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家,起床了,今天是開學典禮誒,要遲到了!”安寧衝進了我的房間,一下子跳上床,壓在了我的身上。

“啊?”我一起身把她撞到了一邊,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時鐘。現在的時間是早上六點零五分,我設的鬧鐘是六點半的,開學典禮八點開始。

“什麼玩意,剛六點啊,還有你是怎麼進到我家裡來的。”我先舒了一口氣,然後才開始警覺為什麼安寧能夠進到我家裡來的。

“你不是給我鑰匙了嗎?”安寧說。我想起來了,她的手裡好像的確有我家的鑰匙。

今天是開學的日子,我們也從初一升到了初二。從上周開始,也就是離開學還有一周的時間,我爸我媽搬出了我目前住的地方,去了青溪市他們的房子,把我妹接過去住。之前我的妹妹都是和姥姥住在一起的,今年她升到初一了,爸爸媽媽一商量,就把我一個人扔在這邊獨自居住,他們去照顧妹妹。真不知道他們的工作是如何調度的,竟然說換城市就換城市。自己一個人住也挺好的,沒人管,逍遙自在。走之前,他倆給我留下兩把鑰匙,一把隨身攜帶,一把備用。但是千不該萬不該,我竟然讓安寧知道了這件事情。她在我家裡待了一天,就是不走,除非我把備用鑰匙給她。哪有這麼欺負人的,但是她可振振有詞,說這樣是為了防止我把鑰匙弄丟了,備用鑰匙還在家裡,她拿着就可以隨時過來幫我開鎖。這番言語讓我無言以對,只好把鑰匙給了她。但現在看來,她只是拿着鑰匙亂玩。

“喂,沒我的允許你不能就這麼進我家啊。”剛才起床起猛了有些發暈,我又躺倒在了床上。

“沒事吧...”安寧還在床邊上躺着呢,見我又躺下了,趕緊湊過來看了我一下,一隻手摸着我的額頭。

“你離我稍微遠點就沒事了。”我背過身去。過了一會兒,我又轉回身子了。人家好歹也是在關心我,我這麼做的確是太不禮貌了。安寧一臉失落地坐在那裡,一聲不吱。看到她這個樣子,我覺得自己做的的確是有些過分了。

“那個,我沒事,過會就起來吧,我給你做早飯。”我說道,這算是道歉的一種方式,我可不想親口對她說“對不起”。這是我第一次給別人做早飯,心裏面有一些發怵。如果爸爸媽媽不在家的話,我早飯一般都吃金槍魚三明治,或者是自己做一些簡單的東西,然後直接蘸調料吃,畢竟洗碗洗鍋什麼的太麻煩,能不用就不用,一但要用,也盡量使其好清洗一些。說實話,我做得東西自己吃的都難以下咽,用它來招待別人,肯定不行。我開始後悔為什麼要說給她做早飯了。安寧從來不吃金槍魚三明治,她覺得金槍魚醬黏糊糊的很噁心。除此之外,我家裡只有最普通的那種吐司切片,但不能讓她干吃吧。

“哦,謝謝啦...”安寧說。看來她現在並不想從床上下來,為了來我家,她起的應該很早,真是夠累的,就讓她在床上待會兒吧。我把卧室門輕輕掩上,自己拖拖拉拉地走去了廚房。頭還是有點暈,過一會應該能好。我點着了火,把鍋架了上去,磕了兩個雞蛋放進碗里,攪勻之後直接倒進鍋中。

“宅家,什麼東西糊了?”過了一會兒,在屋裡的安寧突然說道。我低頭一看,糟了,雞蛋糊了。剛才把雞蛋倒進去之前,我並沒有在鍋里放油,於是雞蛋全都粘在鍋底了。我趕緊倒了一點油進去,雖然是亡羊補牢,但還能起一點作用。把炒蛋盛進盤子里后,我打開冰箱拿出了埋在三明治下面的片肉和奶酪片,這些東西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有了,應該沒過期吧,過期了也就這麼將就吧,吃不出來就算了。把這些東西都按一人量放到盤子里,早飯就算是完成了。

“喂,早餐做好了!”我朝屋裡喊道。

安寧跌跌撞撞地從屋裡走了出來,坐到了餐桌前,有些不屑地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東西。“我說你是不是只炒了個雞蛋而已啊。”她看出來其它東西都是現成的了。

“別那麼多事了,吃吧。”我說。

“真是的。”她將雞蛋,片肉還有奶酪片放在麵包上,一口咬了下去。

“吧唧吧唧吧唧...”安寧故意咂着嘴,“宅家,先不說你這炒蛋上都是油,你根本沒放鹽啊,一點味道都沒有。”

完了,剛才只顧着不讓雞蛋粘鍋,徹底把放鹽這事忘了!“我現在給你撒點。”我說道。

“想咸死我啊!”安寧說,“就這樣吧,反正一會上學路上我也要去買麵包。”你要是早這麼說,我就不給你炒雞蛋了。

“不過,謝謝宅家啦,雖然廚藝也就這麼回事。”她接著說。你完全可以不用說後半句話的好嗎,而且你好像根本就不會做飯吧,有什麼資格說我。

“吃完了就走吧。”我說。這才剛開學第一天,我的生活就不按照正常軌跡走了。

今天的學校不同於以往,因為初一的新生要來到這裡,所以顯得十分熱鬧。這群學弟學妹嘰嘰喳喳的,看起來是十分期待即將開始的初中三年生活。我真的想告訴他們,這不是天堂,很快大家就會意識到,在地獄裡面的修行即將開始。不過我想沒有什麼人會認同我的觀點,因為他們看不清事情的本質。剛開始的時候,一切都是新鮮的,同學們會沉浸在新環境以及新社交圈的喜悅之中。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這種感覺會逐漸變淡,好多問題也隨即顯現出來。算了,這種事情還是讓他們慢慢體會的好。

“宅家宅家,你看咱們的學弟學妹多有精神啊!”安寧對我說,她看來很享受做學姐的感覺。

“也就這時候能有點了。”我說道。

我現在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到這幫初一的身上,也沒有放到與安寧交談這上面。我正在這穿着同樣衣服的人群中,尋找那個獨一無二的她。

“宅家...”安寧望向我,眼神中帶着一些落寞,是因為我沒有好好和她說話嗎。她好像看出來了我在幹什麼,於是不再作聲了。

從校門口到教學樓裡面,也就只有大概兩百米的距離。我的目光從一個人身上跳到另一個人身上,從未間斷。安寧只是慢慢地跟着我進入了教室。果然還是碰不到嗎。我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緩緩拿出了課本。安寧和旁邊的同學們聊得不亦樂乎,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麼剛才會有些難過,但現在沒問題了就是好事。

老師上課講什麼,我根本沒有聽。我對他們講什麼一點興趣都沒有,我的心也沒有放在這上面,感覺像是丟了魂一般,對什麼也提不起興緻來了。

一天渾渾噩噩地過去,放學鈴聲早已響起,我好似聽到了,又好似沒聽到。

“翟再嘉...”是誰,叫我的大名了。我回頭一看,原來是安寧,她有好久都沒有直呼過我的大名了。她的手伸了出來想點點我,看到我轉過頭去,又把手放下了。

“嗯?”我應了一聲。

“那個,放學了。”安寧說。

“我知道了,咱們走吧。”我說,把放進書包到一半的書快速地塞了進去。

回家的路上,安寧一直拉着我的衣角。“你要幹什麼?”我把她的手推開。平時放學走在路上,她可從來沒有拉人衣角的毛病。是想讓我買點什麼東西給她吃嗎,那就像平時一樣直接跟我說就好了。

“宅家,你有沒有覺得你從上學期期末開始,就有點魂不守舍了?”她說。

“沒有吧。”我說。我的確是有些注意力不集中,但是我覺得我上學期並沒有這樣,安寧肯定是敏感過頭了,這傢伙總是喜歡擔心一些有的沒的的事情。

“嗚...沒,沒事啦。那個,周六能不能來我家?”她說。

“如果是弄漫畫的話,恕我無法奉陪。”這個暑假開始,她心血來潮,在網站上投遞了自己畫的漫畫,結果一發不可收拾。如潮的好評刷滿了整個評論區,甚至還有出版社編輯前來約稿了,這種好機會可不能錯過。可畢竟她只是一個初中生,應付不過來這種事情,而且她並不想讓爸爸媽媽知道此事。於是她決定,找另一個初中生,也就是我來幫忙。她怎麼想得出來這種主意的?

總之,本來應該是在家裡享受空調的時光,我卻頂着炎炎烈日陪她東奔西走。她在那天穿的十分正式,我第一眼差點沒認出來她是誰。據她說,這是為了讓出版社那群人知道她是一個成年人,她就不容易被欺負了,當時的我竟然還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具體商談的細節不再多說,她有好幾次差點穿了幫,都是我在旁邊把話題帶過去才化險為夷。最後總算是磕磕絆絆地與出版社那邊達成了協議,安寧也從此邁向了業餘漫畫家之路。但是,在第一個月,就遇到了問題。安寧她太懶了,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後拖,以至於到了截稿前一天,她還有許多的事情沒有做。她急急忙忙地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去她家一趟,我還以為發生什麼事,匆匆忙忙叫了一輛出租車就過去了,到了她那滿地白紙的卧室里才知道,是她的畫稿沒弄完,叫我過來幫忙。

“宅家你不要這麼絕情啦!”安寧掐了一下我。

“我說不就是不。”看來我說對了,安寧的心思還真是好猜。

“宅家...”安寧拉着我的胳膊左晃右晃。

“不!”我的語氣更加堅決了。

“宅家...宅...家...”她用更加可憐的語氣叫我。

我輸了。安寧這招百試不爽,稍微表現出一下她可憐的樣子,我就會義無反顧地去幫助她。我剛才已經十分克制自己了,撐過了第一下,卻還是沒撐住她的賣萌攻擊第二彈。“幫你就是了,給我把冰紅茶凍在冰箱里,我一會兒要喝。”我說道。

“嘻嘻,宅家最好啦。”安寧此時完全沒有剛才的那副可憐樣。攤上這麼一個青梅竹馬,我也真是沒辦法。

“叮咚~”周六的大清早,我摁響了安寧她家別墅的門鈴,這地方真不是一般人能夠住得起的。

“來啦!”房門裡面傳來了一個成年女性的聲音,房門被打開了。

“阿姨好,抱歉打擾了,這麼一大早就過來。”我說道。站在房門口的,是安寧的媽媽。她可以算是一個大美人了,不知道安寧長大以後能不能有像她媽媽那樣的容貌,反正我覺得不太可能,至少從身體發育方面就跟不上。

“沒事,安寧叫你過來的吧,這麼一大早就叫一個男生過來,要幹些什麼呢?”安寧的媽媽一臉壞笑。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阿姨就接著說了下去:“阿姨很識趣的,我現在就出門,叔叔也不在家。寧兒剛睡醒的樣子可是非常非常可愛的哦,你自己看着辦吧~”說完,她就把我推進了屋子裡,把房門鎖上了,留下我不知所云地站在屋子裡。自從我們升上初中了以後,阿姨的言行就變得怪怪的,感覺她特別想讓我和安寧發展出另一種關係。光是當她的青梅竹馬,我就已經倒了八輩子的霉了,還想讓我怎麼辦。昨天她又給我打了個電話,叫我今天來。都開學一周了,按理說這月的漫畫都應該出版了,難道是畫稿還有殘留嗎?

我走樓梯上到了二樓,敲了敲安寧的卧室門,裡面沒有動靜。我都到這裡了,你卻還在睡覺?但是,一個男生闖進女生的閨房,又不成體統,我只好坐在樓下大廳的沙發上喝着她昨晚凍在冰箱里的冰紅茶,這能讓心煩意亂的我稍稍平靜一下。

突然,我的眼睛被手遮住了,肩膀也被什麼東西搭上了。鼻子里傳出來的氣息不斷地打在了我的脖子上。

“宅家~”果然是安寧的聲音,我也早就猜到了。

我拉着她的胳膊,一下子把她從沙發後面拽到了前面,為了防止用力過猛把她摔倒地上,我在拽過來的同時用大腿擋住了她。

“啊嗚!”安寧顯然是被嚇了一跳。

“以後別老嚇我。”我說。

“哪有你這樣把人直接拽過來啊,好疼的...”安寧哭哭啼啼地說,躺在我的腿上,揉着自己的胳膊。

“我給你揉揉吧。”剛才可能是我太粗魯了。現在的我做事有些不經腦子,或者說,用“失智”這個詞形容更恰當一些。雖然我很討厭安寧,但是絕不會傷害她一分一毫,我也決不允許別人動她一下。可是剛才...

“嗚...沒事...等我回去換一下衣服...”安寧坐了起來,跑回了自己的卧室。我也跟着走到了門口,在外面等候,直到安寧讓我進去。

“所以,我要幫什麼忙?”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今天她的卧室十分乾淨,看起來並不是沒完成畫稿。她身着家居服,鴨子坐坐在了床上。

她一聲不吱,眼裡的淚水在打轉。是還在為我剛才粗魯對待她的事情較勁嗎?我走上前去,想要摸摸她,剛才我不小心傷到哪裡了,好好給你按一按。安寧看到我過來了,將手伸了過來。我以為她要拉我手,於是就把手伸了過去。沒想到安寧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拉了過去,另一隻手順勢給了我一大巴掌,清脆的響聲不斷地在房間里回蕩。

我懵了。火辣辣的疼痛讓我的大腦陷入了一片混亂。

“嗚啊啊啊啊啊啊...”安寧抱住我,哭聲根本抑制不住。我沒有動,任憑她的淚水流下來。如果這樣能夠讓她消氣的話,也就好了。我知道現在說什麼也不會有用,她也應該忍了我很久了。十四年來所有的怒氣,都凝結在這一巴掌上面了。現在的我,只能保持沉默。

“嗚哇哇哇哇...”安寧越哭越凶,“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不斷質問我。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也抱住她用手摸着她的頭髮。總而言之,先等她冷靜一下再說。

哭聲逐漸減弱了,安寧躺在我的臂彎中睡著了,一定是累了吧。我也感覺一陣暈眩,一下子躺倒在了床上。

“宅家...宅家?”迷迷糊糊之中,我感覺有人在推我,身上有什麼東西壓着,喘不過氣來。我睜開了眼睛,安寧正騎在我身上,鼻尖對着我的鼻尖。

“啊!”嚇得我趕緊坐起了身子。但是速度太快,安寧還沒來得及躲開,於是鼻子對着鼻子就撞上了。

“嗚...”

“啊!”

我們兩個人同時叫出聲來,酸鼻的滋味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捂着臉,過了很長時間才緩過來。

剛才發生的事情都是夢嗎,也太真實了吧,和當時的情景一模一樣。亦或者說,現在我身處的環境,才是夢?為了證明一下現在的我是身處夢境還是在現實,我決定拿安寧開一下刀。

“安寧。”

“嗯?”她坐了起來,帶着一臉疑問看着我。

我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抓她的胸部揉了揉。我再搓了一下自己的胸部,發現她能比我大一點。嗯,看來這是現實,今年她的胸才剛剛慢慢發育起來,以前平的和我一樣。這是能夠最快辨別的方法,雖然代價可能很沉重...

“宅家你幹什麼!”安寧面色通紅,“你要想和我做那種羞羞的事情,至少和我提前說一聲吧,我也好有個準備...”

“重點完全錯了好吧!”我推開了她。我真是個十足的笨蛋,不該用這種方法來判斷的,現在好了,我這算是猥褻少女了,更氣人的是,她還挺想讓我這麼做。我拍了拍自己的臉,好讓自己清醒一些。安寧看着我,好像知道了什麼。

“宅家,做噩夢了嗎?”她問我。

“可能。”我回答道。我不知道剛才那個叫不叫做噩夢,因為它的的確確發生過,應該被稱作“不願意提及的回憶”吧。

“哦...”安寧應了一聲,“不說這個啦,你昨晚發信息,讓我今天過來,有什麼事情嘛?”

“我,昨晚,發信息?”我一臉不解。我昨天晚上幹什麼去了,還給你發了條信息?我的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

“宅家,你不會腦子已經退化到連自己做了什麼都忘記了吧?”安寧拿出了手機,打開了我和她的對話記錄。她手機里的人還真不少,全都是問她各種學習上或者生活上面的事情,而安寧回復的面面俱到。這個我是猜的,我並沒看到她怎麼回復別人,但是她畢竟要顧及到自己的身份,要顯示出自己的教養。我本以為從這麼些聯繫人當中找到我會很難,但是我發現安寧把我放到了屏幕最頂部,一打開手機就能看到。在我和她的聊天記錄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我自己在昨天夜裡一點給她發的一條信息:寧寧,明天能來我家裡一趟嗎?而她迅速回復道:嗯。

寧寧?我差不多有一百年沒這麼叫過現在坐在我身旁的那個傢伙了吧,而且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知道我昨天幹什麼去了嗎?”我問安寧。這種短時間的記憶喪失是真的有可能發生在人類身上的,好比一個人想干一件事情,但是一轉身,就突然忘記了剛才自己想要做什麼。我就比較特殊,是直接忘記了昨天一天發生的事情。不過這種記憶的缺失只要被別人一提醒,就能夠想起來了。

“昨天下午,我閑的無聊給你打了一個電話,弄得你有些不高興。你那時候正在外面買東西呢,我就沒再打擾你...”安寧用手指抵着下巴,一臉奇怪地看着我。

“內容是什麼?”我問道。外面買東西,我什麼時候會在下午出去買東西?

“就是說,昨天是她的生日,你在外面買東西,我還以為你去買禮物了...”安寧趕緊抱住了頭,“宅家別打我!我不是故意想提起來的...”

“想起來了!”我的眼睛瞪得足足有一元硬幣那麼大,安寧被我嚇的一哆嗦,還以為我要打上她了呢。她把頭緊緊埋在膝蓋里,看起來已經準備好挨打了。

“沒想打你。”我把她的手彈開,摸了摸她的頭。

“嗚...”安寧點了點頭。

“糟了!”我突然將放在安寧頭上的手摁緊,勁一不小心用大了,把她直接按倒在了床上。剛才只是想起來,我昨天和英楓羽去了遊樂場玩,但是現在,我想起了昨天晚上發生的那件事,完完全全想起來了。

“宅家,能不能不要這麼一驚一乍的?”安寧趴在床上看着我。

“我想起來我為什麼要找你了。”我說道。

煙花沒有間斷,溫潤的感覺猶存。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怎麼了嗎?”英楓羽問我。

我一時失語。該怎麼說好,是太過於驚訝,還是太過於驚喜,又或者是兩者之外,我從來沒有體會到的感情。

英楓羽雙手在身前搓來搓去,最後終於決定把手輕輕地放在我的臉頰上,為我拭去眼淚,我沒有阻止,也不想阻止。人群嘈雜的聲音和煙花綻放的聲音又慢慢地傳到了我的耳膜,眼前已經模糊的景象,也漸漸清晰起來。我發現我已經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了,剛才的我,是心理防線崩潰了的我,是最脆弱時候的我。這種狀態的我,感性完全佔據了大腦,如果持續這種狀態,可是十分危險的,幸虧我及時調整過來了。

“翟再嘉?”英楓羽看向我,我也看向了她。她的眼神中帶着一絲閃躲。真奇怪,我是如何能在晚上,將一個人的眼睛看得如此清晰。

“對不起,我剛才太過於驚訝了,一時之間沒有說出話。”我對她說。在我恢復了理性之後,我迅速思考了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麼事情。根據一般戀愛動漫的情節發展來看,這時候女生一般會閉口不談此事。本來女生先表白的情況就不多,更何況英楓羽是那種性格極其內向的女生,過去就過去了吧,現在的她應該已經羞到不行了。

應該是這樣的吧。

“所以,翟再嘉,回答我...”英楓羽說。

“回答你什麼?”果然,最不想發生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我已經知道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這麼明知故問只是在拖延時間,來使我內心中的不安平和一些。

“我們...在...在一起...可以?”這句話,她還是說出來了,雖然說得斷斷續續還不是特別完整。我本以為故事會按照正常情況發展,但是英楓羽,總是能超乎我的意料。既然話已經說出口了,就不能無視掉。

“讓我考慮一下,好嗎?”當我說完以後,我恨不得一頭撞死在城堡上。翟再嘉,你的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那是英楓羽,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個和她一般漂亮的人了,性格還跟你十分接近,就算是有好多搞不懂的地方,也完全可以留到日後相處的時候慢慢互相了解嗎!再說了,這世界上誰會喜歡你,這麼一個天上掉下來的林妹妹,你竟然還說要考慮一下?

“是...是嗎...”英楓羽滿臉的失落。

“我先送你回家吧。”剛才我們對話的時候,一束巨大的煙花綻放開來,隨後跟着十幾發小煙花,這應該就是整個煙花大會最高潮的部分了,但是我們倆誰也沒有去看,彼此的眼睛要比煙花有吸引力多了。人群開始逐漸散去,草地上只剩下了我們兩個。原來從熱鬧變為冷清,只是這麼一剎那的事情。也是時候回家了。之前送女生回家,都是出於是紳士風度以及她的要求。沒錯,這裡的她說的就是安寧,我也只送過這麼一個女生回家。可是這一次,我覺得我並沒有站在紳士角度來提出這件事,更多的還是一己私心。我不知道我內心對於英楓羽的真實感情是什麼,被氣氛影響了判斷能力,做出來的決定也不一定會正確。剛才我說要考慮一下,看來是一個比較理智的決定。我也不再埋怨自己了,現在要做的是冷靜,送她回家就是一個很好的方法。一來可以調整一下狀態,二來可以檢測我是否真的對她有感情了。光是一兩下的心動不足以說明什麼,是個男生都會這樣。感情這種事情的界限十分模糊,一般人的理解是,眼睛裡除了你就沒有別人了,可以為你犧牲所有,這就是所謂的感情,指的是男女之間的情愫。曾經的我也是這樣的。

英楓羽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她今天說的話加起來可能要比她之前一年說的話都要多。我十分清楚她現在的心情是怎樣的。

“要拉着手嗎?”我說。綜合了一下局勢,我向她發出了邀請。

英楓羽依然沒說話,但是把手伸了過來。她試探性地摸了一下我的手,然後小心翼翼地滑了進來,確認我沒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才放鬆。

我左手抱着大貓,右手拉着英楓羽,走出了遊樂園大門。夜晚的臨森市顯得十分繁華,到了周末更是如此。路人們行色匆匆,大多數都在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機,朝着目的地行進。這麼一襯托,我和英楓羽顯得有些太散漫。

“你打算打車還是坐地鐵回家?”我問英楓羽。她家離這裡有一定的距離,開車也要十五分鐘左右才能到。

“走着可以嗎?”英楓羽說。

“你不會累嗎,今天已經走很長時間了。”我對走路什麼的無所謂,送完安寧回去,如果時間足夠,我會選擇徒步回家,這樣能省下地鐵票的錢,所以就算是走遍整個臨森市,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事。

“不會。”英楓羽說,“我就是想這樣走走。”

我點了點頭。就這樣,我們倆又開始了那熟悉的沉默。走過了一串串街道,一條條馬路,身邊的景色不斷變換,英楓羽牽着我的手,從未鬆開。我的內心十分平靜,這份溫度,讓我感覺很安心。不知不覺,就到了英楓羽家公寓的門口。

“送到這裡就可以了。”英楓羽說。

“好。”我說。

她在進入大樓之前停了下來,轉頭看向了我。“今天十分感謝。”在這一瞬間,我的大腦里明確地告訴我:留住她。彷彿會永遠消失一般,英楓羽進入了公寓,只給我留下了一個背影。我想追上去,可是身體不聽使喚,僵直在原地。我才發現,大貓還在我的手臂里夾着,沒有給她。

後來我是怎麼回到自己家中的,我已經忘記了。我在睡覺之前,好像給安寧發了一條信息,叫她明天過來一下。我想跟她說的,就是這件事。在這種時候,也許只有她,才是最值得被依賴的。

“宅宅宅宅宅宅...宅家!”安寧嚇得趕緊把毛絨大貓扔了出去。

完了,這人根本不行啊。我捂住了臉。我剛才把昨天發生的事情複述了一遍,想不到安寧的反應比我這個親身經歷者還要激烈。本來想指望她聽完以後幫我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辦,看來是沒戲了。

“又不是跟你表白了,你激動什麼。”我說。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安寧已經不能正常說話了。

“好了,你先回去吧,指望不上你了。”我說。

“不不不不不,宅宅宅...宅家,我...我可以...”

“走了走了,明天社團活動后帶你吃好吃的。”我幫她穿好大衣穿好鞋,叫了一輛出租車,把她塞了進去。

回到屋子裡,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思考着下一步該怎麼辦。在我昨天送英楓羽回家的路上,我覺得我並沒有對英楓羽產生感情。可是在離別的那一刻,我又突然發現,自己對她的感情根本無法割捨。

門鎖被轉動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我立即站了起來,警惕地盯向門口。安寧的鑰匙我給偷偷扣在家裡了,所以不可能是她。難道是爸爸媽媽?也不太可能,他們來之前會先給我打電話,突然襲擊的情況不會出現,那到底是誰?

隨着大門打開,一個人走進屋內,看到了我,直接撲到了我的身上。

“咕~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