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目光重疊在了一起,讓那黑色的影子微微地顫抖着,沒有錯,不可能認錯的,她便是這一年以來他朝思暮想之人。
“是……克里斯……?”
“……”
從莎薩的口中說出了這樣的一個名字,站在月光下的黑影晃動得越來越強烈了。
“莎莎。”
“克里斯!”
她手中的燈籠掉在了地上,雙手握着自己臉,她的手在顫抖,眼睛中流出了淚花。不相信,不敢相信,白天祈禱時她就有這樣的感覺,遵循着那樣的感覺她回到了教堂這裡,看到的是月光下那團詭異的黑影,但是不知為什麼從這團黑影中她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克里斯的名字在她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克里斯,真的是你嗎?”
莎薩說著,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黑影的面前,月光的照射下讓她越發顯得純潔,與黑影形態而來的克里斯則完全是兩個極端。走到了黑影的面前,她伸出了手,黑影愣了愣向後退了半步,那溫柔的手卻伸得更前,貼在了他的臉頰上。
“莎莎。”
“克里斯,真的是你!”
“是的。但這隻不過是影子……”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莎薩一邊說著,淚水不自覺地沿着臉頰流了下來,看着她這樣的表情,黑影強烈地晃動着,抬起手想要抹去她的眼淚,那淚水卻穿過了他的手流了下來,以這樣狀態而來的他就連幫莎薩抹去眼淚的份也做不到。
“我以為,我還以為你和村子裡的人一樣已經死了。”
在她和雅布葛特妥協后,被帶到了領地的教會之中,不久后就傳出了村子爆發瘟疫村民們全部死亡的消息。當時的她也明白過來究竟是怎麼回事,想要找雅布葛特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甚至以死來威脅他,被教會知道原委對莎薩施加了禁術讓她連自殺的權利也沒有。
每天都向主神祈禱着克里斯能夠平安無事,主神也聽到了她的祈禱。
“莎莎,你這一年來的時間還好嗎?”
“嗯,我很好,倒是克里斯你……”
臉上強打起笑容,克里斯知道莎薩所謂的很好遠沒有她所說的那麼輕巧,他亦是如此兩人坐在長板凳上訴說著一年一來所發生的事,當然他們只會挑選那些愉快的事,至於痛苦的事都藏在了兩人的心底里。
“那麼說來卡拉斯大師就是克里斯你啦?還真是奇怪的名字。”
雙腳晃蕩着的莎薩笑着說道,沒想到這一個月以來名號響遍整個國家,被冊封為騎士稱號第一人竟然是自己的青梅竹馬。
同樣克里斯也沒有想到莎薩竟然成了教會的聖女,那一天對他們兩人來說是命運的轉折點,改變了他們的人生,褪去那樣的光環他們只不過想要做一個普通人,生活在小小的村莊每天重複着那樣簡單的日子,偶爾跑到鄰鎮上參加豐收祭足以,命運之神卻是在和他們開玩笑,越是祈求着平淡,那樣的日子越是沒有辦法實現。
“莎莎,等這裡的一切都結束了,我們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沒有人打擾的小村子隱姓埋名地過一輩子好嗎?”
在聽到克里斯的這句話后,莎薩猛地抬起頭,那雙瞪得大大的天藍色眼睛看着他,隨後那微微彎下的眼角變得柔和起來,眼睛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了銀色的光。
“嗯。”
她說著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麼就約定好了!”
朝着克里斯黑影的方向抬起了右手伸出了小手指,那是兩人之間約定的標誌,看着她的手指黑影的克里斯猶豫了一下,抬起了手。
“真是的,下一次再見到克里斯的話,就不要這種黑影了。”
黑影的手指穿過了莎薩的手指,她有些不滿地不滿地嘟起了嘴。
“抱歉……”
“嗯,我只不過隨口一說,克里斯還活着,能夠再次相見實在是太好了。”
“我……”
看着莎薩純真的側臉,克里斯一時語塞。她還是她,一年以來除了頭髮變長變得更漂亮以外,莎薩還是莎薩沒有改變過,和一年之前相比他的區別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不能用三言兩語簡單地概括。
這樣的自己莎莎還會喜歡嗎?
“聖女大人,您在哪裡?”
“糟糕,出來太久修女來找我了。”
聽到女性的聲音后莎薩才意識到,兩人待在一起讓他們忽略了時間的流逝。
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月光落在了她的身上浮現出光暈顯得格外神聖,莎薩回頭看着黑影的克里斯。
“克里斯,我等着你。”
“嗯。”
“呼。”
他睜開了眼睛,周圍依舊是漆黑一片,這裡是他的房間,感受着心頭之間那暖暖的東西擴散開,他知道剛才的一切不是夢,不是他想象出來的東西。
“等一切結束了,結束了的話……是誰?!”
說話的同時他抓起手邊的匕首向房間一角投擲過去,匕首在飛到一半消失,被黑色的影子給吞噬。
“鴉,你放鬆了。”
“隴。”
一眼認出了不速之客的真實身份,他收起了愉悅的心情,換上了一張無表情的面孔。
“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不是你應該做出的事吧?特別是在計劃已經到了關鍵的時刻。”
“我明白。之後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了。”
從黑暗中那把匕首飛了出來,以同樣的速度和力度瞄準了鴉的眉心,未等匕首觸及到他眼前時伸出的黑影之手握住了匕首的刃。影術越是靠近自身的範疇其威力也就越是強大,這一點在多次的實驗中鴉已經充分有了證實,角落裡隴的黑影冷哼一聲,潰散在了原地。
看着那角落消失的影子他長舒一口氣,隴的到來他並沒有什麼意外,畢竟自己在下午做出了那樣的舉動,若不出現他反倒覺得奇怪,他眼鏡平視着前方,黑暗之中空無一物,唯一存在着感覺的是在他胸口那燃燒着的火焰。
復仇並不是全部,在復仇完后他的內心剩下的只有空虛,那空虛的感覺也被另一種感覺取而代之,那是再見莎薩之後的溫暖的感覺,現在的他被那種溫暖的感覺填滿,名為克里斯的人格佔據了他的全部。
“不,你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在他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影,與他比起來臉上都了兩條猙獰的傷口,在喉嚨口也留着一道深深的傷口,口唇蟲從那傷口裡不斷地彈出腦袋想要查探四周。
“你……”
“我就是你,在看到莎莎之後你就把我給忘記了嗎?不要忘記了我們最終的目的,你就這樣放過那幫蛀蟲嗎?你只要過着這樣普通的日子就滿足了嗎?是啊,你過着這樣普通的日子和莎莎過着這樣的日子就滿足了,但你有沒有想過其他人,其他和你一樣飽受折磨的人?他們沒有能力也無法抗爭,碰到像是領主那樣的還好說,若是都像雅布葛特那樣的傢伙又會如何呢?”
鴉說著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身後,雙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克里斯回頭,鴉已經不在那裡,轉頭回來他的臉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倒掛在了半空,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着實讓他嚇了一跳,身體不自覺地往後幾步伐跌倒在了地上。
“克里斯啊,克里斯。”
鴉說著一步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忘記了嗎?一年之前雙親是怎麼死在你面前的?那些認識的人又是怎麼求救的?你忘記了嗎?”
他一邊說著身體上燃燒起了火焰,周圍的一切也同樣被火海包圍,呼喊聲,求救聲不絕於耳。
“不,不要!快停下。”
“媽媽,媽媽你在哪裡啊?”
“克…里斯……”
“莎莎!”
最後的一個畫面身着白色連衣裙的莎莎在他的面前,火焰竄到了她的身上,一瞬間將她的整個身體吞沒,聯同那頂草帽一同化成了灰燼。而他,一個名為克里斯的少年只能站在原地跪倒在地上,向她伸出手,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做不到,這樣無力的感覺和一年前一樣湧上了他的心頭。
“不,不會!怎麼會?!我不是在一年的時間裡變強了嗎?”
“哈?不要搞錯了,在一年的時間裡變強的不是你,而是我!這點你不要忘記了!你永遠是村莊里那個名為克里斯的可憐蟲,擁有力量的是我,變強的也是我,捨棄了那懦弱的名字的我!”
“這一切是夢!一定是夢!”
“沒錯,這一切是夢。”
鴉說著打了個響指,燃燒的火焰消失了,周圍的一切也消失了,所有一切又回到了黑暗之中,只剩下他與他兩人。
“對你來說這隻不過是一場夢,一場不想回憶起來夢,但對別人來說又是什麼呢?和一年前一樣沒有任何力量的人,對他們來說這是事實啊,你認為將莎莎擅自帶走教會會不聞不問嗎?最終你不想面對的夢境將會變為現實,告訴我這是誰的錯!是我的錯嗎?還是你的錯?!”
“不!不是我的錯!錯的不是我!錯的是這個世界!!”
咆哮着,咒罵著,掙扎着,他跪倒在原地,目睹了莎莎的死亡即便那是幻象在他胸中那溫暖的東西也發生了一陣劇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