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到达古都

乘着火车到达古都的那天是一个响晴天。梅雨后的古都散发着盛夏的气息,无论是那扑面而来的三十来度的空气,还是街道上穿着短衫慵懒地走着的行人,都提醒着来客古都的夏早已扫榻以待。预定的酒店理应就在铁路站旁边,然而我还是义无反顾地迷失了方向。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徘徊于铁路站附近的居民区里。

古都的民宅很有特色。一般是一家一幢,一两层的别墅型宅院。屋子大多是木制的,也有些用了水泥,但也会特意做成砖块样式的表面。门、窗架以及院子前的围栏一概是木制的,窗户则大多是纸质的,且搭着竹条编成的窗帘。屋顶斜向两侧,铺着砖瓦。院子边缘往往随便长着些花草,院中间则往往根据主人的格调精心打理。本宅的门口通常铺着一块石板以供落脚,门上则往往搭着布制或木制的小棚子。虽说都是低层建筑,设计样式却各有不同,比如色调,大多是近似蛋壳的颜色,但也有深棕色、砖红色等其他颜色的;总体设计大多是一体式的,但也有把二层设计成只有一层一半面积的,还有专门搭一间小别房的。

如果把高楼的数量设定为衡量城市繁华程度的标准之一的话,古都毫无疑问是不合格的。也许不少人来到古都的第一时间会产生一种误入了乡村的错觉。然而我却非常享受这样的感觉。

我所居住的K市据说也是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但生活在那里的我却从没有产生过那样的实感。也许确实有极少数的街区还保留着它原本的面貌吧,但我所生活的范围内却只有千篇一律的高楼大厦,和毫无特色的都市生活。

而古都却完全不同。窄窄的街道拉近了我与老宅的距离,老宅的古朴增添了我与文化的共鸣。身后嗒啦嗒啦的声音,是我拖着的藏青色的拉杆箱。大概是因为气温太高,道路上鲜见行人;路旁的民居紧闭着门不说,连偶尔经过的居酒屋的门帘后也关着门。安静的小巷里只有我与拉杆箱的声音悠悠地飘出好远,此时我终于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国语老师教过的“以动衬静”的手法。在来到古都前,我很难想象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能让我的心情异常平静的地方。如此心境,对我而言已是久违。

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位相貌和善的老头子后,我毫不犹豫地向他询问了去往宾馆的正确道路。事后我才知道我迷路的原因是把电子地图上的埃比斯宾馆当成了我所预订的伊比斯酒店,而埃比斯宾馆只是一家当地的小旅店而已。

在午前到达酒店后,得知下午三点才能正式入住,若提前入住还需交纳额外的费用,于是我选择将行李先寄存在酒店,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酒店。

从古都铁路站乘上纳兰线的列车,我开始了我在古都的第一次旅途。

纳兰线是一条老铁路,这一点从沿线车站的风格就能看出。不同于作为城际交通枢纽的现代化的古都铁路站,纳兰线沿路的车站显得有些朴素。一间小小的露天车站,只有两边的展台上有房顶。墙与顶都由水泥砌成,且不加任何修饰地保留着水泥暗淡的本色。不知是用来通风还是输电的管道密集地固定在房顶之下,一个老式的长管型吊灯通过铁链慵懒地吊在头顶。沿着铁轨看去,不远处便是一条被铁轨横穿的公路,铁路两侧的铁栏早已降下,然而却只有一两个行人在铁栏旁等候。随着列车驶去的踏踏声,铁栏再次抬起,行人们若无其事地恢复行进,仿佛刚才驶过的火车只是我的幻觉。

在出站口回收了车票后,我步行朝此行的目的地——号称“古都第一名胜”的岚山走去。炽热的阳光考验着游人们的兴致,然而沿途遇到的人们脸上的表情若非满足即是期待。在两侧都是老铺子的古朴的小巷里绕了很久,视野逐渐开阔起来,一座观音寺出现在路边。然而我并没有在此停留,因为我的目光早已被更前面的小径吸引。

竹林。以及梦幻般的竹林小径。

倘若路的成分再多一些,便感受不到那么浓厚的竹的气息,也无法与大自然的浑厚融为一体;倘若竹的成分再多一些,那便显得不加修饰,过于粗野。正是那不宽不细的幽幽小径,与那不疏不密的幽幽竹林,构成了这天然与人工协力打造的绝境。用相机轻轻拍下,便已仿佛成为了一幅艺术家仔细研究构图后绘制的名画。

仿佛被某种存在召唤了一般,回过神来时我已走进了这条小路。蝉鸣与游人的声音突然间远去,整个世界变得异常安静。我仿佛听见了山的声音,抑或是风的声音——现在想来,那多半是命运的声音。

“午安,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