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区是一座小县城。改革开放之后,借着端区大学以及工业发展迅速兴起,它在将来会成为一座可以服务百万人的大城市。但此时也只是刚露雏形,还远远达不到未来的一半水准。

我的目的是为了再见母亲一面而已,恶魔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我只要达成我的愿望,应该就能够用完我阳寿,然后安心地去往来世了吧?这么一想我就对接下来能够再见到我的母亲而感到兴奋不已。

樊沐带着我从端区大学走了出来。先前我们所处的美术教室正是位于端区市内有名的端区大学之中,能在这个年代能够成为大学教师,足以证明樊沐也并非是废人之才。

路上的街道还是相当眼熟,不过有不少人围堵在街道当中,骂声四起。我问樊沐,他也说不清楚这里面的起因,不过最近似乎确实不太平的样子。

我来了好奇心,如果他是我的父亲,为什么我从小都没有见过他呢?家里没有关于其他男人的衣服和照片,就连户口本上也只有我与母亲的名字,问母亲家那边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大致上也就是母亲曾经离家出走,最后却独自一人抱着我回了娘家,从始至终,我都未曾听说过有关于我父亲的事情。

我现在想起来才感觉到有些蹊跷,毕竟这一切都像是母亲刻意隐藏起来一样,让人费解。但空想是解决不了这个问题的,我也只能把心思放在接下去的发展当中了。

樊沐把我领到了一栋楼面前。

这栋楼我熟的很,是端区大学的旧教师公寓,正是我幼时度过童年时光的地方。

原来从这时开始就已经住在这里吗?

我对面前的男人更信了一分,原因是以前母亲曾经提起过:“这里是圣诞老人送给我们的房子”这样的话。

这个时代是那段特殊时期过后的时代,高考制度的恢复使得老师地位也水涨船高,因此这里作为教师们的住处显然是合理的,不过这里的房子并不是崭新的房子,而是有些岁月痕迹的老房子,作为教师公寓是不是陈旧了一些?我内心这样想到。

樊沐领着我上了楼。这里的一切仍是以前的模样,这让我很是怀念,因为这栋楼在母亲去世不久后就面临将被拆除的事实,我也因为搬去了亲戚家而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个地方。樊沐利索地敲了敲门,在门外喊了一句:“琳琳,是我。”

我打量着门外,门是金属门,上面贴着略新的倒贴福和对联,估摸了一下时间也算是正过新年不久,但门却显得很旧,锈迹斑斑。我隐约记得以前家里的门并不是这样,所以应该是后面换过吧。

“来了。”屋内传来一声极其甜美的回应。

我发誓我从来都没有这么紧张过。能够再见到已逝的母亲,这对于我来说很难做到心如止水。

门开了,一名穿着朴素的女人从中露出脸来。她外表非常地年轻,正处于大好时光的年龄,时光没能在她脸上留下任何一丝痕迹,反倒是她惊艳了时光,让其不敢在她容颜上动刀。一束头发长至披肩,用劣质发圈在上面扎了一圈,摆在了右肩上,显得十分秀气。

她虽说穿着朴素,但却有着大户人家的气质,斯斯文文,出落大方,让人眼前一亮。

我知道,母亲家里是书香世家,从小就热爱看书,自然会有这样的气质。面前的她逐渐与记忆中的母亲重合,我的内心满腔激昂,全是想要冲过去拥抱她的冲动。

樊沐拉着她的手到我的身前,略带自豪地介绍道:“这是我的爱人,杨琳琳。”

至于他介绍我的话语,我已经听不进去了,单是看到母亲仍站在我的面前,我此时就想要哭泣。

“杨兄你怎么了?”

面前的两人朝我望来,他们看出我的感情有些不对,眼里满是担心的神色。

“没有……没有,你的爱人真漂亮。”我连忙揉了揉眼睛,掩饰了一下自己当前的情感,但我看不到自己的有些泛红的眼眶,这一点都在他们的眼里望得很清楚。

“我们先进去吧,琳琳做饭了吧?拿点酒,我和杨帆兄弟好好聊聊。”

房里的布置和我记忆中没有什么不同,两房一厅的屋子,有些残破的茶几与沙发此时就已经摆在这里了,无论怎么看两人此时也不是处于很好的环境,但却要接我这个外人回来,我多多少少都有些惭愧,而且面对我先前的感情外露,他们两人也没有过问什么,樊沐给我收拾了一家客房,扬言我怎么住都可以,这让我更加羞愧。

我自然不可能厚着脸皮一直住下去,但此时只是权宜之计,我只能顺着他的意思了。

几碟家常菜也是让我重新尝到了母亲的手艺,这足以让我感动到热泪盈眶。

不过在他们眼中,我大概是个很久没正常吃过饭的人吧?我对此懒得解释,毕竟自己只要用完阳寿,就会离开这里,此时只要好好的享受就好了。

“你还有家人吗?”樊沐对此很上心,他眼里的真情让我觉得他并非觉得我是个累赘,而是真的想要帮助我。

“家人早就离开人世了。”我很是惭愧地放下筷子,脸上的神色惭愧到连自己都觉得是否演的太过。

“那你就在这里住着先,等一切安定了再说吧。”说话的是杨琳琳,她也和樊沐一样,眼里满是淳朴的真情。

话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太好人了一些,我此时要是是一个入室抢劫犯,我此时就已经得手了啊。

“真是感谢樊兄和嫂子,我先谢谢你们了。”

酒饱饭足后,杨琳琳就端碗进了厨房,我想要帮忙却被赶出了出来,这一点与童年如出一辙,母亲总是不允许我走进厨房。

“杨帆你会下象棋吗?”樊沐倒是端着棋盘问我。

我有些惊异,因为他手上的棋盘。

我自然会下象棋,母亲在儿时没少陪我下,用的正是他手上那个棋盘。虽说是棋盘,其实就是一块切成正方形的木板,上面画着棋格。我原以为家中早已没有了关于我父亲的东西,却没想到这棋盘是樊沐的东西。

“会。”自母亲去世后我再也没有下过棋,此时难免有些手痒。

“太好了,琳琳不会下,我平日里都难以找到棋友呢,快来快来。”他将棋盘放于茶几,开始摆放棋子。

嗯?他似乎说了一些与我记忆当中有所差异的事情,但在他的催促下,我并没有多想。

棋局很欢乐,杨琳琳收拾好厨房后便给我们沏了茶,坐在旁边看我们下。我少有地感觉到了快乐,笑得很尽兴。樊沐是个很有趣的人,常常能逗得我与杨琳琳大笑,我也大概明白母亲为何钟情于他,他为人开朗有趣,心地善良淳朴,是个无论作为友人还是爱人都无可挑剔的对象。

但我内心凉了几分。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樊沐呢?为什么家中没有一点关于他的痕迹呢?

我升起了质疑的想法,落子的手迟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