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的斌江市,因为倒春寒的缘故,竟然又飘起了小雪,寒冷的天气,总让人想要和被窝融为一体。

“哐哐哐……”家属区的房子用的都是那种典型的老式铁栅栏防盗门,只要一拍就会发出哐啷哐啷的噪音——实际上对于防盗并没有什么作用,甚至连暴力摧毁的抵抗都极为有限。

拖鞋和地板敲击的声音逐渐从厨房来到了客厅。

“来了来了!”

老妈的声音从客厅门口传来,一并传来的还有熟悉的青菜面疙瘩的香味,颜石青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但是比起肚子饿,颜石青还是更像睡觉,于是干脆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蒙住了脑袋。

“啊,是虫子啊,这么早?”

“阿姨好。”门口传来罗秋萤那熟悉的清冷声音。

“你好你好。”老妈还是一如既往,只要开口就忍不住絮叨起来,“早饭吃了么?我正在做,你要不要吃点?臭小子还在睡懒觉,我帮你去叫他。”

“不用了,我吃过了,我直接去叫他就好了。”罗秋萤的声音听上去稍稍柔和了一些,也许还挤出来一个比哭好不了哪去的笑容?

房间的门口传来门把手被拧动的声音,颜石青赶紧翻了个身,把脸转向了墙壁。

“既然醒了就不要再装睡了。”罗秋萤应该是看到了颜石青的转身,话语里有些淡淡的不耐,和跟老妈说话的冷淡不一样,现在更像是公式化的说明。

“反正又不用上学!”被窝蠕动了一会,露出颜石青那张睡眼惺忪头发蓬乱的脸来,揉了揉脸颊,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容,“起那么早干什么?”

罗秋萤只是沉默的和颜石青对视着,过了很久才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嘲笑还是无奈的笑容来。

“闹了一年了,你还没闹够么?”

只是这么一句话,颜石青却好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在寒冷的天气里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脸颊也涨红了,用力地嚷嚷着。

“我这是胡闹?我这是胡闹!”

罗秋萤却根本没有理睬颜石青的暴怒,只是安静地把书包放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然后把文具课本习题册有条不紊地从里面取出来摆在书桌上。

“那个……石头你醒了的话,先去洗漱吃饭吧?”老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边,有些畏缩的探出一个脑袋来,脸上挂着些许怯弱些许讨好的笑容来。

这个表情让颜石青更加心烦意乱,从床上跳了下来,趿拉上拖鞋,有些恨恨地踏着重重的步子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虫子……你知道的……对不起……”颜妈的脸上似乎有些悲伤的味道。

罗秋萤虽然有料到会是这种情况的发生,依然有些慌乱,走到颜妈的身边,微微弯腰扶着颜妈逐渐有些垮下去的肩膀,脸上挤出了一丝不那么自然地笑容来。“我知道的,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那小子,本来不是这样的……”老妈的话就像是呓语一样。靠着墙边的颜石青狠狠地给了自己脑袋侧面一拳。

“我果然是个混蛋。”

洗漱完吃完饭,颜石青的表情又变成了那副吊儿郎当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回到自己的房间。罗秋萤把椅子拽到了床边,在上面摊开习题册和课本,又搬了床尾的那个小板凳,做好了辅导功课的准备。

“没记错的话这学期就算是周六学校不是也要补课的么?”颜石青从桌子上拿了和罗秋萤相同的习题册,盘腿坐在床上。

“年级前十就可以不去。”罗秋萤的话很冷淡,听不出骄傲的味道来。

“真好,所以石头他爸以前就常常说虫子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如果能做他儿媳就好了。”老妈已经换上了厚厚的羽绒服,看上去是要去上班的样子。

“滚!”颜石青突然把手里的书像自己的妈妈丢了过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好像被刺剑戳中的斗牛,眼眸甚至开始发红。

“啪!”紧接着便是一声脆响,罗秋萤的手悬在了半空中,颜石青的头则向左不自然的歪着,右脸微微发红。

颜妈瞪大了双眼,看着房间里的两人,一只手遮住了微张的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上课吧。”颜石青从床上站起身来。

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儿子,颜妈却受惊了一样向后挪了一步,颜石青的脚步微微停了停。

我果然是个混蛋啊。

弯腰,从地上捡起了自己丢的课本。“你不是要去上班么?还愣着干什么?”

不客气的话语,颜妈却像是得到了赦令一样,慌慌忙忙地拽开门从家里小跑着离开了。

“你说我是不是个混蛋?”颜石青自嘲地笑着,像是在询问罗秋萤,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就是。”罗秋萤扶了扶眼镜,翻了一下手里的习题册,“对了,你这学期如果再不去的话,学校会把你除籍。”

颜石青微微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整整一年没去学校了。

“再说吧。”耸了耸肩膀,看上去并不在意的样子。

时间过得很快,但是还是没有罗秋萤讲课的速度快,大概十点钟的时候,这个星期的课程基本上就全讲完了,给我划了些重点又布置了一些习题和作业,留下一句下个星期还来,罗秋萤拎着书包就离开了。

闲着无聊的颜石青玩腻了电脑又看了会书,就开始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发呆。

“石头!”老妈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听上去似乎有些慌张,“你要做什么!”老妈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灰白的绝望感觉,就好像被烧成了灰的树枝,毫无生机仿佛一碰就碎。

“只是有些闷,出来透透气。”颜石青的声音不再像早上那么暴虐,很平静很清澈的感觉,虽然不能说是想空谷幽泉那样好听,但是听上去很舒服。

颜妈舒了一口气,血色逐渐重新恢复,只是迈步的时候还有些踉跄。

“今天医院给我放了小假,让我提前回家,我买了西瓜,你不是说想吃西瓜么?”

妈妈把沉沉的袋子拎着举过了头顶,有些艰难地晃了晃,就好像是在等待表扬的小孩一样。

颜石青却忽然想到,自己好像是故意为难才说的想吃西瓜。

果然是个混蛋。

颜石青想着,从阳台上离开,妈妈还有些尴尬地笑着的时候,颜石青却突然又从阳台探出头来。

“站在那别动,我去帮你拎!”

颜石青的话听上去还是不像一个儿子对母亲说的话,充满了命令和不客气,颜妈却有些发怔,直到颜石青小跑着来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有些粗暴地抢过购物袋,颜妈才背过头去。

“怎么了?”颜石青有些疑惑,想要走到她身后看看,颜妈却突然转回脸,只是用快速而且幅度极为微小的动作把脸在肩膀上擦了擦。

“没事没事,回家吧。”虽然很努力保持平静,颜石青依然可以很清楚的分辨出老妈话语里的颤抖和些微的哭腔。

“嗯。”颜石青微微低头,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

“对了,虫子呢?”可能是好不容易母子之间变得温情,颜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想要和儿子说更多的话,于是主动挑起了聊天的话题。

“十点多就上完课回去了。”颜石青却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

“啊,对了,你觉得西瓜要怎么吃?要不要冰起来?”颜妈还在努力的维持着谈话。

颜石青忽然抬起头,语气冷淡。

“不用强行找话题。”

在大冬天吃西瓜真的很蠢。

午饭的时间,颜石青抱着半个西瓜拿着一个勺子回到自己的房间,感受着牙齿上传来的酸痛感,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心理上的舒畅,类似头疼的时候把头撞向墙壁的那种感觉。

在餐桌边上的时候颜妈虽然想说些什么,应该是一起吃饭之类的吧,但是颜石青只是装作没看见老妈微微抬起的右手。

回到了房间,戴上了耳机,一边吃着快要把牙冻掉的西瓜一边听着很老很老的老情歌,至少是上个世纪的老情歌了。

很快,客厅传来了碗盘碰撞的声音,颜石青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看到妈妈在收拾着已经热过两次的剩菜剩饭。

“锅碗之类的就给我洗吧。”颜石青没有摘下耳机,也没有完全出房间,只是伸出了个脑袋,语气显得有些寡淡。

“不用了不用了。”可以看得出来,颜妈很有些惊喜的感觉,眉眼间勾出了一弯新月,即使眼角的鱼尾纹已经多得仿佛开了花,看上去却依然很美,怪不得梅阿姨总说,老爸能够娶到老妈,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宇宙。

“你下午要上班的吧!放在那,睡觉去,我待会洗。”颜石青的语气又显得有些不耐烦起来,颜妈赶紧把手里的碗盘放在了水槽里,拘束地在围裙上擦了擦双手,有些无措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颜石青想了想,把耳机摘了,拎着半个西瓜皮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水不冰,实际上因为怕冷的缘故,虽然家属区并不集体供暖,老爸还是用有限的工资给家里装了一大堆取暖的设施,热水自然是不可能少的。

一年没有干这些活了,颜石青没想到自己还是会这么熟练,就像是已经成为了习惯一样,明明脑子里乱哄哄的,却把碗盘洗的很干净,还把厨台擦干净了,锅也都收拾好了,有些恍然地在厨房里站了好一会,颜石青忽然听到老妈那屋传来了一阵哼歌的声音,那歌声和刚才耳机里的音乐是一样的旋律,显得有些老旧还有些沉郁。

蹑手蹑脚的来到爸妈的卧室门口,悄悄地打开了门往里看。

虽然现在只有一个人了,但是老妈还是习惯性的睡在床的边沿。老爸的睡相一直很差,颜石青的也是,老妈经常说他遗传了老爸的睡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养成了现在的睡觉习惯——明明是很大的床和被子,却只站了极小的地方。

颜石青关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心烦意乱的翻着罗秋萤给自己的笔记,却怎么静不下心来。可能是从早上开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太多,颜石青很快就感觉到了一阵心累,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都是他!都是他的错!”颜石青睁开眼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狰狞而且扭曲,颜石青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张脸,对了,恶鬼,如果有恶鬼的话,一定就是这副模样!

颜石青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扇破铁门的外面了,到处都是汹涌的人潮,到处都是伸过来的手,好像要把他拖进恶鬼的狂潮里。

颜石青的牙齿咯咯作响,身体也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然而汹涌的人潮却没有放过他,推挤着把那个女人的脸推到了和颜石青几乎零距离的地方,看着那快要瞪出来的满是血丝的眼睛,颜石青感觉自己仿佛要被她吞下去了。

“你们先回去!”一只手,把颜石青从人群中拽了出来,塞进了妈妈的怀里,然后用力地把母子两个塞进了屋子,关上了那扇完全没有遮挡作用的铁栅栏门。

“你们在家等着!”男人把一只伸进铁门的手拽了出去,向着满脸惊恐的颜石青露出一个极为爽朗的笑容,“等着超人回来!”

男人做了一个展示肌肉的姿势,把铁栅栏门里的木门也带上了。

然而,颜石青不记得自己等了多久,只能听到外面人群的嘶吼声咆哮声哭喊声,以及一声接着一声仿佛丧钟一样的敲击着那扇铁门的声音。

“哐哐哐……”一声紧过一声。

“哐哐哐!”颜石青仿佛已经看见了那领头的恶鬼冲进屋子里的样子。

“哐哐哐!”

一个激灵,颜石青终于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颜石青注意到自己左手捏着一张纸条。

“妈妈去上班了,如果饿的话,我做了炒饭放在冰箱里。”落款是很简单的漫画自画像,这是老妈以前就有的习惯,只不过,至少是一年以前了。

“哐哐哐……”敲门声再次响起,颜石青反应过来,刚才一定是把敲门的声音变成了自己的梦境。

“早晚把这扇破门给换了!”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了铁门里的木门。

“谁啊?”然而拉开门之后,颜石青却没有看到任何人,想起刚才的梦,颜石青皱了皱眉,激灵了一下,就想赶紧关门回去。

“这里这里这里!”一个小男孩努力的跳起来进入了颜石青的视野,大声地嚷嚷着。

“真难敲!我都敲一年了!”小男孩夸张的语气里满是对颜石青现在才开门的不满。

“大中午的敲门我能给你开算不错的了。”颜石青也很不爽,起床气加上噩梦的双重刺激,让他想干脆把门关上算了,“有事快说!”

“我能进去再说么?”小男孩突然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面孔眨巴着眼睛看着颜石青。

颜石青这才注意到小男孩脸色有些青白,甚至嘴唇冻得都有些发紫了,看来在外面敲了很久并没有骗人。

从以前开始,颜石青就没有办法拒绝小孩的请求,更何况现在的状况有自己的原因。

颜石青叹了口气,把铁门打开,小男孩立刻就像是灵活的猴子一样从他胳膊下穿过溜进了房间里。

“啊,活过来了活过来了……”一进屋,小男孩一边搓着手一边发出像是老头子一样的感慨。

“现在有什么事可以说了吧?”颜石青有些无奈地看着小男孩,走进厨房,倒了一杯热水端了出来。

小男孩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毒药一样,一脸的惊恐,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我才不喝水!”

“不喝算了!”被小男孩的态度微微激怒,颜石青直接把水倒在了水池里。

“别生气嘛,我真的有事。”小男孩在身旁斜挎着的绿色背包里翻找着什么,“等等等等,啊!找到了!”

说着,小男孩递给了颜石青一封信,一封现在基本上没有人会寄的,带着信封邮票邮戳的信。颜石青有些愣愣地接了过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男孩又跺了跺脚,朝着手心哈了口气。

“信我已经送到了,那我就走啦!还有好多信等着我送呢!”

然后,和溜进屋子里的时候一样,小男孩一矮身,又从颜石青的胳膊下窜了出去。

颜石青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看着手里的信和开着的门,眯了眯眼睛。

“邮局现在雇佣童工么?”

关好门,颜石青回到房间里,极为粗鲁地撕开了信的封口,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对折得很整齐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敬启者 纸袋超人

你最近好么?

我最近很好!

小草 敬上

颜石青愣住了,不是因为这封信的内容和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一模一样,而是那个敬启者之后的称呼。

“好?”颜石青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看不出是哭是笑还是愤怒,“我好个屁!”爆出一句粗口,颜石青把信往桌子上一扔,带起的风吹动了妈妈留给他的纸条,正好那张漫画的笑脸扬了起来,颜石青怔怔地看着妈妈的笑脸,忽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书架旁边蹲了下来,打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很精致的铁盒。

看着那个铁盒大概有一分钟之后,颜石青忽然怪笑了一声,慢慢地又把铁盒送回了柜子最里面,却在要放手的时候停住,猛地拽了回来,像是泄愤一样把盖子扯开丢在了一边。

“啷啷啷啷……”铁盒的盖子在地板上转着圈。

颜石青看着里面东西的最上面,那一个折叠整齐的纸袋,眼泪突然就止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褐色纸袋,只是其中一面扎了两个孔,孔上面用笔画着粗粗的仿佛毛毛虫一样的眉毛,纸袋的底部还用黑色的油性笔画上了三根卷卷的头发,提手则用白胶固定在了两侧,弯曲成了耳朵的形状,另一面则是用蜡笔写的歪歪扭扭的“超人”两个字。

颜石青看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忽然笑了出来,只是哭的太激烈以致于笑得时候鼻子冒出了老大一个鼻涕泡,更是把自己逗得乐得不行。

然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把纸袋做的面罩往自己的脑袋上套——然而直接卡在了脑袋顶,这是什么时候的的东西了?

颜石青把纸袋随手丢在了床上,又看了看手里的信,忽然很想和寄信的人说些什么。

翻箱倒柜的找了一张信纸,还没写,颜石青忽然想起了什么,把信封捡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才终于发现,这封信既没有寄信人也没有寄信地址,就连邮票的邮戳都是自己不认识的文字。

“小草小草小草……”颜石青像是念经一样念叨着信上唯一的线索,努力回想着自己到底认不认识一个叫做小草的人。

很快颜石青就发现,不是自己不认识,而是认识太多了,光名字里有草的就有十几个,更不要说外号是小草的了!

“是谁啊!”颜石青猛地一敲桌子,疼痛的感觉让他醒了过来,低头再看,手里根本没有什么信,书架的柜子也整整齐齐的关着没有打开过的迹象。

“梦中梦?”颜石青诧异的念叨着,妈妈却一脸担心地冲进了房间。

“怎么了?”妈妈的表情很是焦急,头发也有些散乱,颜石青忽然察觉,妈妈的白发似乎突然冒出来很多。

“妈。”

“怎么了?”

“我饿了。”

“啊,我现在就去做。”

“妈。”

“有什么事么?”

“下个星期,我想去学校看看。”

颜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的泪水,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跌落山谷的登山者终于看到了救援队的灯光。

“还有……”

颜石青走到了妈妈的身边,忽然一把抱住了她,才发现,妈妈已经比自己矮了有半个头了。

“对不起……”

母子两个人抱头痛哭,把这一年时间里所有憋屈的苦闷的委屈的愤怒的泪水统统流了个一干二净。

“今天咱们娘俩要好好庆祝一下!”颜妈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泪,语气活泼,实际上,如果说颜爸是首屈一指的活宝的话,颜妈就一直是位于第二个手指的那个,这一年一定也憋屈的狠了。

“嗯。”颜石青笑了起来,只是太久没有笑了,嘴角牵动的时候,脸颊的肌肉竟然有些微微的抽搐和不自然。

“吃火锅吧,你……”颜妈的话突然戛然而止。

“老爸就喜欢吃那个。”颜石青接下了妈妈的话头,“尤其是脑花,我爱上那个味道的缘故,还是他骗我说是豆腐让我吃下去的呢。”

颜妈笑起来的时候真的是一个大美人。

“对了。”颜石青右手握拳锤了一下左手的掌心。

“怎么了?”颜妈有些疑惑。

“把臭老爸带上吧,他这么喜欢吃。”颜石青抬头,看着客厅另一头的窗台上,那张带着搞怪笑容的黑白照片,语气轻松。

“臭老爹,吃火锅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