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學園大陸的學生,都被等級約束着。1級為最低,10級為最高,等級越高在所屬學園內就會擁有更大的權力。
我就是大陸僅有的20名10級權力者之一。在我就讀的中央學園內,我擁有着超越任何人的最高權力,被所有人尊敬並服從着,雖然我並沒有行使任何權力就是了。
但我依然可以決定學園內有關學習的所有事務,依舊是學園內最高的存在。但就算是這樣的我,正遭遇着人生中最大的危機。
一位長發少女坐在面前的椅子上,背對着我,不停地用纖細的手指“嘩啦,嘩啦”地翻着一沓厚厚的作文紙。她漆黑的長發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更加美麗,套着黑色長筒襪的雙腿隨意地踢着桌子的擋板。
這個從容不迫地坐在我的椅子上,讓我站在身後的女孩,名叫准木櫻。之前她是和我一起在中央學園學習兩年的同班同學。
但因為我母親和她父親結婚的原因,我和她成為了兄妹,一個月之前開始共同生活。我身為10級權力者,每天都要在中央圖書館自習到傍晚,所以她每天會負責整理我的房間。
只是今天早上我出門時有些匆忙,忘記把書稿藏進地板夾層,直接扔在了書桌上,想必櫻一進門就看見了那一沓厚厚的書稿。
沒錯,我喜歡創作輕小說。雖然輕小說在學園大陸隨處可見,誰都可以購買,但是——
輕小說的創作就是另一件事了。因為它已經被划入了「其他行業的從業活動」里,是約束着所有學生的「七約」中的第一條。
——未順利完成學園大陸所有規定教育,進行其他行業的從業活動者,將移交所屬學園的評定會進行定罪。
根據學生的等級不同,會做出不同的處罰。為了警示學園大陸上億的學生,等級越高的學生受到的處罰就會越嚴重。
至於像我這樣的10級權力者,將會處以降至1級並取消學習資格的處罰。我就是在這樣危險的環境下,不偏不倚地喜歡上了輕小說創作,犯下了違反「七約」的大罪,只是沒有其他人知道罷了。
在其他人眼中,我還是大陸上20名10級權力者之一,受所有人尊敬的有希春和。
但就是這樣危險的秘密,偏偏被這個叫准木櫻的女孩發現了。我不停地看着她翻閱的背影,希望她朝其他方向理解。畢竟在學園裡我有什麼失誤,大家都會想成是我別具深意的長遠考慮。
但她只是靜靜地翻看,一言不發。透過玻璃窗進入房間的夕陽照在她那可以被稱為美少女的臉上,顯出一絲不詳的氣息。
各種意義上,今天都是我人生中最困難的一天。
翻看書稿的“嘩啦”聲逐漸放緩了,我的心跳卻越來越強烈,自己都能清楚地聽到。
我偷偷地向左挪動着,想觀察她還有多少沒有讀完。(順帶一提,我一直站在椅子後面,不敢坐下造次。)
我一點一點地輕輕挪動,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動作完美到令我自己感到敬佩。然而當我終於能夠看清楚的時候,她剛好看到了最後一頁書稿的背面,馬上就要看完了。
我心裡的自滿瞬間煙消雲散,隨着她的臉一點點地轉向我,自滿全部變成了恐懼。雙腿不自覺地抖動起來。
她的臉終於完全面向了我,精緻的五官一起做出了微笑的表情。
如果是身處其他情況,我一定會被這個微笑所打動,畢竟她是一位美少女,前額的劉海也很合我的喜好。
但現在不一樣。這個情況下她說一句話我都會害怕到驚慌失措。
“我說啊,這些…都是你寫的?”她把椅子轉向我,繼續微笑着,送出惡魔的輕語。
糟糕,如果被發現了我真的是要跌入無盡深淵了。
“啊哈哈哈...這些怎麼可能是我寫的呢...我對寫小說根本沒有興趣..哈哈哈...”
我不停地尬笑着,說著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話。她的微笑絲毫沒有動搖。
...
..
要完!!!
我心裡明白事情已經無法解釋了,一步衝到她的面前,手飛速地伸向放在她手邊那一沓厚厚的原稿。
我的手飛速地向原稿接近着,她好像還沒有反應過來,臉上還帶着些吃驚的神色。
得手了!!!我的手已經觸碰到了原稿,今天必將是我的勝利!!!
可是已經到手的勝利卻被她輕輕一拉,扯向了桌子的另一角。我高速伸出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在了桌面上,發出了“咔擦”一聲。這清脆的骨裂聲,宣告着我的革命失敗了。
完蛋了,一切都完蛋了,身為10級權力者的我,偷偷寫的小說原稿,被其他人。我的學生時代在今天就要畫上句號了。
...我的手就這樣保持着衝擊那一瞬間的模樣,又是兩分鐘的沉默。
...
..
“你還好吧?”
“嘛...還好...但是我的學生生活不但不好,而且還要死亡了。”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的雙眼空洞地望着斜向上四十五度角的天花板,聲音沙啞,彷彿一位被宣判死刑的囚犯。
“哈?為什麼會發生那種事情啊?”櫻毫不在意地反問了一句。
“因為你已經發現了我喜歡寫小說,已經違反了「七約」的事實。等我媽媽,等你明天去上學之後同學和老師都會發現,身為10級權力者春和其實是一個違反了「七約」的犯罪者罷了。然後學園主任會發現,學園長也會發現,我一直去的文具店的店長也會發現,我經常去的書店的店長也會發現,大家都會明白:品行端正為人正直和善的10級權力者春和其實只是一個逃逸的犯罪者而已,還有......”
我一邊坐在地上流着淚,一邊聯想着今天之後我身敗名裂的生活。
櫻坐在木椅上,靜靜地聽完了我對未來絕望生活的暢想,一直到我安靜下來。過了一陣,我也冷靜下來了。
“冷靜下來了?”櫻一邊用茶壺給我倒水,一邊用憐憫的口氣問我。
原本她只是6級權力者,沒想到會被她用憐憫的語氣詢問。
“嗯.....。”,我用右手遮住臉,頹廢地坐在地上。
櫻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滿面愁容的我,起身搬開板凳,坐在了我的旁邊(我家是木地板,所以可以坐下。),輕輕開口道:
“先不要太着急想象以後會怎麼樣,我會不會說出去還不一定呢,要…
雖然她的話還沒有說完,但我只捕捉到了‘不會說出去’這個單方面的信息。
“真的???!!!”我瞬間抬起頭看着她,眼神中一掃先前的頹廢,充滿了生活的希望。
或許她以外的是個好人,對10級權力者的我還保持着尊敬。
“嗚...聽人把話說完啊,犯罪者!”,英理把眼睛睜的圓圓的,瞪着我抱怨道。。
“沒想到我已經被定義成犯罪者了啊...”。我用僅剩不多的力氣吐槽。
“我會不會說出去還不一定,要看你表現啦~”她一邊說,一邊把頭偏向另一邊,導致我看不清楚她是以怎樣的表情說出的這句話。
不,這不是平時的櫻。我在心中暗暗的對自己說道。我們一起生活雖然只有短短一個月,但我已經十分了解她的心性——完全一個天生喜歡捉弄別人的女魔頭。只是礙於等級的差距,她只會在家裡捉弄我。
所以,那個准木櫻說不會說出去,絕對有詐。如果我輕易地答應她的要求,一定會贏來比身敗名裂更可怕的結局。
“不還是不用了,請你去告訴母親老師同學我其實是一個違反了「七約」的犯罪者吧。我真的不想迎來櫻小姐的無盡懲罰。”,我的聲音比賢者模式時還要高尚。
看着臉上掛着一幅高潔傲岸表情的我,櫻“唉”地嘆了一口氣,自顧自地把剛才給我倒的茶水一飲而盡,然後以一種無奈的語氣和我說:
“我在你心裡到底有多鬼畜啊…我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如果你如實答的話,我就不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
聽了櫻的話,我的心裡有稍稍有了一點點看到光明的勢頭。
但是,在她問問題之前絕對不能鬆懈。說不定她會問出來一些鬼畜度十足的問題來取笑我。
“...問吧,我如實回答,”,我還是不想放棄最後一點點希望。“我沒有收集妹妹胖次的習慣。”
為了防止她問“你是不是一個喜歡妹妹的犯罪者”,我先把答案說出來,免得她問出這種鬼畜問題。
但她或許真的不是一個那麼鬼畜的人。在突然被水杯砸中頭部之後,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說不定還有救。嗯,是這樣沒錯。
“來吧,親愛的准木櫻小姐。你想問什麼我都會如實回答的。”,此刻的我露出了比大賢者還更賢能幾分的和藹笑容,以看透人生的語氣對她說道。
可是她貌似沒有被我至誠的語氣所打動,只是輕輕地“哦,是嗎?”,然後拋出了她的第一個問題。
“寫這五十二張書稿,用了多久?都是什麼時間寫?用了什麼手段讓我們都沒有發現?稿子一般都藏在哪裡?......”
好吧,這其實可以算作一個問題,就是在問我究竟是怎麼樣寫了這麼久還完美地騙過身邊所有人的全過程。為了躲過這次災禍,我只好一個一個的細細回答。
“用了…快兩個學期。我每天都在數學筆記本里夾一張摺疊起來的稿紙,每當講到我會的地方我就會寫一會小說。每天回家之後我就會把稿紙取出來,放進書包的夾層。累計到十張的時候,我就送去志樹家......”
用了近二十分鐘,我才招供完我所有的犯罪手法和經過,說完我便整個人癱在地上,完全一副犯人全盤托出后的模樣,等待着准木櫻法官的判決。
“哦,原來還有幫凶的嗎?怪不得你能隱瞞這麼久呢。要不是中間我們突然變成兄妹,我都不會發現原來中央學園唯一的10級權力者其實是個喜歡寫小說的犯罪者呢,你說對吧,春和哥~哥?”,櫻一臉玩味地看着我,“哥哥”這兩個字說的挑逗無比,彷彿在嘲諷我在小說中寫出的喜歡妹妹的心理...
這一瞬間我毫無理由地產生了羞愧感,把臉別向一邊。
果然,所有黑長直美少女都是女惡魔。
“所有的我都說完了,一點點謊話都沒有,按照說好的,你會保守秘密的吧?”,不管了,是生是死已經是定數了。
她聳了聳肩,以一種無奈的語氣說:“嘛,既然已經說好了就沒辦法了。不過你還得答應我兩個條件,我才能完全替你保密。你意下如何?”
我也只能答應了吧,不然明天我就會變成犯罪者了。
“好好,答應你答應你,讓我去瑞格利特大陸征服世界我都去。”
“不用這麼誇張啦,以後你寫小說的時候讓我在旁邊看着就好了。我得看着你不會被發現,免得一下掉到1級去,搞的我們一起受罪。”
“還有,為了方便我觀察,我們的座位得調到一起,好好活用你10級權力者的權力吧~”
說完,櫻就拿起落在床邊的水杯,順手拿着茶壺,走到房間門口拉開了門。
在走出門后,她又站在門口叮囑了一句:“記得收好你的書稿,父親還好,被母親發現我可幫不了你。”,然後就關上門離開了。
聽到她緩緩下樓的腳步聲,我一直處於高頻狀態的心臟終於慢慢平息了下來。
我的秘密並沒有告訴母親,反而是櫻的父親知道這一切,還幫着我隱瞞,時不時地還一起討論小說。
按照櫻的說法,今後我寫的時候都需要她在場才行。一般有趣的故事,都有着這樣奇怪的開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