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体在缓慢下降,像一片羽毛,通体漆黑,如同羽毛沾染上墨水。
有什么东西滴在头上,阿德金斯抬头望望天空,下雨了,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过来,他没有注意到,似乎是冲击波释放后,也可能在这之前。
老科学家想起之前那极为耀眼的白光,要他是月亮,估计也会选择避其锋芒吧。
“呵呵……”
阿德金斯苦笑一声,对面的尤金死活不知,而他身底下都是血,随雨水慢慢降临,不断落在血液上,他忽然想起那个变成凤凰的少女,刚想寻找,扭过头,人已经不见,灵体也消失了。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落在金属圆球上,刚落到上面的雨水被染成黑色,然后顺着球体弧面源源不断滴落下来,一滴两滴,像厚重的墨汁,突然,球体从中间分开一个小口像张开了嘴,有雨水顺着边缘流进去。
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从嘴巴中探出来,白色的,很小,看起来像一枚连在球体上的小毛球,小毛球白白的,随风摇晃。
这一切景象落在阿德金斯眼里,他站在雨中,无数条小溪般从他脸上的沟壑流过,他耳朵里还在流着血,眼睛里藏着一种怀念,他试图去回忆,用天才般的大脑去回忆,可得到的画面却是一幅幅打上记号模糊的胶片。
“请问你要收养她吗?阿德金斯先生”
一个小身影站在阿德金斯身前,她有一头乱七八糟的白色短发,很大的眼睛,身体瘦小得令人心疼。
阿德金斯摸摸她的头,下一个画面,一个假小子打扮的漂亮小女孩站在橱窗前,眼睛紧紧盯着一个洋娃娃,他突然发现阿德金斯看到她,女孩立马板起小脸。
“我不需要它,阿德金斯先生,真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它很奇怪,我只是很好奇”
女孩说完记忆突然陷入了黑暗,阿德金斯皱起眉头,好好想了想。
记忆被连通了。
那是一个阳光的午后,在家中的落地窗前,一个少女穿着洋装,沐浴着从头顶洒下的光辉,阿德金斯走向前,用手抚摸少女一头白色的漂亮长发,少女转过身,露出天真可爱的笑容,叫了一声“————”
声音被某种蜂鸣一样的声音屏蔽,老博士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少女那一声说的是什么。
画面不断转变,直到最后。
少女躺在一个透明的密封仓中,手脚禁锢着金属镣铐,白色长发柔顺洒在背后,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别怕,我们只是做个游戏,想往常那样”
阿德金斯这样说,于是少女安静下来,两只大眼睛不再充满不安,反而笑吟吟的看着他。
在少女看他的时候,有机械女声不断在阿德金斯耳畔响起。
“还有十秒抽光空气……”
“麻痹素已注射……”
“请选择目标项最后存活时间……”
大脑再一次传来一阵剧痛,疼痛之下,阿德金斯只能跪坐在地上继续回忆这一段记忆,就好像正在打开潘多拉盒子,只要打开,记忆的宫殿就会开始坍塌,但他仍然没有犹豫
那个少女,冷漠的少女,口是心非的少女,叫他——的少女……
终究是死了的。
天空上,白色的毛球被狂风吹开,露出一位少女的侧脸,古怪的黑色球体已经将她“吐出”了大半,有时还会停下来球体表面起起伏伏,像是累坏了一般。
“啊吧,啊啊啊,阿吧”
阿德金斯嘴张开,那对本来理智到极限的眼睛流下滚滚热泪,她想喊天空中的少女,想念出他的名字,可是他想不起来,脑袋裂开都想不起来,即使想要去死也还是想不起来,老博士的心中悲恸,他不断拿头砸在地上,可悲的是,直到这时大脑依旧在计算着怎样撞击才不会马上致死。
“噗嗤”
有些像拉拉链的声音,少女身躯已经出来四分之三,光洁白净的酮体如同月盘莹莹生辉,曼妙的身姿如同刀尖上的舞者,如月光流露一般挂坠在黑色圆球上,圆球突然吸气,然后压缩片刻,下一秒。
“噗通”
一个身影终于从圆球上分离出来,柔软的身体高高抛向天空,一滴又一滴的雨水打在少女脸上,白色长发洋洋洒洒,在绝美至极的脸蛋上,双目紧闭,睫毛不知是被狂风拂过亦或是少女想要醒来,微微颤动。
少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在湿润空气中停留片刻,向身下数百米高深渊坠去。
“不,不,不,啊啊啊啊”
阿德金斯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前去,两手高高举起好像要接住百米外的少女,额头血肉淋漓并没有影响到大脑对于身体的控制,他保持举起手的姿势,突然脚步一顿,多亏大脑预警,还有一步,还有一步自己就要在少女之前先坠入建筑物空隙的深渊。
怎么办,怎么办,阿德金斯慌了,他的脚在悬崖边踌躇,陆续踢下碎石子,大脑计算出一万种结果,没有任何一种能赶在少女坠入悬崖之前接住她,阿德金斯忽然看到趴着的尤金,他像疯了一样朝尤金呼喊。
“尤金!快起来!我求求你救救她!救救她啊啊啊啊啊!你这个废物!快起来救救她啊啊啊啊!”
那个趴着的身影像死掉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大雨还在下,怀抱着少女落向大地。
柔弱的身影如同一枚流星穿过大气层,从阿德金斯身前划过,然后直挺挺坠入深渊。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中小了将近一半的黑色圆球再一次白光四射,雨水轰然停顿,数以万计的雨珠好像被某种力量给黏在空中。
“轰隆”
一声音爆,黑色圆球朝地下深渊快速冲去,沿途水珠被撞得粉身碎骨,破裂成更加细小的水珠。
时间好像瞬间停止,但阿德金斯清楚,这只是一个使所有物体变得无止境缓慢的空间,因为能力太过强大,可能已经把周围空间缓慢了千万倍所以看起来才像时间停止一般,他的大脑目前只能如同普通人运转,甚至他还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呆滞感。
阿德金斯看到那个黑色圆球冲下深渊,但不知道它打算干嘛,像是追逐少女而去,可他又马上认识到这个想法的荒诞。
怎么可能……
“呼呼,呼呼,呼呼”
深渊底部突然传来巨大的声响,如同风口狂风一进一出所发出的声响,又像某种巨大生物的粗重喘息,接着一个圆球慢悠悠的飞出深渊,球往上飞一下就会马上坠一下,看起来吃力无比,它慢悠悠飞向一个角落,落在空无一人的平台上。
“咚”
一声巨响,圆球把地板砸了一个大坑,然后圆润无比的滚到角落里。
阿德金斯失神的看着圆球,有些不明白它这些举动为何如此拟人化,黑色圆球好像休息那样在角落里待了一段时间,体表突然出现一扇门,门嘎吱一下打开,掉出一个身影。
她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是一个少女,少女睫毛挣扎颤动间,好像就要马上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