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着一定的差异,但两把剑绝对都是以来自世界之外的金属,或是类似金属的什么物质铸造,这一点灰界在第一次握住它的时候就已领教过,两者间不断交击、碰撞,掠过彼此剑刃时发出那段似曾相识的回响一次次激荡着灰界的头脑,配合着快要让骨头都全部崩断的震动,他还在坚定的维系脑子里快要被冲散了的意识继续与黒界抗衡,不同于在镜像世界中经历过的战斗,在现实中所受的损伤当然会立刻体现在身上,几个回合下来,灰界的两臂、躯干、脖颈上都多出了许多道血淋淋的伤口,如果没有即及时闪躲,这些伤口本可以就这么将对应的部位给彻底斩断,在灰界的拼死抵抗下,黒界无情的斩击才只是留下了这么些伤口。

而火焰的外围,形势也变得愈发紧迫起来,被隔绝在这异世之火外侧的众人很快就不得不暂时放弃试着找到一个突破口前去帮助灰界的想法了,在被黒界所杀之人铺满的空地,这片被鲜血浇灌了的地面上,有序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首先看清其真容的自然是视觉最为尖锐的奈束苑,不过没过多久剩下的人也能够看清脚步声的源头,刚刚和这些袭击者一起被杀了的信徒们,准确来说是他们的同类,以几个非常规整的阵列逐步朝着空地上的这一圈邪火逼近,每个人都将自己的面容隐藏于兜帽的阴影下,每只手都握着寒光四射的匕首或是快要弯成一个圆弧的长刀,在他们出现的时候,众人无可避免的陷入了被包围的状态,在余伏打出的手势引导下,他们尽快聚集在了一起。

“这可真的是糟了啊!!!”

“别瞎叫唤了,你手里拿的什么?”

即使不用余伏提醒,华昼也没有让那只扣动扳机的食指停下过,或许没法和余伏真正的百发百中相比,但华昼好歹是凭着自力在Z市的阴暗角落游走多年,从他枪口里飞出的子弹同样能够命中那些不断接近的信徒,在明绘使出的能力辅助下,他也能够以不亚于余伏的速度将这些踏着同伴尸体前进的信徒打成筛子,卫衣的口袋里装着他能从房间里找到的所有子弹,余伏干脆是左右开弓,双手各自握着的小型冲锋枪一刻不停的朝这些仍未停下脚步的信徒喷吐火舌,好在身处此地的众人基本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习惯了这种刺耳的枪声,不过就算不习惯又怎样呢?余伏从未有过顾及这些的打算,每一发子弹都在他的精打细算下命中信徒们的眉心或是心脏,因此一轮扫射下来这些前排的狂信者们就全部倒在了同伴层层堆叠的黑袍之中,暮和奈束苑即使都没看对方顺眼过,在这种时候也只能默不作声的配合起彼此的动作,当几十把闪着寒光的刀尖刺向暮的时候,她随即停滞住秒针前行的脚步,以灵活的身手绕过险些刺中她的刀刃,同时对着这一排更让她觉得不爽的信徒使出回旋踢,时间恢复正常的下一刻,于空中飞舞的奈束苑立即俯冲下来,以她的利爪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信徒迅速斩杀,朝空中溅起的血花成为了点缀,让她脸上那一抹笑容变得愈发狂野起来。

只不过,这由信奉着异界神明的信徒组成的阵势完全没有减少的样子,与之前一样,当一个人倒下,后面的会立刻踏着他的尸体补充过来,无论众人如何削减他们的人数依旧如此,在这一过程中,不断用从手中弹出的能量体去拖延信徒们行进速度的明绘,不时看向身后那道还在炽燃着的邪火。

“喂!知道你担心那小子,不过咱得先注意眼前的事啊!”

在明绘又一次回头的期间,一个悄然逼近的信徒对着她的背后正要落下手里那把锋利无比的短剑,察觉到这一点后的华昼眼疾手快地对着信徒的胸膛连开数枪,将他打倒在地,然后趁机补充子弹,即使无法放下心中的忧虑,明绘还是决定按着华昼所说的那样专注于眼前的危急状况,现在,算上她在内,五个人以身后这道环绕了大部分空地的邪焰作为红线,顾及彼此的身后不断反击,才勉强没让这些不停前进的信徒们将自己逼入后面绝对不可触碰的火焰中,除了几乎没有间隔的枪声,还有一阵阵响亮的剑戟声从身后这道黑金色火焰之中传出,太过清脆,甚至包含着某种音律的剑戟声在这血染大地上格外引人注意,就连刺耳的枪声也无法盖过这阵有如乐器发出的悠扬旋律。

自被解救以来,明绘已许久没有使用被称为“夺取”的能力了,就算有所减弱,但她也十分确信这个能力如今完全在掌握中,而且还有被她“夺取”了的能力残存其中,供她随意使用,就算是现在明绘也还未明白自己为何会有着这样的能力……疑惑不会减缓她手上的动作,可内心深处的某种律动开始让她感到异样。

直冲天际的邪火之内,两个手持大剑的男人如镜像般映照出对方的容姿,从黒界的那顶头盔掉落后,灰界就感觉像是在对自己挥剑一般,可他自己终归是没理由对自己下死手的,满脸狞笑的黒界没有因为头部受到重击而放慢动作,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迅猛,无从捉摸,没有翅膀的他在灰界眼中形同于飞行一般,在没有任何隆起或是坡度的斜坡上凭空腾飞,然后高举大剑挥砍下来,每格挡一次这样沉重的攻击,灰界都会感到大脑快要在游走全身的强烈震动下晃成一团浆糊,每一寸肌肉都在第一次接下黒界的斩击时就开始颤抖不已,或许支撑着灰界继续站在地上,不断格挡黒界攻击的只是他的意志,黒界看起来显然是乐在其中,就算一时无法直接斩杀灰界,像这样一点点削减他的体力、精神以及意志也不失为一种乐趣,每当灰界放弃守势挥起大剑时,震耳欲聋的剑戟声随即炸裂在两人四周的天空彼端,仿佛火焰的外侧与内侧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般。

剑压上的较量仍然是以黒界的绝对优势而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灰界已将他能动用的所有力量全部注入挥动大剑的双臂,使出的挥砍却还是被黒界轻易招架下来,在将他的头盔击碎后灰界的剑刃几乎就不再能够接触到黒界,而后者的每一击都带着像是要把灰界直接碾碎一样的力道猛劈过来。

“该结束了,我的主人,在那之前先让你看见这必然的结果吧……就像你早已看见的那样。”

在灰界只剩一口气的时候,黒界暴风骤雨般的袭击伴随着他的话语与脸上的狞笑戛然而止,灰界不必去特意思考,好像也能明白他接下来打算做的是什么。

在他支开了大剑的左手伸出的同一时刻,缠绕在他四周的邪火在黒界的一个简单手势下当即消散,不留下哪怕一阵烟痕,灰界的视线也总算从将其遮蔽的邪火中延伸到了其他人所在的地方,他无法判断自他与黒界被火焰环绕后,外界究竟过去了多久的时间,更不可能知道眼前这些几乎快把整座学校都填满的信徒以及他们倒下许久的尸体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出现在他周围的。

灰界首先看见的便是盘旋在上空的奈束苑,她身上的衣物早已变得破烂不堪,左手正捂在变化为利爪的右臂上,双翼的挥动频率前所未有的十分急促,此时的她完全失去了灰界之前所见的凶猛,暮半跪在华昼旁边的地上,用一只手无力的支撑着地面,汗与溅回的鲜血不断从她的脸上滑落。

隔着难以逾越的人群看向华昼和余伏的方向时,灰界才理解了枪声为何消失,两人早已打完了身上带着的所有弹匣或是子弹,双眼飘散着黑金色火苗的余伏一刻不停的挥动、插拔手中的匕首,与信徒们短兵相接,匕首的刀刃整个都染成了血液的暗红色,每当粘稠的血液从上面滑落,余伏就会让它沾染上更多的鲜血,一刻不停地杀戮让他眼睛以外的整张脸都沾满了血,身上既有这些信徒的,也有他自己的血,信徒们的人数可以做到不留任何死角的对余伏出刀,就算他的反应速度快到让人膛目结舌,在瞬间就能完成招架和反杀想要给他一刀的信徒,可终究还是会在这一过程中被背后冒出来的信徒留下几道深长的伤痕,华昼则干脆用两个拳头和信徒们拼个你死我活,他的能力在信徒们的面前没有意义,这是他前不久才意识到的事,这些家伙只是要将自己围起来的一切全部杀掉罢了,他带着的手枪也在打空子弹后像余伏那样作为投掷道具直接丢向信徒的脸上,而他现在的表情带着任何人都未曾见过的愤怒,即使身体与握紧的拳头上已不知被利刃划开或是戳出多少道伤口,左手甚至直接被刀子从手背插穿到了掌心,他却继续扣紧拳头,朝信徒们的脸上揍去,他一步都不打算退让,就算是伤口的剧痛和持续失血带来的晕眩也是如此,因为暮就在他的身后,因紊乱的心律不断喘息着。

明绘的身影在这一片混乱中变得难以发现,灰界在这漫溢着死亡与对其发起反抗的大地上寻找着她那一头显眼的黑红色发丝或是身上的独特服饰,总算,他看见了明绘正在与华昼平行的位置上继续使用能力拖延信徒们的脚步,可狞笑着的黒界也在这转瞬即逝的一刻行动起来。

什么都来不及说出口,什么也来不及做。

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当奈束苑发现了跃向空中的黒界时,那把巨剑已经整个劈了下来,将她整个人斜着劈开,如果不是依靠能力带来的身体强化进行维系,她会当场断成两截,虽说避免了那样不体面的死法,可遭到如此重击的奈束苑定然无法继续飞行,失去支撑的双翼迅速垂落下来,与她一同坠落在地上,可怖而深邃的断痕几乎上下分离了她的身体,带来的剧痛让她这般的人物都快按耐不住,发出细微的呻吟,血液不断从她的体内涌出,嘴角也不断滴血,可就算如此,她那双闪耀着黑金色光芒的眼睛还是带着满满憎恶盯着黒界,并用那只已在往人手还原的利爪艰难的向前爬行。

“杀了……你……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声若蚊蝇的低语只有奈束苑自己才能听见,黒界却好像还不满足于此,上一秒还在空中漂浮的他,下一刻就出现在了奈束苑睁大到快要崩坏的眼瞳之前。

那涵盖了世间一切恶意的卑劣笑容在此时达到了顶峰。

与身上的其他铠甲同样坚硬,闪耀着暗淡光芒的战靴直接踏在了她的背上,将她死死按在地上,可就算发现了事情不对,余伏和其他人也没有能够援护奈束苑的余地,黒界就这么用他的护手一把抓住了奈束苑身后的这一对形似恶魔的双翼,然后硬生生扯了下来,翅膀的根部顿时涌出了大量鲜血,甚至带出了她的一部分血肉,连惨叫都发不出,奈束苑张大了的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快把她的脑子都一并撕开的剧痛夺走了她的声音,但这一刻她眼中的怒火与黑金色的光芒,还有象征着生命希冀的微光全都在同一刹那消散了,当黒界随手扔掉了这双开始不断分解的翅膀时,她拼命向上仰起的头终于失去了支撑,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嘁……!”

无论怎样加快手里的动作,割断这些信徒的喉咙或是刺穿他们的心脏,余伏也无法朝奈束苑所在的方向移动哪怕一米,他刚迈出一步,就会有更多信徒堵在他的前面,明绘同样无暇应对,彻底透支了体力的暮更不用多说,她连站都还没站稳,就又立刻跪了下去,华昼也只能继续挡在暮的身前防止她被就此卷入。

被扯下了双翼而变得血肉模糊起来的奈束苑,对黒界来说已没有任何价值,那双宛若将周遭的光芒全部吸入其中的眼瞳将视线平移,随后消失不见,当那不详的身姿再次出现,他已出现在不断挥舞匕首的余伏面前,交锋之类的的过程完全不存在,当余伏改变朝向,对着黒界的咽喉刺出这必中的匕首,接下来的瞬间那把匕首就高高飞向了半空,而余伏也被黒界直接踢飞到了后方建筑物的墙壁上,他的头部在如此强大的出力下直接撞破了填充有泡沫的墙壁,猛击在内侧坚硬的水泥上,无论是怎样久经磨练的身体,也不可能承受住这样的冲击,余伏就这样在一道与他身体一起缓缓落地的血痕之前渐渐失去意识。

只是眨了一下眼,或是被面前这些简直无穷无尽的信徒挡住了一两秒视线,华昼就看见了被阴影与邪火所缠绕的人影出现于还跪在地上的暮面前,而后者即使察觉到了这一点,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在激烈的战斗持续使用能力,这耗尽了她最后一丝体力,对现在的她来说呼吸都是一件需要努力去做到的事,连抬头看清对手的容貌都已是奢望,在看见黒界伸向暮的那只护手后,华昼的心绪彻底躁动了起来。

“别动她!!!混蛋!有本事往这边来啊!!!”

用血淋淋的双拳继续打在信徒们身上,华昼大吼着朝暮跑去,距离却没有得到任何缩减,信徒们组成的人墙难以突破,别说是奔跑,就连迈出一步都不是那么容易,推开这些不断逼近的信徒的期间,华昼已彻底无力躲闪,冰冷的刀刃从前后左右刺入他的身体,将他死死的定在了原地,他的怒吼没有因此减弱分毫,但暮已经被黒界从地上提了起来,那只锋利的手甲握着暮的脖子,爪尖都嵌了进去,温暖的血液顺着手甲光滑的表面不断滴落在地上,连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暮在这时仍未停止反抗,她的眼睛再度闪起了黑金色光芒。

“混蛋!!!给老子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还没来得及彻底亮起的黑金色在片刻间暗淡了下来,胸口突然传来的一阵冰冷让暮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连低头看的必要都没有,远处的华昼看见了得则是让他抓狂到快要昏死过去的可怕场景,黒界的整只手甲贯穿了暮的胸膛,将她向上提起,创口中渗出的血液不断顺着暮的身体滴落,很快,暮的脑袋像是失去支撑一样垂了下来,只睁开了一道缝隙的眼中最后的一点光芒也随即消逝。

“你他妈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体都开始变得冰凉起来的华昼疯了似的用没有知觉的手胡乱拍打向这些被兜帽遮住了所有表情的信徒,不断向前突进,前一秒的他还在胡乱祈祷着,无论是(     )还是别的什么神都好,只要能够将暮拯救出来,他愿意付出余生的一切作为代价,可(      )与其他的神不像是听见了他真挚的祷告,满不在乎的黒界甩了甩手,就将一动不动的暮丢到了对面的尸体堆上,他甚至懒得再特意对华昼做些什么,只是对着华昼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无形的能量就直接将他与那些正准备给他最后一击的信徒一起轰飞到一边。

只能在远处看着黒界将同伴一个个解决,却对此无能为力,灰界快被绝望所淹没的心在此刻和死灰几乎已无差别,可他现在连哀悼或是为此难过的时间都没有,他必须把最后一口气,最后一滴血全部用在手中的这把剑上,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前进,才能够到达明绘的身边,无力感让他的四肢变得沉重起来,但残存的意志仍让他继续挥剑,他没有忘记自己坚持到今日究竟是为了什么,看见黒界一步步走向还在拼死抵抗的明绘,灰界不得不咬紧牙关,用大剑不断斩杀这些阻拦着他去路的信徒。

当黒界走来,附近的信徒都停下了动作,十分恭敬的弯下了腰向后退去,为黒界空出一条道路,明绘也总算得到机会稍作喘息,她同样看见了身边的那些人惨遭黒界杀害的景象,那份压抑让她也快要喘不过气来,但她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事只有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了,这之后……

黒界走到明绘的面前停了下来,明绘也暂且解除了能力,与黒界四目相对,他与灰界看不出区别的面容让明绘短暂的陷入疑惑之中,不过她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绝非是自己熟知的那人,伤痕累累的面容,斑白的发色与杂乱的发丝,以及燃烧着黑金色火焰的双眼。

干裂而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上下开合,道出的言语只有自己与面前的少女能够听闻。

与方才所见的激烈截然相反,异色的瞳孔中闪过了一丝震惊,而后归于平静。

灰界早都开始颤抖的双臂仍在麻木的按着记忆中的那些架势持续战斗着,这时他的动作已没有什么技巧性可言,只是单纯的在按着几个基本动作挥剑,好在大剑的锋锐和长度,以及重量远胜于它所面对的这些信徒,即使是这样简单的动作对他们来说依然是致命的,人数众多在这时成了致命之处,灰界只需要挥一次剑,就会有四五名信徒身首异处,或是被拦腰斩断,用匕首和其他拿着的兵器进行格挡的尝试完全是徒劳,而眼前的血腥挡不住灰界前进的步伐,他知道自己必须在黒界那只尖锐的手甲接触到明绘之前,赶到她的身边去。

“不要挡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