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这么把我晾在这了,这算什么待客之道。

我又待了几分钟,自觉没趣就走了。一楼水果店的老大哥正扯着嗓子给客人推销苹果,见我路过突然就不说话了,和几个客人一起冷冷地看着我,就好像见了鬼一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没有理他们,加快脚步走开了,走出去很远还是感觉如芒在背。

距离晚上十点还有好几个小时,我没有打算回房子,在那里边多待哪怕一秒钟都会让我发疯。我开车去了房子附近的咖啡厅,找了一个靠里面的位置,随便点了杯喝的,然后支起平板电脑打开股市网站,盯着画面开始发呆。

直到服务员把咖啡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回过神来,这个咖啡厅的气氛让人很放松,在这补个觉也许是个好主意。我在手机上定好闹钟,免得自己睡过头,然后靠在椅子背上放松身体,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缓缓升起一团烟雾,烟雾逐渐扩散,笼罩了四周。我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露出后面的东西。

那是一朵花,花心很大,密密麻麻充满了绿色的肉芽。作为衬托嵌在外圈的则分不清是花瓣还是叶子,又小又尖锐,如同青蓝色的刺。在我的注视下,肉芽从内向外,一层一层缓缓地翻开,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后退几步,回头就想跑,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烟雾已经完全消散了,无数的花将我团团围住,每一个花心里都是那张脸,每一双眼睛都朝我看过来。我坐倒在地,环顾四周,就这么看着那些花一点一点向我逼近,直到没有任何活动的空隙。

所有的花都停下了动作,距离最近的那朵离我的鼻子只有五公分。这朵花上的血脸张开了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服务员叫醒我的时机刚刚好,说我的手机一直在响,吵到了别的客人。我按掉闹钟表示抱歉,急忙结了账回房子。十分钟后,我搭上电梯,到了我房子所在的十八楼。电梯门一开,我立刻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对,只要过了今晚就行了。”

五丈原黑猫站在我家门外,刚才就是她在说话。

“你在跟谁聊天吗?”我问她。

黑猫扬了扬手机:“朋友约我明天出去玩,我说我要补觉。再晚十秒钟你就迟到了,这么讨厌自己家吗?”

我打开门让她进去:“我找你就是因为不想放弃这套房子。”

“有拖鞋给我换吗?”黑猫拉开鞋柜往里面看。

“不用换鞋,直接进去吧。”

黑猫不置可否,进去打开了客厅的灯。惨白的光线充满了房间,带给人一缕寒意。黑猫四处看了看,然后坐到沙发上,摸了摸扶手,我看她戴着手套,不知道能摸出什么手感。

“不错,挺清爽的,还有股香草味,你养花的啊?”

香草?我仔细闻了闻空气,没有任何味道。之前这房子一直在通风,不可能有别的气味留下来。

“不,我没空养花。”

我从饮水机的柜子里拿出一次性杯子,接了热水,水桶发出吨吨吨的声音。

“那不如养一盆试试,单身汉的房子里要有点情调,精神状态才能好。”

“之后再说吧,”我把杯子放在黑猫面前,“喝水。”

“谢谢,”黑猫捧起杯子吹了吹热气,“你可以去休息了,今晚我帮你盯着,晚安。”

我不解:“帮我盯着是什么意思?不是今晚就能解决吗?”

“你别着急,事情要一步一步做。我今天是来见识一下你说的东西的,我得看具体是什么性质,才能拿出应对的办法。不过一夜下来要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就最好了。”

我点点头:“可以,那一旦出事了你能保住我吗?”

黑猫闻言冷笑:“乔老板这是不信任我的业务水平啊,要我回去拿专业技能证书给你看吗,有效期还没过。”

“不用了,我信你。我今晚留在客厅,要发生什么也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在这方便你工作。”

“乔老板你该不是怕我偷东西吧,你这电视尺寸不小,还是说你对我有什么别的想法,”黑猫饶有兴致地盯着我,“我卖艺不卖身的。”

我看了看她,这姑娘有些古怪,我可不想和她扯上关系。

“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自以为混明白了社会,其实又单纯又幼稚,我没兴趣。事情没有解决,我不可能睡得着,还不如过来看能不能帮上忙。”

“好,我就突然单纯幼稚了,”黑猫似乎很开心,“那你坐那边去,对,背后靠窗的那个沙发。窗帘不用拉,万一窗户上有什么东西我会处理,你不必勉强自己回头去看。”

我坐过去,黑猫起身关了灯,又回到原位陷进沙发,拿了一个靠枕抱在怀里。

“光线太强的话,本来能看见的东西也容易看漏。我在黑暗里看东西很清楚,你就忍一下。”

我没有反对,晚上外面有足够的灯光,眼睛花一点时间适应了之后,凭借窗户里漏进来的光线也能看清楚。我看着黑猫,她抬头看着天花板,两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

几分钟之后我忍不住了,问黑猫:“就这么坐在这,坐一晚上?”

“不然呢?你去点个外卖咱们唱一宿卡拉OK?严肃一点,实在无聊了我给你讲鬼故事。”

“别,我现在听不了鬼故事。”

黑猫轻笑着低头思考了一下:“也是,你没被鬼吓死,被我吓死了,说出去让人笑话。我就讲个没有鬼的故事吧。”

“这个故事是我在你楼下听跳广场舞的大妈讲的,你可能也听过。说你这小区里有个阔太太,今年三十而立,年纪轻轻就嫁了个大老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旁人见了没有一个不羡慕的。可人要一辈子顺风顺水太难了,她的运气似乎也到了头,哪一天就发现自己那个起早贪黑忙事业的老公有了外遇。这阔太太多少也算个人物,自然不会逆来顺受,她摸清了老公外遇的行程习惯,然后做了一个局,把她老公和小三堵在了自家卧室的床上。”

“听说那天晚上闹得不轻,上下八层楼谁都别想睡觉,小区里的狗吼得嗓子都哑了。至于后来啊,有说她坚决离婚的,有说她绝望出走的,有说她被奸夫情妇谋杀的,也有说她弄死小三跑路的。什么说法都有,就是没有说她和老公复合,重新过日子的。因为她老公,那个大老板,从那以后还和往常一样,早上出门晚上回家,而那个阔太太,再也没有人见过她。”

故事戛然而止,客厅重新被寂静包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我咽了一下口水,伸手想拿自己的水杯。

“你觉得呢?”

黑猫突然出声,吓得我手一抖,收了回来。

“什么我觉得?”

“你觉得,这位阔太太最后怎么样了?按照结局,她失踪了,不过失踪这种说法无非是对于得不到真相的妥协。这只是个故事,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我就是想问你,你觉得她最后怎么样了?”

我想了一下,说道:“闹别扭回娘家了吧。”

“不对吧,这阔太太在故事里的性格很强硬,敢于正面冲突,怎么可能会有闹别扭回娘家这种小家子气的做法。”

“那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你老婆不就是你杀的吗?”

五丈原黑猫说这句话时,低头看向了我,眼睛里带着寒光,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