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在这个不断复苏,却仍有些动荡不安的世界里只为安全的地方是哪里?想必无论是谁都会异口同声的答道。

异常现象对应局总部。

是的,虽说地理位置之类的很随便就能在地图上找到,但有谁真的会蠢到想特意去那找麻烦?不说构成了总部本身的建筑群与周边区域,光是要到访总部所在的管理区就首先需要经过严格的背景审查,越是靠近总部位置的城区限制措施也随之愈发严格。

负责对全世界所有异常现象对应局支部及设施进行统括,管理,堪称是重中之重的总部每一天都处理着难以想象的巨量工作,除了涉及到异常现象的本职工作,如今,正式接管世界的他们还需要和联合国的各个代表们共同商议各管理区具体的运作方式,发展规划,复兴各领域各行业所需的资金、技术、人力要如何分配,全都在这里做出决议,随后作为具体方案下达至各管理区的支部予以实行,这里可以说是维系当今社会,乃至世界本身运转的中枢,因此,总部的安全等级永远处于最高状态,联合国正式成立后由异常现象对应局收编并进行改革,重组的各国军队,也就是常规直属部队,以全副武装的姿态,成队的在总部建筑群周围日夜不停巡逻,大型建筑附近更是设有数不清的明暗岗哨,而在总部最核心的建筑,亦是总指挥部所在的高塔周围戒备着的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为异常现象对应局效力的各路能人异士,传说中的特殊派遣人员也有专人对这一带进行看守,再加上各个建筑区域都采用了模块化设计,彼此相连的道路上只需要一个指令就能瞬间升起20cm厚的装甲大门,封死所有道路的时间连一分钟都不需要,可以说无论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还是祭者来袭,都不可能突破早已要塞化的各区域轻易抵达总部……

不见月亮的夜幕下,此起彼伏的刺耳警报与枪炮声合奏起来,发出凄厉尖啸,仅能容许两辆车并排前行的柏油道路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身着迷彩服,佩戴有异常现象对应局标识的士兵,他们的哀嚎在毫无间隔警报声中显得声若蚊蝇,每个人要么捂着自己被打穿的膝盖,要么用手努力按压着身体上血流不止的开放性创伤,除了身边受伤不太严重的幸运儿,恐怕没人能为他们做紧急处理,因为他们驻扎的营地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在爆炸声中升起了浓烟,到处都是被爆炸掀翻的装甲车,保养良好的柏油路上也多出了许多扎眼的弹坑与哨所的碎片,更加荒谬的莫过于能抵挡住最新型坦克主炮直射的装甲大门,像是被切开的黄油那样散落一地,内层的合金光滑的切面平滑到甚至能由微弱的月光映出人影。

这里发生了一场战争吗?

有这样的想法也在所难免,不过,战争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已经是个只存在于历史书里的词了,至少人与人的战争是不存在了,遗憾的是,哪怕这真的是又一次战争,恐怕也没有亲历者以外的人能够得知。

作为这里的最后的防线,持有“人类之上的力量”的存在,异常现象对应局的“特派”,经过严格的审查、训练、筛选后得以将这份异常的力量用于保护人类文明,保护人类应有秩序的存在驻守于此,自高楼一跃而下的某个男人,以羽毛般的轻盈降落在地面上,面对已经到达此处的,毫无疑问极具威胁性的入侵者,他的脸上却满是从容。

“呵,能打到这里来也算是让我开眼界了,就让我称赞你们几句吧,毕竟,异常现象对应局将总部设立在这里的十几年以来,还未有过一人能靠非法手段站在这。”

双手上扬,手中闪烁起电光的同时,男人的双脚渐渐飘离地面,浮至半空。

“你们来此的目的,又是如何做到突破层层防御之类的……等会就在审讯室里给我一五一十的交代出来吧。”

雷电、闪光、剑戟相交的激烈声响回荡在总部大楼前的空地上,短暂的闪光将这一带都照的有如白昼,引得附近大楼里的工作人员都不禁在窗户内侧向外打探,不过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很快就被冲入房间的士兵疏散到避难设施里了,装甲车与坦克在这期间很快就代替损毁的大门封死了所有道路,从上面冲下来的士兵们也迅速配合“特派”的攻势加入到对抗入侵者的战斗中,本就混乱不堪的现场在阵阵枪响与能力导致的雷鸣中更加嘈,每一次雷电劈落,都会将两个人影暂时投射在附近的建筑物上,只可惜闪电的光芒太过短暂,只能记录下这激烈战况的一瞬,上一秒,男人高举双手生成雷电,下一秒就被对侧的影子高举刀刃逼退至高空,两人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一阵强劲的气流,连光芒也在这一瞬变得作为耀眼。

大约一个小时后,夜色终于再度笼罩了这片失去电力供应而完全沉沦于黑暗的空地,透过乌云的间隙洒落至地面的月光,将那些奄奄一息的士兵,以及烧成废铁的军用车辆照亮些许,微弱的悲鸣声充斥四周,某个男人的手上还闪着闪电似的微弱电流,可血却已经几乎染红了他所有露在制服外面的皮肤,就连他的视线都被自己的血给染上一片鲜红,伴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喘息,他的眼前彻底归于黑暗,入侵者们则无视了这一切,大步走进了总指挥部所在的高塔,死守在门口的警卫早已全部被放倒在地,只有那些在办公室里望向这里的研究员和其他工作人员还在慌乱的按顺序联络每一支附近的安保力量,当然,已经没有人会接起那些电话了。

“嗯?所以说你们这么拘谨干什么?觉得我会为些小事生气吗?没事,就坐那吧,还是觉得我的沙发不太舒服?”

靠在大型办公椅上的白鹭将他沉重的机械头盔完全靠在柔软的椅背上,而椅背在柔韧性上的高超质量就这样让他的头部像是陷进去了一半,没人能看穿他的情绪,更没法看穿他的眼神有着怎样的意味……因为他的整个头根本就是完全被包住的状态,通过头盔上的外置音响播放出来的声音也无可避免的夹杂着电流声,可在他面前的两人还是不自禁的觉得自己正被持续注视着。

“如果我想找个舒服的地方坐着,那我很清楚该去哪,现在已经没有那种闲暇了不是吗?”

安琪身上的一袭沾染了些许血污的白色礼服如果能以最初的状态出现,那么与白鹭身上白色的风衣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对了,即使双方都对此略有遗憾,但他们谁都不会为了撞色这种无聊的小事去改变自己的喜好,至于旁边的森无,从进门说明自己的来意后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和我听说的一样,对任务真的是非常上心呢,不过你看,现在也不可能马上给你下命令吧,倒不是没有需要你去做的,我得仔细想想该将你这把利剑用在哪里……姑且还是跟我说说,为什么你们两位突然改主意回来了?”

等待安琪答复之时,白鹭也不忘顺便看一眼头盔内部的显示器上正映着的冗长报告与他列在旁边作为参考的数据表,这是他的日常工作之一,垒成摞的文件有序的摆放在他弧形的桌面上等待处理,不过他当然不会对此感到什么压力。

“意识到自己的能力终归是有极限的,差不多就是这样吧。”

从异常现象对应局脱离,安琪只靠自身的力量与森无一道,顺利追查到(      )一行人的下落并且将(     )成功击杀。

大致的计划本该如此。

但现实是,即使安琪与森无两人的情报搜集与处理能力都远超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地步,但失去了异常现象对应局的情报网支撑,终归也只能无数次停留在一些表面事像上,与那个叫做“暮”的少女偶然间的相遇本该使她得到能够成功实现计划的可靠情报……可也仅仅是相遇了,那之后的安琪再没能追查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森无也是一样,与一个据他说“有点特别”的祭者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后,便再也没有什么进展,束手无策的两人只好一边随便猎杀些祭者,一边等待所谓的机会再次降临……

但机会这东西如果有价钱的话大概还是挺贵的,所以不太可能会有人白给。

于是,安琪和森无就决定想些办法,直接从根本上克服这一切不利条件,虽说原本也不怎么受拘束,但还有什么比直接向异常现象对应局的真正顶点,这个叫做白鹭的男人证明自身实力,然后获取更充足的资源来的更快?

“能意识到这一点就再好不过了,不如直接说出你们的要求?”

从容不迫的语调持续从白鹭的头盔下方播放出来,他似乎是真的完全不在意异常现象对应局总部遭到袭击,并且袭击者就这么杀到自己眼前这两件史无前例的大事同时发生,或许他最开始就猜到了安琪和森无两人的目的吧,所以他才会在入侵开始后支开身边的护卫,就这么干坐在办公椅上等着他们自己过来。

“我希望你能立刻将注意力都集中在抓出无名,然后干掉她这件事上,反正这也是你原本的预定吧?”

血红色的双瞳散发出的是不符合安琪看似娇弱的身形,有如大型野兽带来的压迫感,仿佛白鹭只要说出一个不合她意的字,她就要在下一秒立刻杀死这个如今对世界来说至关重要的男人,没错,若是她的话定能毫不犹豫的,不计后果的做出这种事,毕竟连这种程度的调整都做不出的领导者在她看来实在是没有存在的必要,而森无完全没有参与进对话的欲望,只是一直在打量白鹭这间空旷的办公室一侧墙壁上陈列着的大量书籍,发现了一本有些在意的书后,他就这么把两人晾在一边,径直走去取下了那本书,然后坐在不远处的长沙发上开始阅读。

“确实是这样,不过,有个不知对你来说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情况,让我不得不稍微考虑下要先从哪边开始着手了。”

如果说白鹭的目的是借由这番话让安琪疑惑,从她现在的反应来看可以说是大获成功了,她想不到,哪怕是将离开异常现象对应局前保留在脑内数据库里的“清单”在几秒内全部翻阅一遍 她也找不出一个,能让白鹭这种程度的男人将其与(   )相提并论的存在。

毕竟世界憎恨者早都下落不明了。

“之前有看新闻吗?那就是它干的好事,那种程度虽说也不是无法进行情报遮断,不过我有我的考量。”

与她同样,甚至是在她之上。

“不错的眼神,看样子你大概是明白了吧?哎呀,和脑子好使的人说话就是快啊。”

略有动摇的血色瞳孔看着白鹭,后者不紧不慢的调整了一下椅子的朝向,侧着身体看向安琪。

“第一教条。”

连搜索都没必要,安琪对这个名词的印象可谓是深刻之至,在她利用安之顾的权限浏览过的无数机密里,这是为数不多连安之顾的,“特派”的权限都无法完全了解到的高度机密,知道的部分仅有这个名词经常出现于一些经过长期审讯后神志不清的祭者无意间的言谈中。

“详细的内容等会自己去看吧,总之,大致上就是这么一回事。”

说着,白鹭抬起扶在椅子上的手,朝安琪划了一下办公桌桌面上的某一区域,下一刻,安琪就听见了数据库接受到几份新文件的提示音,对白鹭竟然掌握了自己独有的传输路线这件事她倒反而不怎么意外,毕竟是白鹭,位于异常现象对应局顶端的男人,想做到这种地步实在是轻而易举。

“出现了和她一样的存在,是吧?”

自震惊中缓过神来后的安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静,不,是处于震惊对立面的另一只极端情感……欣喜,她本来的目的就是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原型,作为此世所有超常之物顶点的(      )来证明自己是这世上最为强悍的武器,比任何刀刃,枪械,甚至是热武器都更加有力,且不可阻挡,而现在,能更进一步为此明证的目标出现,怎能让她不为之欢呼雀跃呢?

“不如征求下你们两位的意见?对我来说其实也只是先后顺序罢了。”

安琪与森无两人以绝对的沉默回答了白鹭的愚问,前者快要泛出红光的血色瞳孔里充满蔑视与嘲笑,而森无……只是因为顾着读书没有看这边所以才不做回应罢了。

“看来我是问了个多余的问题,不过,遗憾的是其实我只是象征性的问一下而已,我们还是要先想办法处理另一位带来的问题。”

很快,安琪就发现瞪着白鹭的头盔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她连他是否真正有在看着自己都无法确定,而且,去推测这顶精细的机械头盔内侧究竟隐藏着怎样的表情让她感到很是烦躁。

“接下来你们两位就作为我的直属,与我一起展开行动,处理以那位“第一教条”为中心逐渐开始在Z市集结的祭者们,这活应该很适合你,放心吧,你和他要做的只是按着计划去扫清碍事的家伙,细节上的问题就全都由我来处理。”

“你也要去Z市?”

“当然,如果是光是坐在这等别人给我做简报就能解决的问题,显然是不用我麻烦自己的,何况,我的一位老朋友也托我去查清些事情……虽说我觉得没什么必要了。”

不得不说,安琪难得感到了一丝新鲜,异常现象对应局的总局长竟然要亲自出马,不过按着目前的理解来看对手确实是需要这么做的等级就是了。

“话说,总部的安保措施就这?我离开前执行过的任何一次任务都比这儿打起来有手感啊。”

顺势活动肩关节的安琪不满的抱怨着,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能轻易看出,她身上的为数不多的几处血污与土渍都是飞溅上去的,她本人完全没有受伤的痕迹,坐在沙发上读书的森无看起来更是干净,大概是因为他的攻击完全依靠远程手段进行的吧。

“毕竟这边的特别行动队和特派基本都被我派出去处理之前的事了嘛,Z市侦测到的大幅度异变,消失了的hl市,还有新出现的第一教条……这么多事接连发生,哪里都会需要人手的,不得不说你们还真是挑了个好时机啊,今天负责值守我这边的那位新人也是够倒霉的,才轮班几次就遇上这么个百年难遇的大事件。”

白鹭的语气里听不出一点愤怒或是不满,甚至不是在埋怨,他听起来似乎是对这按道理来说极其严重的失态感到满高兴的。

“这样啊,怪不得一路上都是些炮灰,不过放心吧,我没取他们性命,不过这也取决于你们预备的医疗班什么时候能赶到现场就是了……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啊?如果我是真打算来杀你的,现在总部沦陷的消息可就要传遍世界了吧。”

安琪有自信这么说可是基于她对异常现象对应局内部结构深入了解,再怎样强大的情报系统,也不可能完全掩盖住失去了当今世界的神经中枢这一可怕事实,对她来说杀光这片建筑群里的人只是时间问题,可当这些人全部丧生,想必各管理区的运转也会陷入短暂的混乱之中。

“那还真是多谢了,通过你们这么一闹腾,抛开人手不足这一点也发现了不少安全方面的漏洞,毕竟平常很少有机会能进行如此实战化的……不,基本没有实战过呢,至少从我接任局长开始总部的安保部队就几乎没被正式投入到作战过。”

“那你不得感谢我们给这些懒鬼好好上了一课?”

“确实如此,虽说不大情愿,不过这次应该有不少人得接受处分,另外,有一点你说错了。”

就算是空气里有如飞溅的火星那样,炽热但短暂的杀意也逃不过安琪过于敏感的动态捕捉器,只看到一处简单的肌肉抽搐,她便能在一秒甚至更短的时间里分析出目标所有可能做出的动作并予以应对,然而,确信没有看漏任何东西,没有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她却在处理器有所反应前感受到一阵从脖子那里传来的刺骨冰冷,这温度既是来自白鹭的剑刃,也是来自她身体内部的合金骨架。

“至少现在,你和他都没法杀了我,更没法真的攻下总部,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思考一下我对你们两位特别放纵的理由呢。”

无言以对,安琪只得以她不服气的血色双瞳紧紧盯着白鹭,然后缓缓点头,在这期间,白鹭手中的银刃没有离开她的脖颈分毫,通常来说安琪并不畏惧这些常人的要害所在遭到瞄准,毕竟她的身体构造与常人完全是两回事,可她现在能感受到,白鹭精准无误的将刀刃抵在了负责向全身传达信息的那条线路上,或许只要他稍微抽一下手,她的皮肤和内侧经由复合材料构成的防御性薄膜就会与线路一起被轻易切断,让她当即成为一块废铁。

森无在此期间仍然全身心投入在阅读这件事上,这让安琪和白鹭都不禁想在这之后去确认一下他到底在看什么书了。

确信自己的想法正确的传达给安琪,并获得她的承认后,白鹭平稳的移开了抵在安琪脖子上的剑,随手松开以后,这把精细的银刃便凭空消失。

“那么,作为初次任务,就请你们去处理下开始集结在这附近的祭者吧。”

话音刚落,标注好了目标位置,撤离地点与备用联络点的地图就分别浮现在安琪与森无的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