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伊贺之里的时候,已经过了逢魔时。

“好饿啊……”走在后面的心椿一脸委屈的样子。

“上午的时候不是吃过饭了吗?”

“你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还不是因为你这家伙一路上喊累,总是走走停停,否则早就到了。”雾镜头也不回的说。

“这怎么能怪我啊,一气走个几十里,是个人都会累吧,除了吉冈你这样的怪物。”

“你……”

今夜的天空被乌云笼罩着,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那厚厚的云层中也透不过几缕月光。

而在他们的眼前,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壕沟。远处,则是完全封闭的一堵石墙。

“等等!”心椿突然一把拉住前面的雾镜。

“你……你干嘛!”

“看看你的脚下。”

雾镜吓了一跳,颤颤巍巍的往后退了几步。

“好深……我们该怎么过去?”

“看来这里不是正确的路啊,真是麻烦死了……没办法,先绕一圈看看吧。”

两人刚要离开,忽然听到旁边的树上传来幽幽的声音:

“忍草(しのぶぐさ)山高(やまたか)み常(つね)に嵐(あらし)の”

(山高势且峻,山风劲岚常吹啸,风吹忍草里)

“什么人?在那里说些什么?”

雾镜快速抽出了双刀,并让灵力在体内运转,『日月丸』呈现出红蓝两色光辉。

心椿愣了一下,随即也做出了准备拔刀的姿势。

“对不上暗号吗……看来不是本里的人,你们是谁?”

说话的是树上的一团黑影,似乎是伊贺的忍者。

“明智家的使者,特来请守护大人相助,抵御德川家。”

“有什么凭据吗?”

“凭据的话,有林崎大人的书信。”

林崎家和打败了信长、让伊贺之里重新繁荣起来的『望月夕云』有着极深的渊源,在伊贺也受到极大的推崇,所以,他的信物在这里是相当有分量的。

那团黑影从树上敏捷的跳下来,接过雾镜手中的书信,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

“的确是林崎大人的花押,刚才真是失礼了,在下是伊贺中忍拓植三之丞,从现在起做两位的向导。”

“麻烦你了,三之丞。”

“我说三之丞……村子里有什么吃的吗?我都快饿死了。”走在路上,心椿小声问道。

“只有些饭团,或者……兵粮丸你能吃得惯吗?”

“算了,我还是觉得饭团更容易填饱肚子。”

“那个……守护大人是怎样的人呢?我们夜间造访,他不会不高兴吧。”雾镜有些疑虑。

“他?你们是误会了什么吧,守护大人是女性,而且……该怎么说呢?见到你们她应该会非常高兴。”

“哎~是女性吗!”心椿突然来了兴致,但被雾镜狠狠的瞪了一眼,又恢复了刚才无精打采的模样。

“守护大人所在的『忍屋敷』在里的正中,需要绕过壕沟,还要过一座桥。不过,我总觉得你们不会那么顺利的找到她,就连我们这些忍者,都很难见她一面呢。”

“那是为什么?”雾镜好奇的问道。

“这个……她毕竟是我的上级,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三之丞有些为难。

夜间的伊贺之里,整个就是漆黑的一片,只能看的出周围几栋草屋的轮廓。

“幸好遇到了三之丞,否则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雾镜心中暗自庆幸。

不久,在黑暗中出现了一处明显比周围大的房屋轮廓。

“这里就是上忍『伊贺崎道顺』老爷子的家了,就让他带你们去找守护大人吧。”

三之丞走到屋子门口,轻轻敲了三下门。

『咚,咚,咚』

“忍草(しのぶぐさ)山高(やまたか)み常(つね)に嵐(あらし)の”

里面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三之丞随口答道:“花(はな)ぞ散(ち)りける軒忍

吹(ふ)く里(さと)は

匂(にほ)ひもあへず”

(百花未及展咲颜,已为岚摧散飘零)

一位老者打开门扉,屋内昏黄的烛光在黑暗中显得特别耀眼。

老者花白的胡子,满是皱纹的眼角,都清楚的展示着岁月的痕迹,眉目低垂,但眼神却依然保留着年轻时的神采,他穿着宽大的便服,和雾镜印象里的忍者形象完全不同。

“伊贺崎大人,很抱歉夜里还来打扰您,这两位是明智家的使者,有事要找守护大人。”

“明智家的人吗?欢迎,欢迎。”

“您太客气了,伊贺崎前辈,还要麻烦您带我们去守护大人的宅邸。”

“这个没问题,老夫这就出发。”

伊贺崎道顺,曾经的『伊贺十一达人』之一,特别擅长潜入和收集情报,世间曾经传闻“有伊贺崎潜入的城池都不难攻陷”。

现在,他估计已经不能像年轻的时候那样,带着忍刀和钩梯在城墙上攀爬了,但是论经验,在伊贺之里应该无出其右者。

在道顺的带领下,两人行走在蜿蜒曲折、如同迷宫般的小路上。

“两位为什么这么着急呢?以往明智家派来的使者都会先住一晚,第二天才去办事,莫非是因为……”

“德川家攻势太过迅猛,不容我们休息,也正是因此才深夜打扰。”

“我想也是这样,可惜自己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否则一定让他们尝尝伊贺流忍术的厉害。”道顺长长的叹了口气。

心椿默默的听着两人的对话,每次想插嘴时,都觉得自己一旦说话就会破坏这种严肃的气氛,于是又忍回去了。

“伊贺崎前辈,我有件事不太明白,你们是如何在夜色中辨认方向的呢?即使再熟悉这里的地势,整个村子连个灯笼都没有,也会很难办吧。”雾镜问道。

“这个啊,其实要靠『赤目四十八泷』。”

“赤目四十八泷?”

“是在本里北面的一座瀑布,平时忍者修炼时也会去那里,夜间的话,听着瀑布的声音就能找到方向。”

“原来如此”。

的确,从不久前开始,耳边一直都回响着远处的急流声,只是无论雾镜还是心椿都没有特别注意罢了。

继续往前走,终于到达了幽所在的『忍屋敷』。

『忍屋敷』四面环水,只有一座小桥可以通向紧闭的大门,庭院里植着茂密的树木,在这些树木之后,依稀能看到『飞檐』的影子。

“伊贺崎大人。”守卫在门口的两名忍者见到道顺,很尊敬的打了招呼。

“这两位是明智的使者,让她们进去吧。”

“是!”

说完,道顺似乎有些为难,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我真是老了,茶泡饭稍微吃多了些,肚子不大舒服,两位就先进去,老朽去趟便所,随后就来。”

“这也是难免的事,您不必介意。”雾镜犹如往常一般,几乎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两名忍者打开大门,雾镜和心椿穿过阴暗的树丛,径直来到『忍屋敷』内门前,此时,心椿却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们两个,不和我们一起进去吗?”

“守护大人有令,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进去。”

奇怪,真的是太奇怪了。

身为守护,却不允许本里的忍者进入忍屋敷。

雾镜越来越想见一见这位百地家后裔的真容了。

她小心翼翼的推开少有的木质门,走进玄关,心椿则紧随其后。

『咯吱,咯吱。』

地板上传来清脆的踩踏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着,让雾镜等人有些紧张,但毕竟这是伊贺之里的最中心,总不会在这里遇到敌袭吧。

“奇怪了,这里的人都不喜欢点灯吗?刚才在外面什么都看不清,没想到屋里也这么黑。”心椿有些不满,小声嘟囔道。

“可能是忍者都需要适应阴暗的环境。”

“哎,吉冈,要不你把剑『元素化』一下,照个亮好不好啊?”

“亏你想的出来……”

“有什么不可以嘛。”

走过玄关的拐角,终于从更深的地方传来了烛光。

“看来前面就是会客室了。”

“这么快就到了?额……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啊,这种严肃的场合我最应付不来了。”心椿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

“那就我来说吧。”

雾镜虽然在日常生活中很难和别人沟通,但却很会应付这种严肃的场合,因为这类场合只需要面无表情,说出那些像剑道招式般固定不变的辞令,然后客气一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越往前走,越能感受到烛光的摇曳,被蜡烛映照成橘黄色的纸门半掩着,透过纸门,却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守护大人不在吗?”

“如果不在的话,门口的人应该会告诉我们才对吧。”

“说不定他们也刚去过便所?然后守护大人趁机跑掉了?”

“……”

就在这时,从一个隐蔽的角落突然射出几支『手里剑』,直直的飞向雾镜。

雾镜及时反应过来,如同应激般闪过,手里剑深深的嵌入木质地板当中。

“有敌人!赶快过来,来不及躲到墙角了,和我背靠背,快点。”

“这里不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吗?”林崎做出了拔刀的姿势,和雾镜靠拢在一起。

“难道……伊贺之里也被渗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