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光线中,这光怪陆离的镜之迷宫仍然显得匪夷所思,而一动不动倒在地上的大片尸体则继续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血腥。

即使是虚拟的世界中,这样惨烈的场面也不算多见,即使是在SVR游戏中,看到这么多高级玩家如此集中地死亡,也是令人头皮发麻的事情,尤其是对于极其排斥在PVP,却又跟这些红色战袍玩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她而已。

“...格拉斯、月蝶、卡哈比、超猛、三月..怎,怎么...为什么,他们...他们都是罗兰扎特团长的死党们啊...”

重甲人类女性那柔和的面孔居然变得像纸一般惨白,从额角划过的冰冷汗水则无声说明着她打心底里的惶恐。

“什么?!栗酒小姐,你说这些人就是“战龙骑士团”的核心成员?那...那他们到底是被什么东西干掉的?!”

没有人能够回应眼镜青年那惊诧的问询声,因为空荡荡的走廊中依旧只有一动不动的尸体,还有洒满鲜血而透着愈发模糊怪诞气氛的镜廊。

除此之外根本看不到任何怪物或者其他势力玩家的身影,仿佛这群战斗力很强的高端玩家都是在绝望中被看不见的敌人屠戮殆尽似的,甚至连基本的反抗都没有。

问题是,这怎么可能?

“...26、27、28....29个人,武天行长,这明显是少一个啊。喵”

“嗯,老夫也看得出来,这些人的尸体都这么堆在这里...寒空月,这个地方果然非常不对劲啊。”

一边回应着低头默默检查着尸体的猫耳萝莉那非常压抑的叹息声,将斗笠收了起来的武士大叔终于显示出几分少有的郑重。

“什....什什么不对劲?师傅,你丫别话别只说半句啊!靠!”

“按照冒险团的规定,一个团队最多由三十个成员构成,而这里的尸体有二十九具,也就是有个人应该没有被杀。喵”

“小月月,你是说,除了罗兰扎特外的所有人都死在这里了?但,但是...等等,莫非这个叫罗兰扎特的家伙把他的同伙都杀了?!”

“不可能的!罗兰扎特团长不可能对重要的同伴们下手!他...他绝对不可能,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响亮的女声在这寂静的迷宫中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好像被触及到了某种底线了似的,迷茫的眼神再次变得如此坚定的“神殿守卫”居然站得笔直。

“栗酒小姐...”

“哎~~你也别这么激动,一个人把将近三十个人都干掉,想想也不可能啊,顾轩小哥,这游戏可不是那种一骑当千的性质,那个罗兰...什么的,肯定做不到这一点的。”

“...虽然道理的确是这样,但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反而让人觉得难以信服啊。喵”

望着抚摸着胡子拉杂的下巴并认真解释着的海精灵大叔,耷拉着眼皮的猫耳萝莉游侠忍不住独自嘀咕道。

回想着那同样散发着杀意和血腥的夜晚和竹林,她又疲惫地摇了摇头。

而正当大家为眼前的惨剧茫然无措的时候,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远处的光源竟莫名其妙地黯淡了下来...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女鬼!靠靠靠!萝莉鬼!又又又又...哒哒哒!人家,人家不怕你!不怕你啊!”

“啧!冷静啊,阿虫!那个是...什么石头...起效的时间过了啊。”

再次被吓得花枝乱颤的徒弟像等身大人偶似的摇得前仰后合,武天行长原本淡定的声音也不禁多出了几分痛苦。

“...等等,路标石的话,有效时间有24小时,怎么...可能现在就失效。”

如冰雕般呆呆地僵在了原地,拎着“圣十字大盾”的某个女性一副见了鬼一样的神情,而在她愕然的目光中,由“战龙骑士团”留下的路标石正一个接一个的破碎消失了,让身后那只有微弱魔法火焰照明的黯淡迷宫愈显诡异。

没错,“战龙骑士团”强行封锁“死亡森林”的时间也绝对没有一天,即使是满打满算,这些抢先进入“境之裂隙”的玩家也不可能呆够二十四小时。

但这些当做路标的石头却的的确确的破碎消失了。

“...咯吱吱...”

简直就像是故意要和搞不清楚状况的寒空月一行开玩笑似的,随着那奇怪的摩擦声,整个走廊中的镜面居然同时移动起来,如同是被某种难以置信的力量操纵着似的,短短几秒钟内,整个迷宫的结构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的通道和墙壁毫无规律地调换了位置,一条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道路又重新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这样的话,永远都找不到终点了吧?”

“与其说是找到终点,单纯要找到回去的路...也很难呀。”

望着地图上变得找不出丝毫规律的亮点,连对探索任务非常在行的栗酒小姐也不禁皱起了柳眉。

太恶意了,这个乱七八糟的境之迷宫,每个细节都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强烈恶意,而且很多细节与《无限之境》的设定大相庭径。

“......嗯,的确太麻烦了,这么下去...要是真出什么状况就划不来了,要么我们就先回去吧。”

瞥了一眼脸色苍白如纸,像风中的细柳般瑟瑟发抖的可怜徒弟,散发着颓废气息的精灵大叔安慰似的扬起了一个卷轴,而他的提议也很快得到了“顾轩”等人的赞成。

不过...当人们将一张张刻印着魔法符文的“回城卷轴”打开的时候,让人心安的蓝色光芒却久久没有降临。

“这又是怎么回事...?!这又是怎么搞的?为什么冒的是红色的光啊?!啊...你们怎么都掏出武器来了?”

当眼镜青年困惑至极地挠头苦想的时候,周围的同伴们已经不约而同地重新摆好了驾驶,似乎这看不到半个活人的走廊有什么BOSS要跑出来了似的。

“....顾轩,红色的光意思是,我们现在正处于战斗状态,不能用“回城卷轴”逃跑。喵”

毫无疑问,猫耳直竖的黑发萝莉,脸色已经坏的不能再坏了。

上一披来探险的玩家们尸骨还未消失,寂静的空间又被难言的压抑感所填得满满的,左右四顾之下什么的都看不到的寒空月一行人只是本能地聚在了一起,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凝重的气氛却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在哪里...?你们...在哪里?请...求你们...救救我...可是...我又是...啊啊...这又是...哪里?”

“.....?!”

黑曜石般的瞳孔立即缩成了一个小点,以僵硬的动作偷偷扫了一下周围无动于衷的同伴,额头满是冷汗的寒空月又不住地咽了口唾沫。

没错...这个声音还是只有自己听得到...

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仿佛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召唤的轻细女音,已经变得如此的真切。

握着“影缝铳”的纤细右臂不住地颤抖着,因为难言的剧痛仍像跗骨之蛆般在手心里钻弄着,犹如是故意想传达什么极尽荒诞的信息似的。

“呀————看到了吗?!你们,你们看到了吗?镜子里的那个...镜子里的那个...”

一面面平滑的镜墙之中,某个并不存在于众人之中的粉色小巧身影正如游魂般非常缓慢地前进着,她犹如工艺品般的细腻黑发,和可爱的连衣裙都显示出截然不同于这个世界的诡异风格。

“别慌!握紧刀柄!”

“砰砰砰砰砰砰...”

短促的而密集的射击声中,一柄冷冰冰的左轮居然抢先抬到了半空中,而人类青年那紧绷着的端正面孔却显示出如此强烈的敌意。

“嘉...嘉嘉?”

“啧,好像没造成什么伤害啊...”

没听到寒空月茫然的呼唤似的,眉头微皱的青年只是喃喃道,不过当破裂的镜墙迅速恢复原样后,里面身份不明的粉衣小女孩也不见了踪影。

然而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却又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袭上了心头,连一向慵懒而淡定的武天行长都不住地打了个激灵。

“呵呵呵呵呵,在如此不稳定的世界中滥用暴力,真是值得称赞的勇气呢。”

沙哑的笑声根本听不出半点儿称赞的意味,反而如隐藏的毒蛇般恶意而极尽嘲讽之能,让人骨子里发寒。

“嗨!!快给我滚出来啊!!是玩家的话就别遮遮掩掩的,就算是NPC的话也给我滚出来呀!”

已经受够了这一连串的“灵异”体验,以颤抖的双臂紧攥着野太刀的月莫虫居然跺着脚,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玩家?NPC?...嗯~原来如此...是...“游戏”...“Super Virtual Reality Game”...对了!汝等的确是这么定性这个世界的,真是...肤浅和无知到令吾可笑的程度呢。呵呵呵呵呵呵...”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喵...”

被一连串的嘲笑弄得有些发懵,猫耳萝莉那轻细的嗓音也变得越发不安起来。

“吾是谁?哈...蝼蚁般的凡人总是有着各种各样不知深浅的好奇心,不过也正是如此才会有趣,那么...就一视同仁地给予汝等挑战吧——由于背叛而绝望地死去,亦或者...背叛并活下来,你们都会由于取悦吾而被奖赏,并获得觐见吾之形骸的荣幸。”

如此狂妄而怪异的言语刚落,不知所措的寒空月一行便吃惊地发觉,所有的玻璃竟然同时化为了红色,犹如被鲜血染指了般的红色...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青年的低叹声未落,却又被另一幕难以置信的聚变弄得瞠目结舌,从每一面血红的玻璃中居然同时浮现出一只只巨大的眼睛。

完全为漆黑的眼镜,只有瞳孔泛着莫名其妙的血红,仿佛是来自于异世界魔鬼的贪婪注视似的,这些散发着浓烈邪意的大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众人。

不...不能动弹!

即使是有意识地想向这些“巨眼”射击,但寒空月还是发觉自己萝莉形态的娇小身躯像被嵌入了水泥里似的,连一根指头也抬不起来。

“噼啪!”

伴随着信号板响起的破碎声,所有的镜面竟同时破碎,剧烈的失重感便随着眩晕瞬间模糊了她的意识。

我...感觉得到你...就在附近...

求求你...快醒来...

噩梦...会将你吞噬的...

我...最重要的...朋友...

“怎么...搞的...喵”

好像刚刚经历了过山车一般,大脑里还是昏昏沉沉的,而手心里那濡湿又刺痛的感觉也远为削弱。

从一片黑暗中缓缓爬了身子,体态轻盈的猫耳萝莉困惑地甩了甩尾巴,又下意识地检查起自己的状态来。

血条完全是满的,也没有任何受到伤害而产生的debuff,而自己手中的手枪和匕首也还是散播着相当拟真的重量。

状态良好,可是周围的环境...

好像来到了一片未开垦的荒野中似的,黯淡的世界里只有大片的平坦,视野只能触及到十几米外的地方,空荡荡的。

地面非常的坚硬,材质不明,根本没有土壤的触感,反倒像是...

“....哒...哒...哒...”

沉重的军靴踏地声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竟然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她的视野,而对于这个人的存在她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有点儿像海员的皮甲配合着整齐的五官,又莫名显示出绅士探险家般的儒雅,比起现实里的宅男穷酸范儿要好很多。

这个人...便是“顾轩”。

“...吓了我一跳啊,话说...他们几个人嗯?喵”

满脸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松了口气的寒空月只是径直问道,可面前这个熟悉的身影还是笔直地站着,甚至依稀中还多出了一些“陌生”的气息——是的,面前这个所谓的“顾轩”,居然在笑,一种非常怪异的笑容,而在她愣神的时候,“顾轩”已经毫不含糊地把手探向了腰间。

“砰砰砰砰砰砰!”

游侠招牌般的手枪攒射中,大惊失色的寒空月只来得及向身侧急撤,而她的左肩还是飙起一股鲜红...

久经沙场的脆弱身体还是足以抑制住这份剧痛并正常活动,但比身体上的伤害,对方这种过度反常的行为更让她难以接受。

“嘉嘉小姐?!你...你搞什么啊!喵”

“...第一届PK大赛亚军...鼎鼎大名的“血腥猫公主”...老哥,你还真的有两下子呦,但是读研读到偷偷休学,让爸妈操碎了心,却偷偷在游戏里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还真是逊透了!”

熟悉的脸上挂着如此陌生的冷漠,胃里像被灌了桶冰似的猫耳萝莉不由得身型一滞,紧接着,以相当熟练地动作重新上弹的青年又是一阵毫不留情地攒射。

“噗兹...”

已经是尽可能地进行了规避,但是“守夜者”皮甲防御能力单薄的腹部还是被命中了,大惊失色的寒空月惊觉大腿上也同样传来了痛楚。

仿佛是被重重击飞的棒球似的,娇小的猫耳萝莉在鲜血四溅中笔直向后飞去,然后滚到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