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气旋在北冥之海上生成,形成极为强劲的涡流,被气旋带到高空的魔素与冷空气混合,产生出温度极低的冰结晶,这些结晶随着气旋一起南下,并一路挥洒,气旋中心以及其经过的地方,温度会骤降到零下五十度,这就是冰风暴,冻结一切的白色死神。

天京经常受到冰风暴的袭击,频率远高于帝国,而联邦只有靠北的几个浮岛偶尔会受到袭击,每次都损失惨重。

无名站在舰桥上,注视着北方的天空,犹如摩天大楼般的巨大气旋正以遮天盖地之势压了过来,虽然距离仍在一百公里以上,但是空气中已经充满了寒冷的气息。

那是冰风暴,每个北方居民心中永远的梦魇,当它袭来之时,万物凋零。飞速号只走完了预定航程的一半,如果要躲避风暴就必须入港,可是周围根本没有能够停靠的港口,或者说目的地就是最近的港口。

“哦呵呵呵,是这样的冰风暴。”脑海中的小克说,“对于你们人类来说,无论什么时候看到它都是这么的壮观,那恐怖的破坏力让人印象深刻,没有任何一艘浮空船在被卷进去之后还能幸存下来。这个规模……超乎寻常的大,已经称得上超级冰风暴了吧?大小姐,如果你们继续向西航行,很可能会被吞没。”

“不要叫我大小姐,那有可能让我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无名望着犹如海啸般的乌云,“领航员,我们以现在的航速能够入港吗?”

“风险很大,”负责领航的魔导生命体回答,“主人,我建议向东避风。”

“船上的食物还有剩余。”无名命令,“改变航向,向东避风。”

“正确的判断。”小克说。

就在这时,舰桥的门打开了,身穿防寒服的卢霖走了进来,一看到这个年轻人,坐着喝热茶的郁乐立刻开腔了。

“卢先生,”他说,“能请您详细说说,天京这边的力量体系吗?”

“没有问题,郁先生。”卢霖很客气地笑了笑。

“你没有看书。”无名突然接腔,“我前些天就给你一本专门讲解天京人文风俗和独特战力的书,如果你看了绝对会知道的。”

郁乐一脸尴尬,默默地拿出了屁股底下压着的一本皱巴巴的书……

舒奈尔和严华开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卢霖赶紧打圆场:“没事,我作为天京人讲讲,正好与无名小姐所知的对照一下,看看有没有遗漏。”

“首先,所谓的灵师是天京的一群研究先民魔导技术的团体的统称,他们虽然无法构筑和发动魔术式,但是却能够驱动机关人偶,建立结界,召唤灵体式神。”

无名做了一个简明的总结:“说白了就是从傀儡和灵体术式系统中特化出的一群人,而且这些人大多还是类似炼金术师的存在,会制造各种机关人偶,在天京是相当有地位的。”

“这么厉害,”郁乐说,“真想见见他们。”

“正巧,本家就是灵师。”卢霖说,“不过我虽为长子,但并没有使用灵术和机关术的才能,所以被本家扫地出门了。就连姓氏也被收回了。”

“这还真过分……”舒奈尔和郁乐下意识地回道,严华开和无名却没有什么表示。

在郁乐的游戏菜单里,卢霖是光有HP条没有MP条的,也就是有血条没蓝条,这是很异常的情况。人类不可能完全没有魔力,这是常识。

其他几人中,舒奈尔是最正常的,红蓝条兼备;严华开没有蓝条,但是有一个黄条,不知道是什么;无名也很奇怪,有好几个血条和蓝条。

“没什么过分不过分的,都过去了。”卢霖微笑着,“我现在孙大人手下当差,虽然有点辛苦,但是过的很充实。”

人各有志,就是说这种情况。

无名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不明舰艇正在接近。”

魔素探知地图出现了敌舰的身影,无名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偏偏在这个时候。”舒奈尔打开传声筒,对严华开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起身跑出舰桥,几秒后舒奈尔对传声筒说,“瞭望哨,观察东南方向,看看有什么动静。”

“怎么了?”卢霖和郁乐还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突然……”

无名拿着望远镜来到舷窗前,远处巨大的冰风暴正在逼近,但是东南方向视力所及并未发现异常。

“不明船只接近到20公里,速度提升至35节。”无名又说道。

这个航速,是巡洋舰吗?舒奈尔发出一声咂舌,命令:“立刻掉头,航向045,最大战速!”

“航向045,”舵手飞快的转动舵轮,“最大战速。”

不得不说,魔导生命体那稀薄的情感与他们的创造者有关系,说活的语调都差不多平淡。

飞速号的船体向一侧倾斜,船上的人们纷纷找地方固定身体,急速转向带来的应力使龙骨发出吱呀呀的呻吟声。

无名什么也不扶,无论怎么倾斜也不动。

突然,空无一物的洁白之海上出现了一阵闪光,几秒钟后,四个云柱在舰体右侧升起。

那是效力炮击。

“完全看不到,”无名放下望远镜,随手画出通讯魔法阵,激活使用,“瞭望哨,你能看到什么吗?”

“抱歉,什么都看不到。”

“是什么东西?”无名集中意识,感知的方向被锁定,集中对一个方向探测,从反馈回来的图景来看。那是一艘长度在180米左右的战舰,细长的船体有着巡洋舰的典型特征。

“这个船主炮的射程挺远的,联邦的新式战舰……”无名望着远处的云海,“而且还装备了某种能妨碍肉眼观测的东西,不知道是魔法还是别的什么。在这里碰到了联邦的巡逻舰,他们还真是敬业。”

“哦,这可真是变得难办了。”舒奈尔站到导师身旁说,“看不见的高速巡洋舰,简直是完美的袭击舰啊,换个有些智商的指挥官,肯定需要这种船来破坏敌国的运输线。

据我所知,最近几年联邦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研究先祖的技术,取得突破也并非不可能。从火炬较上一代火铳型的大幅性能提升就可见一斑。”

无名赞许的点了点头,说:“我们现在进入了敌舰的射程。”

话音未落,新的炮弹飞了过来,这次距离更近了,敌舰根据上一次炮击进行校准,一旦形成跨射,飞速号只需要一炮就会沉没。

“采取回避动作,尽可能躲开炮击。”舒奈尔命令,“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去去就来。”

船长没说话,大副也没说话,一般情况下他们还是听舒奈尔的,只有无名发话时除外,最高权限一直是无名。

说完,她跑出了舰桥,奔向船尾的飞行甲板,黑色涂装的英雄已经整装待发,不过这一次舒奈尔带上了20mm机关炮。

“我能做什么吗?”卢霖被落在了舰桥中,不知道该干什么。

“年轻人。”无名说,“你只要站或坐在一个地方看戏就行了。”

一台魔动甲胄掠过舰桥,飞向炮弹射来的方向,看着那台熟悉的机体,无名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所有船员。”她说,“在我说转向的时候就全力转向,航线已经被照准了,下一次炮击就会直接命中。按照我的指示行动。”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155mm炮弹从头顶呼啸而过,舒奈尔紧张的追着炮弹的轨迹看去,却看到飞速号非常漂亮的完成了回避,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炮弹,而且几乎没有因为转向而损失速度。

“也是,导师坐镇,想打中还是很难的。”舒奈尔微笑,“是我多虑了。”

机枪弹从侧面射来,对方显然太着急了,舒奈尔早就注意到隐藏在云层中的敌机,它们自以为没有被发现,其实早就被探测装置抓住了尾巴。舒奈尔不禁再次感叹,探测感知这个装置在空战中简直犹如外挂一般的存在。

四台魔动甲胄冲出了藏身的云层,从后方迅速逼近。舒奈尔转身瞄准了其中一台,扣下扳机。20mm机关炮喷出一道火舌,威力巨大的弹丸破空而去,正好击中最前面那架抢功心切的魔动甲胄,把它打的四分五裂。

从兵器的角度来讲,20mm机关炮并不适合空战,首先它射速很慢,一秒钟两发,就像人咳嗽的频率一样,所以被戏称为“咳嗽炮”。更糟糕的是,这东西的弹道远没有12mm机关枪平直,而是十分弯曲,新手很难用它击中移动目标,而高手干脆不屑于用它。

但是,这个东西可以对轻装战舰造成相当的损伤,特别是对脆弱的观瞄系统和灵子炉,只要打上几炮立刻完蛋。当然,如果使用火箭炮的话效果更好,但是舒奈尔手边并没有火箭炮。

失去了一台机体,剩下的魔动甲胄为了躲避灵子炉爆炸的冲击波而解散了队形。舒奈尔趁机小角度回旋咬住了一台敌机。那是一台黄色涂装的魔动甲胄,型号为“火枪”,是比火炬更先进的魔动甲胄,只不过它的制造成本太高,迟迟没有量产。从配备了如此高级的魔动甲胄来看,对方应该是某种试验舰,为了搜集实战数据才进入战区。

巨大的冰风暴在地平线上肆虐,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高耸的风暴云团之下,四台魔动甲胄展开厮杀。舒奈尔射出两枚炮弹,第一枚被闪过,第二枚击中了敌机的左腿,鲜血混合着液压油在空中四散,驾驶员勉强操纵着快要失控的机体。魔动甲胄的驾驶员需要把腿伸进机体的大腿中,从本质上来说,它依然是件盔甲。结果,腿部被击中,驾驶员膝盖以下大概也跟着报销了吧。

失去斗志的火枪向北逃走,舒奈尔看了一眼北方的冰风暴,决定不去追击。

身后射来了子弹,舒奈尔立即发射了烟幕弹,这是无名随手制作的小玩意,能在空中制造大量烟雾。这玩意的本意是掩护机动性糟糕的量产机逃脱高性能魔动甲胄的追杀,以便顺利登陆。但是到了舒奈尔手里,却变成了足以扭转战局的秘密武器。两台黄色的火枪一左一右绕过烟幕,它们组成了联邦军标准的双机编队,在队友被歼灭一半的情况下还能如此冷静,飞行员过硬的素质可见一斑。

然而从上方射来的20mm炮弹打爆了跟在长机身后的僚机,舒奈尔在发射烟雾的同时将战甲向上拉起,在筋斗的顶点回旋转身,向从下方通过的敌机射出炮弹,将其中一台击落。然后俯冲加速迅速咬住了最后的敌机。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耳机中传来了敌方驾驶员的惊呼,舒奈尔叹了口气,她的无线电频率现在还挂在公共的作战频道上,怎么现在人都喜欢在公共频道上说话。

想想探险者号上数百名伤员和平民,尤瑟就下定了决心。

黄色的火枪左躲右闪,试图摆脱身后的漆黑英雄,但是舒奈尔紧紧地咬住敌机,不断射出炮弹干扰它的回避动作,逐渐追了上去。

“这样就结束了。”舒奈尔拉动操纵杆,漆黑英雄伸出机械臂拔出背部挂架上的黑色直剑,一剑将敌机拦腰斩断。

消灭了最后的敌机,舒奈尔转向搜寻敌舰。

黑色的烟团在身边炸开,那是对空弹幕。密集的对空炮火暴露了敌舰的位置,舒奈尔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它。从高空看下去,那是一艘高速巡洋舰,前面三个炮塔后面两个炮塔,共计10门155mm主炮。

舰体中部设置了机库和飞行甲板,不过机库大半却被一个装置占用了,怪不得只带了四台舰载机。

那个神秘的装置好像一座塔,旋转的塔身产生了奇特的光粒,在巡洋舰周围形成了一道特殊的力场,这道立场扭曲了光线,从侧面看的话根本看不到它。

但是,力场内部同样也看不到外面,从力场上方伸出的火控塔正用光学测距仪瞄准远处的探险者号。

这就是导师所说的什么“光学迷彩”吧,不过是双向的。还需要改进才是。

布置在飞行甲板两侧的76mm高射炮拼命射击,舒奈尔灵巧的躲避飞来的炮弹,对着测距仪就是一顿扫射。20mm炮弹打烂了测距仪,操作测距仪的水兵们粉身碎骨。

舒奈尔在飞掠的同时又把后桅杆上的防空指挥所打成了蜂窝。当她再次转回来的,敌舰的炮击已经失去了准头,变得凌乱不堪。

接下来击沉它吧!

一边回避对空弹幕,舒奈尔轻巧的降低了高度,躲进了巡洋舰的火力死角。联邦军的战舰下部也装有几个用来保护灵子炉的机关炮塔,但是它们很快就被打成了马蜂窝。舒奈尔解决了炮塔,大摇大摆的飞过去瞄准了灵子炉,对着它一阵乱轰。

由于舰载灵子炉需要大型散热系统辅助散热,所以它不可能安装在船体内部,虽然周围装上了用于抵挡炮弹的装甲板,但是下方却是完全镂空的。20mm炮弹毫不客气的击毁了灵子炉的散热系统,打坏了外壳,里面的魔素开始爆发,灿烂且五颜六色的光芒瞬间向周围扩散开去。

失去浮力的巡洋舰开始下沉,船员们惊恐的爬上气球救生艇,随着气囊充满氦气,救生艇慢慢的飘向空中。

舒奈尔没有攻击那些逃难的船员,她将机关炮挂在了背后的挂架上,展开飞行翼向东脱离,任由敌舰慢慢沉入虚空之海。

在舰尾甲板降落,舒奈尔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舰桥,跑到无名身边,满眼星星但就是不说话。

“干得不错。”无名放下望远镜,坐回舰长席,“我们不能转向,只能硬着头皮向西了。”

卢霖试探着问:“然后?”

无名抱起了双臂:“不要小看探险者号,论航速的话,它可不输给其他船。”

说完,无名把手放在了舰长席上的红色水晶上,水晶逐渐亮了起来,飞速号的推进器发出更强的噪音,开始加速运转。

“这……”卢霖吃惊地说,“不会在直接向这艘船的灵子炉注入魔力吧?”

“怎么了?”舒奈尔扬起了眉毛,“导师可以让飞速者号加速航行一天一夜。”

“哎呦妈呀!”卢霖大惊失色,不小心憋出了一句国学经典四字,“你那夸张的魔力总量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无名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二十小时后,冰风暴压了过来,距离浮岛梦云不过三十公里,气温迅速下降,很快突破了冰点,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真正的凛冬,来临!

停靠在梦云港码头的飞速号正在卸下伤员和难民,与其他浮空船一样,它被缆绳和伸缩式机械臂牢牢固定在码头边上。无名站在舰桥上,目送伤员和平民下船。

一阵寒风吹起她的长发,她不自觉地缩起了脖子。

“再见,船长姐姐。”

两个五六岁的幼儿在舷梯前向无名挥手,他们登上了这艘船,逃离了被冻死的命运。紧跟导师的舒奈尔代替无名微笑着挥手致意,孩子们的父母则向她们深深的鞠躬。

无名没有理会别人的致谢,手抚长发向北望去,冰风暴即将到来,海啸般的云墙已经占据了半壁天空。

郁乐和严华开呆楞楞的看着这人间奇景,震撼地腿都有些软了,这种景象令人终生难忘。

这就是自然的力量,人类无法控制,无法抗衡,绝对的力量。

“无名船长,”卢霖向无名走来,将一个沉重的袋子放在了她的手中,“这是孙大人让我交给您的,他吩咐一旦到了梦云,就把租船的费用付清一半。”

无名接过后递给了舒奈尔,舒奈尔掂了一下重量,袋子里的金币发出碰撞的声音,数量还真不少。

“运费我收下了,”她说,“但是因为冰风暴的原因,飞速号无法立即起航,返回神边的日期可能要延后。”

“我明白,已经用船上的电台通知孙大人了。”卢霖说,“不过,当务之急,我必须要向舰队司令部报告那艘能够隐身的联邦军袭击舰的情况。无名船长,如果您方便的话,能否跟我一起到舰队司令部一趟?”

“好吧,毕竟直接的目击者不多。”无名点了点头,转向身后的魔导生命体,“甲板长,船交给你了,我到岸上,舒奈尔、严、郁跟我一起。”

“是的,主人。”所有魔导生命体异口同声。

魔动车是很方便的交通工具,它有四个轮子,前面两个跟方向盘连在一起,用来转向。只要往小型魔导机关里面注入魔力,车子就能行驶,因为所需要的魔力量很少,所以绝大部分人都可以驾驶。

天京青砖绿瓦的建筑和帝国以及联邦都截然不同,高大的牌坊耸立在闹市,雕梁画柱令人目不暇接。由于冰风暴正在逼近,街上的人纷纷躲避,集市的商人们忙着收摊,冰风暴虽然可怕,但是天京人已经习以为常,并没有引发什么恐慌。

对于居住在这里的人来说,冰风暴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每个冬天都会出现。

海军情报部位于行政区的一角,这里距离梦云都护府不过一条街的距离,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远处的港口。情报部的军官们刚开始并不相信无名和舒奈尔的话,因为在他们眼里,她们不过是乳臭味干的小丫头罢了。但是,当舒奈尔把漆黑英雄的飞行记录仪里面的影像数据给那些不可一世的军官们看的时候,他们都傻眼了。

从情报部出来,冰风暴已经覆盖了整个天空,气温骤降,寒风夹杂着冰晶打在脸上,犹如刀割。

“看来得赶快回去了。”无名坐在舒奈尔的大腿上,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卢霖,“卢霖想去哪儿?我们送你。”

“我想回本家看看,”卢霖说,“看看我的母亲。”

可是没有任何魔力的他无法驱动魔动车。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卢霖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完全没有魔力,连魔动车都无法启动,没有别人的话只能步行。

没有魔力和灵力,差不多等于地上九级残废。

魔动车驶上了街道,沿着石板铺成的道路向北行驶,这里刚好与港口的方向呈90°夹角,透过种植在道路两侧的雪松,能够看到成排的浮空船停泊在梦云港内。

道路很快变得曲折起来,但是路况并没有变化,也许是很少有车辆通行的缘故,道路的状况反而比之前要好。曲折的道路一路向上,通往台地上的一座大宅。

转过一个陡弯,红砖青瓦的建筑出现在松林尽头,那是一座巨大的宅院,厚重的红色大门上镶嵌着铜钉,显得格外气派。两个挂在屋檐下的红色灯笼释放出徐徐的光,灯笼上写着一个“周”字,而大门的牌匾上则书写着“周府”二字。

卢霖原来的姓氏是周,被逐出家门没收了姓氏,他现在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呢?

很久不说话的小克突然说了一句,不过无名没理祂。小克说话的频率不高,偶尔说说话,很长时间一言不发,但是无名很清楚,小克绝对是无时无刻不在通过自己观察世界。

无名挥手致意,郁乐得令跑下车往门口的晶石注入些许魔力,大约过了一分钟,一位身穿轻薄宫衣的少女打开了大门,她有着一张十分清秀的面孔,眉心之间点了一枚朱砂痣,长发梳成发髻,挽在头部两侧,那是十分可爱的发型。

郁乐起初愣了愣,下一刻就恢复了正常。他发现少女从袖子下面露出的手腕和手指关节是球形的,那并不是人类的手,而是人偶的手。

“麻烦通报一声,”卢霖也下了车,来到门前,“我回来了。”

少女注视着卢霖,然后屈膝行礼,十分恭顺。她转身走进大门,大约过了五分钟的功夫,提着灯笼的她又回来了。

舒奈尔从她手里的灯笼中感受到了所谓“灵力”的气息,而且那灯笼的灵力让她十分的不舒服,有种腐朽的感觉,就像尸体一样。里面青蓝色的火焰应该不是某种燃料吧?而且灯笼的作用远不仅止于照明。

“几位,请随我来。”少女礼貌的说。

卢霖先走进大门,无名和她的学生跟上了他的脚步,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眼前的景色随之一变,那是气派的府邸正门,石板铺成的道路两侧挂着红色的灯笼,幽幽的光茫照亮了道路,但是道路两侧的景象却因此变得模糊。

周府的建筑,只能用雕梁画柱来形容,就连二楼的栏杆和柱子都雕刻了花纹。

如此气派的宅邸,肯定不是普通的富豪或者暴发户。

“不要离开引路人太远,”卢霖提醒四处乱看的几人,“宅院内埋伏着很多恶灵,如果离开引路人手中的魂灯太远,就会被恶灵攻击。”

“这么危险?”实力最弱小的郁乐吃了一惊。

“周家是天京最强的灵师势力之一,敌人自然很多。”卢霖解释,“几乎每隔几天就会有不明身份的人或式神或机关人偶试图闯进来,但是很快就会被守护宅院的恶灵扑杀。”

“你们家还真辛苦啊。”严华开突然说道,同为天京出身的他好像对此有些嘲讽。

走进了最大的建筑,众人看到了更多身穿轻薄宫衣的少女,令人感到惊讶的是,这些少女的脸几乎完全一样,看起来好像是多胞胎姐妹一样。

果然是……人偶……

“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大哥吗?”傲慢的声音打乱了无名的探查工作,她转过头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年轻人正用不可一世的态度跟卢霖说话。与丁毅身上灰绿色的军服比起来,这身黑色的法袍可是气派多了,而且那黑色纯正的吓人,好像影子的具象化一样,一看就是高级货。

在队伍最后、阅历广泛的郁乐突然联想到了现实中的秦汉以前,那时以黑为尊。现在看来天京也是。

“你还回来干什么?”傲慢的年轻人继续说着,“都被赶出去的人还有脸再回到这个家?我要是你的话,就早早得找个地方死掉了。”

“少主,我只是回来看望母亲。”卢霖一点也没有生气,完全没有兄长的样子。

“切,”傲慢的青年发出一声咂舌,“母亲在维持结界,你去请个安然后赶快滚。”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

“你老弟还真是个……”严华开上前两步,活动着手腕,“要不要我替你教训教训他?”

“请不要这样做,”卢霖紧张起来,“在天京,与周家为敌是很糟糕的事情。”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就算了吧。”严华开说,“说实话,我觉得那小子对你的态度让我很不爽,我虽然没有兄弟,但是我看过很多龙傲天小说,无论哪本,像这种人肯定都是个炮灰。”

“抱歉,”卢霖扭过脸去,“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这是我的家事。”

“好吧,”严华开回头与几人交换眼神,除了郁乐在专心致志的玩路边的灯笼没有听见以外,无名和舒奈尔都无所谓,于是耸耸肩,“我就当个安分的客人吧。”

侍女领着五人走过雕梁画柱的长廊,这里同样悬挂着灯笼,不过个头比院子里的小了很多。无名已经理解了这些灯笼的作用,是构成类似安全区的结界。不过,在自己家院子里养着杀人的恶鬼,灵师家族还真是重口味。

在西侧的会客室,无名等人被留下,卢霖则从旁边的门出去,大概去看自己的母亲了吧。

会客室中的陈设十分漂亮,瓷器和玉器都是天京的高级货,帝国可见不到这些东西,图灵学院和联邦才有几件。天京的瓷器和铜器都受到帝国和联邦的有钱人的高度推崇,并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

坐在漆木椅子上,无名注视着站在旁边的侍女。她昏暗的双瞳中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感情,精巧可爱的面容配上球形关节的四肢,给人留下一种不协调的印象。

这就是人偶吗?

严华开、郁乐和舒奈尔都忍不住凑近了去看这个人偶。舒奈尔和郁乐一样没见过这么生动的人偶,在映像中人偶都是机械僵硬的;严华开则是想着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较高级的人偶,想试试自己的唯物之力对这种人体工学产物有没有用。

毕竟,严的百分之百魔抗可不是说笑。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位老者走了进来,他穿着漆黑的法袍,脖子上挂着檀木的珠子,给人一种威风凛凛的印象。

凑在人偶身边的三人立刻蹦回无名身旁站好,假装无事发生。老者扫了一眼端正坐在椅子上的无名,无名瞥了他一眼,老者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这就是那个不孝子带回来的物品吗?”他自言自语的说。

“您好,”无名毫无诚意地站起身来。她不是刻意针对谁,她对谁几乎都是这个样子,“我在等人。”

老者哦了一声,晓有兴致的打量着无名。

“相当精巧的结构啊,我竟然看不出来你是什么,灵将?式神?自律机关?”他问,“你是谁的作品?胡浩杨吗?”

无名知道,这个老头绝对搞错了什么。

“您好,我没有名字,可以称呼我无名。”她假装礼貌的自我介绍,“自由联会旗下飞速号的船长。目前在给孙浩然大人打工。”

“啊,失敬。居然是孙大人的手下。”老者站直了身体,“我叫周志鹏,是一位灵师,没想到居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实在是失礼了。小儿说他哥哥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半灵体和几个人回家了,我就过来看看,没想到居然搞错了。”

“周先生,您好。”剩下三人礼貌的轻轻鞠躬。

不过对方根本没管他们,还是看着无名:“你不是天京人吧?”

“不是,我出身于图灵学院。”尤瑟回答,“是无国籍人士,现在指挥一艘商船到处行商。”

“小小年纪,真了不起。”

“您过奖了。”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二逼青年推门闯入,看到周志鹏,他立刻收敛了嚣张的气焰。严华开暗地里好笑,原来这个嚣张的家伙也有怕的人。

“周延,过来。”周志鹏用不容违抗的口吻命令。

正准备溜走的二逼青年灰溜溜的走了过来。

“居然把外国友人当成式神灵体,你也真是瞎了眼了。”周志鹏当着四人的面教训起来,“你这个样子毫无长进,到时候怎么继承家业?”

“是,父亲大人。”二逼青年低下头来,“孩儿知错了。”

舒奈尔和严华开强忍住笑,这位父亲还真严厉,一点都不给儿子留面子,当着外人的面就教训起来了,真有趣。

唉,难道这就是家族吗?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无名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气氛,突然觉得很微妙。

没人看见,无名的影子突然微微波动了几下,随即恢复正常。

侧边的门开了,卢霖走了进来,当他看到周志鹏的时候,眼神明显的动摇起来。

“见过周大人。”他低头行礼,但却没有称呼老者为父亲,明明他们的脸长得就很像。

“回来了,跟母亲说说话就赶快走吧。”周志鹏用冷冰冰的语气说,“你已经不是这个家的人了,偶尔回来看看就行了。”

“是,周大人。”卢霖低头行礼,表情十分痛苦。

周围的气氛变得冰冷起来,无名觉得心口被什么压住了,很复杂的感觉。

灵师家族还真是复杂,没有力量的人地位很难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