间便感觉一股无形的绳索把自己禁锢在了原地。
“唉，我说了，我是个女巫嘛~那么，接下来就开始召唤恶魔吧。”
女人的语气轻快地就像林间的小鸟，怪物闻言张开血盆大口，向青言扑来，而青言此刻除了眼睁睁看着之外，根本无法作出其他反应动作。
倒霉倒霉倒霉！！！
表白失败也就算了，为什么今天还会遇上这种倒霉事？！
不对不对！怎么会是这样的展开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