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夜晚七點的天空，夕陽的餘暉徹底墮入了黑暗之中，取而代之的是精緻的一盞盞路燈為結束了社團活動的學生們照亮離開的道路，但他人所創造的光明並不能抵擋來自四面八方襲來的陣陣寒氣，想必此刻唯有強健體魄的傢伙才能抵擋刺骨的寒意吧。
這便是孟凜學姐只隨便披了一件外套就敢頂風而行的原因。
直到最後這個傢伙還是沒敢走進文學社的活動教室，在外面徘徊了一會之後就跟着準備回家的我一起離開了特別大樓。
從如此果斷的離去來看，她似乎不是要去找葉若冰她們的，所以應該是藉著我離開的機會不讓自己的退場那麼尷尬吧。
一路無話，雖然少女的目光無數次掃向了我這一邊，但我並不知道自己和她可以說些什麼，為了防止自己在這些海郊高中的大人物面前說錯話我儘可能的壓制住內心的好奇保持沉默。
但對方顯然是不喜歡這種氣氛的。
“我說啊，你平時不是很愛說話的嘛，怎麼今天就啞巴了？”
在快要走到學校大門時，在第不知道多少次偷瞄我之後，孟凜學姐終於忍不住快步走到了我前面，雙手叉腰好似爆發般對我吼道。
老實說這種情況我已經預料到啦，只不過看到運動型御姐少女這麼不走腦子的舉動，真的有被這種反差給萌到，咳咳。
“沒什麼要說的，自然就沒有話說啊，還有，我不是啞巴。”
我默默的反駁着，孟凜學姐卻一個勁的在那裡可愛地晃着搖頭。
“不對，不對，你應該有很多的問題要問我才對的，比如說今天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帶着學弟過來？為什麼我要等你一起回家？”
你都已經說出來了那麼就自己解答一下不就好了？要是這麼說的話百分百會被學姐給討厭的吧，我不想被他人所喜歡，同時也不希望被他人討厭，尤其是像學姐這樣有趣的美少女。
現在孟凜學姐的情緒不是很穩定的樣子，所以這裡的話應該要稍微表現出一點對於學姐的關心要好一點吧。
“那個，今天學姐全程被無視了多少有點尷尬吧，這種時候我怎麼還好意思去問這問那的。”
“哈啊……”
學姐沒有表現出生氣，也沒有表現出像是戀愛番中那樣被人關心而羞澀臉紅，現在的她處於一種很奇怪的狀態。
她呆愣在原地睜大眼睛，微微張開的小嘴中發出了拉扯很長卻不明意義的聲音。
“孟凜學姐？”
“我，我居然被這種人給憐憫了……真是太可憐了。”
“為什麼會是這種反應？”
雖然心裡非常不爽，但我還是儘可能的剋制不讓自己的語氣中有所表現，靜靜地等待着學姐從莫名其妙的失落中走出來后回復我的問題。
“因為以我的身份來看你根本沒資格這麼說啊，嘛，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最主要的原因就連我自己也說不出來，小學弟你記住，女人的失落是不需要理由的！”
怎麼這種時候又變成說教了啊，說到底學姐的失落和我沒有任何的關係，我所問出的問題也只是基於我的好奇而已，現在的情況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我向後退了半步，讓自己的鼻子和孟凜學姐突然指過來的指尖保持着一個不會接觸的距離。
“這，這樣啊，那麻煩學姐失落的時候能不能不要誤導性的說成是我的原因。”
“但是歸根結底，我的失落還是源自於你啊。”
無法反駁，從小到大我都是個麻煩的個體，不管在任何時候都是這樣。
“是嘛，那我只好說一句抱歉了，順便，可以請你一瓶飲料，僅此而已。”
“嗯，我接受了，所以你現在可以問任何問題了哦，不，要，和，我，客氣。”
面對我絲毫不顯誠意的道歉，學姐立馬接受了，她雙手叉腰身體向著我的方向微微傾斜，着重吐出最後幾個字的動作也帶着成熟大姐姐般的可愛。
“任何問題么，孟凜學姐請問你現在有喜歡或者是想要談戀愛的對象么？”大約零點五秒的思考過後我認真的說起了自己最想問的問題。
孟凜學姐雙手抱胸一副笨蛋般地連連點頭，很明顯她被我帶過去了。
“哼，果然不出所料問的這個問題啊，我對於比自己大的傢伙沒有憧憬，對於比自己小的又基本看不上……等一下，為什麼你會問這種問題啊！”
終於反應過來了嗎？小孟凜還真是可愛啊。
“基本看不上？也就是說比起大一點的，孟凜學姐你要更加喜歡小一點的？”
“誒？”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表情過於認真了，孟凜學姐不自覺的後退了半步，一番掙扎過後露出了妥協的表情。
“的確有那麼一點，我不喜歡太過成熟的男性，所以在擇偶的時候應該會去選擇比自己小的男性，因為這樣才好控制一些啊。”
“控，控制？”
難不成孟凜學姐是那種表面傻乎乎，實際上切開后非常黑的類型？
我不禁吞咽了一下口水，心情也開始戒備起可能出現的反轉。
“對啊，吃飯，看電影，出去玩要怎麼安排，如果要結婚，彩禮嫁妝什麼的，結婚之後每天晚上的菜譜，結婚紀念日吃什麼玩什麼，過年回誰家，這些都是需要有人來控制的問題不是嗎。”
啥？我儘可能保持身體的平穩，不讓自己被這段遙遠且陌生的話打破剛剛構築出來的氣氛。
“好意外的回答啊……學姐想的還真是長遠，另外，結婚原來是這麼麻煩的事情嗎？”
要是學姐真的願意承擔繁瑣的一切我也不自量力的去追求一下她好了。
“人生就是如此，對了，你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啊？明明有比起這個更加有意義的問題可以問的。”
“這個問題排在我所有疑問的最前線啦，也就是說它屬於目前最有意義的問題。”
聽起來怎麼有些怪怪的？
我老實的回答了學姐的疑問，這算是對於剛才冒昧問題的一點點補償。出乎意料的是學姐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她抽搐着眼瞼，表情克制着微笑說道：
“欸？我說臭小子你不會是想追我吧？”
“一分鐘前我的確有起過這樣的想法啦。”
我瞥了一眼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臂，微微顫抖，她在等待什麼？還沒等我思考出這個問題的答案，學姐的手就猛地收了回去。
“什，什麼？！騙人的吧？”
靚麗的身影迅速從我的身邊抽開，藉助路燈我看到了少女可愛臉上的一抹紅暈，不詳的預感藉著莫名冒出的寒風刺入我的骨髓。
“哈，請冷靜一點，這已經是我這周第二次被誤以為告白的橋段了，學姐我對您的確是很感興趣，但僅僅止步於饞你身材，大長腿這類的地步，你們這些純情的少女要是這麼好追的話實在是太敗好感了。”
我捏着睛明穴，一口氣吐出了一大堆的話，完全沒注意孟凜學姐眼睛繞到了我的身邊。
“第二次～？”
長發少女將腦袋貼近我的耳邊。
“哦？聽你這意思，有女孩接受你的告白了，告訴學姐，是誰呀～”
柔順的馬尾拂過我的臉頰，學姐的語氣雖然沒有黑到曹會長的地步，但也足夠八卦，希望滿足了她之後就能這樣子放過我吧。
“唉，去那邊說吧。”
我指了指距離操場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先一步走了過去。
※
“什，什麼？！喂，你，你是文學社的社員吧？”
販賣機的長椅上，孟凜學姐翹起那雙傲人的修長美腿，不可思議地詢問道。
“不嚴格的定義上應該算是吧，另外學姐你的聲音太大了。”
畢竟我沒有像墨芊那樣簽過入團申請書。
“咳咳，荀芸那丫頭是你們死對頭江南文學社的社員吧。”
“算不上死對頭吧……”
“那她是葉若冰同學死對頭社團的社員吧。”
“是的。”
換了一種說法之後我無法反駁果斷的回答道。
孟凜學姐慢悠悠地舉起長條型的可樂罐抿了一口，眯着的眼睛中充滿了失望，她憑什麼對我失望啊！？
“我說這件事情葉若冰她應該是不知道的對吧？”
“要是她知道的話我還會這麼輕鬆地坐在這裡和你聊起這種事情么。”
“是啊，以她的性格要是知道了很可能會把你囚禁在圖書館的活動房間里，只給你最低限度的食物直到你……”
“她還有病嬌的屬性？！”
面對孟凜學姐那比我想象中還要可怕的描述，我緊張的看向了活動大樓角落裡還沒熄滅的燈，暗自鬆了口氣。
“不不不，病嬌是對於喜歡的人來說，對你而言充其量只是單純的管教而已。”
誰家的管教是這樣的……
出於恐懼，我並沒有敢把這種話就這麼說出來，而是同樣喝了一小口罐裝果汁，自然的轉移開話題：
“欸，這樣啊，明明今天還擺出一副很維護我的樣子。”
“好生硬的轉場！”
額，或許沒有那麼自然啦……
“不過，你總算是問出了自己想問事情了對吧。”
孟凜學姐意味深長的縮了縮被寒風包裹的身子，嘴角揚起來自姐姐的笑容讓人熟悉又厭惡。
“嗯，為什麼兩位學姐今天會在我的同班同學面前維護我？”
我的情商低到令人髮指，但是基本的話還是聽得懂的，剛才所經歷的事情不管是曹冰如還是葉若冰，她們都是站在我這一邊的，對於這種情況我無法得知其中的原因。
“嘛…怎麼說呢，因為你是那位大人最最最喜歡的弟弟？”
“我可不記得有個最最最喜歡我的姐姐。”
迫於慕璃姐的壓力么，雖然有可能但概率實在是小到離譜，葉若冰我不了解，但曹冰如並不害怕慕璃姐，不管多好操控，人終究是有思維的獨立個體，她們沒有理由這麼直接的以“姐姐”的方式來幫助我。
“這只是一部分的原因啦，我說你還記得和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說過什麼話么？”
第一次見面？是被慕璃姐強行帶到她的畢業聚會上那次吧。
“大姐姐你沒有朋友嗎？”
“不是這句！是上周，在文學社的第一次見面！”
“胸大無腦的……”
“只有我，葉若冰，曹冰如三個人的時候啦！”
“額……難道是…無法接受同伴對於自己的袖手旁觀？”
“答對了。”
孟凜學姐輕點着頭，右手配合地打了一個響指。
“葉和曹她們都是聰明人，你既然都把話說到那種地步了，我們自然也會把你當做自己人來對待咯。”
少女一口飲盡鐵罐中的可樂，隨手一拋將鐵罐準確無誤的丟入了垃圾桶之中。
帥氣的動作，同樣帥氣的還有她的台詞。
“真是令人感到意外啊，你們居然會把我當做自己人來對待。”
“沒什麼好意外的，誰讓你身份特殊呢，不過所謂的自己人……”
身份特殊，天才的弟弟……也就是說目前所有經歷的都是拜其所賜么，真是不幸又幸運呢，我很清楚，以自己的生活方式與這些美少女根本不可能產生任何的關係，但卻因為姐姐的影響力將不可能變成了可能，我不討厭這種活在他人影子下的感覺，但是我所討厭的是這個根本無法處理好現狀的自己，對於他人並非因為自己所產生的善意要如何報答，超出了我的認知範圍。
“喂，你有在聽我說什麼嗎？”
孟凜學姐湊近我的耳邊，清爽香甜的氣息讓我差點失去理性，或許是發獃的樣子被看到了，在沒有說話的情況下孟凜學姐不是很高興地撅起嘴，同時，文學社教室的燈光也不知何時被熄滅了，路燈之下似乎有一個人影朝着這邊走來。
遭了。
“果然沒聽么，給我豎起耳朵，所謂的自己人也只不過是某些利益上達成一致的……唔！”
長發御姐披着單薄衣物的窈窕身軀猛地朝着我的身體靠來，由於我沒有分寸的施力導致她的額頭有些重的打在了我的肩膀上。
“發生什麼了？”
貼在我身上的學姐沒有套路般的大吼大叫，沒有摟緊我也沒有急於推開，就是單純保持着這個姿勢小聲的詢問。
而我只是盯着不斷走近這邊的黑影，雙手有些緊張的握住學姐的肩膀，想在第一時間確認陌生人的身份后推開她，順帶一提我之所以選擇這種打斷方式的原因是為了消除可能被人懷疑的誤會，高中男女摟在一起，相比不會有人會去在意我們為何會在這裡以及孟凜學姐沒說完的話了吧。
路燈下的人影越來越清晰。
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大部分應該已經離開了，想要買飲料的話門口明顯有更加方便的自動售貨機，換句話說，如果不是有什麼目的根本不會有人朝我們這邊過來的，是安谷前輩還是曹會長……從這個高度來看第二個基本排除了，而且鞋跟的高度也不像是個學生，難道是？
“潔，潔瑤老師？”
“潔瑤老師？”
迅速從我的身邊離開孟凜學姐恢復坐姿，正好撞上了潔瑤老師黑色的大褂。
“大晚上的潔瑤老師您在這裡做什麼？”
“我來找他的。”
潔瑤老師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她伸出手指了指我，眼睛卻怎麼樣也不願意與我對視。
“孟凜同學，能不能把這個傢伙借我一會呢，你們有什麼事情勞煩明天再聊吧。”
不容許質疑，帶有大人成熟的命令，這使得年齡上還作為孩童的我本能的產生了畏懼。
孟凜學姐聽完後點了點頭，她微微向著長椅後背靠去，緊接着雙腿彎曲猛地從長椅上起身，單手插着口袋來到了自動售貨機邊。
“既然這樣的話那也就沒辦法了，明天再一起坐車吧，馬菲學弟。”
明天還要啊……
“打擾了，那麼我送你回家吧，馬菲。”
“哈？我，我知道了，是有關什麼事情？”
“……”
老師沒有回答我的疑問而是轉身加速離開了這個縮在一角的售貨機，我向孟凜學姐點頭道別之後跟上了這位大人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