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橘大王翘起了它高傲的尾巴,优雅地迈步在围栏之上,如同国王巡视它的领土一样俯视着众生。

“啊,是阿橘!”

华服幼女从百鸟冠中惊喜地抬起头来,随即被女官狠狠地呵斥。

恰似怜悯地看了一眼窗里,歪过它毛绒绒的头,橘大王轻巧的降落在了地板上。

喵~

白雪的雌猫在痴痴地叫唤,而杂色的橘猫如同帝家的宠儿一般淡然踱步,众生避让。

只为不让宫女的长袍扰逆它的绒毛,橘大王还是心怀仁慈让在了外檐,轻轻踩在天地的隙之间,咫尺凡殊。

有胆子大的宫女会压声议论。

“看,是公主的猫。”

“要抓回去吗,公主上次说有奖励的。”

“咳咳。”

越过忙碌的宫女,拐角里,肉掌折陷了青青的细草——偶尔,它的爪子也是要沾上泥土的。

它讨厌湿润的露水沾在胡须上的感觉,也讨厌为讨厌的杂草们运送各种种子,还讨厌硬草茬刮过肚子的感觉……说起来疏于修剪的草地松陷度也很让橘大王不满。

世上很难有完美的事,就算有,最难完美的就是在这里的自己。

还好它是一只喵。

它伏下肚皮紧贴泥土,细小地缩点点爪爪,后腿蹲进圆滚的大屁股里,橘影一掠,倏地刺进树丛惊起了几朵飞舞的绿叶。

执枪的守卫循声而来,发现喵也正拿着它妖灵的眼睛盯着他,那是一双杏核一般的异兽之瞳眯着狭小的缝隙正看着他,吐出舌头,被肉掌挡住。

别过眼神,守卫目不斜视,橘大王放下爪子,悠哉地踱步到街沿,立起身子一半长的尾巴,长长的前肢搭在石板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腰。

不卑不亢地抬着头,傲慢冷淡地平视着眼前的一切,只有遇见偶尔感兴趣的玩意儿,它才会低下头颅放开瞳孔,尾巴落下划上一个半圆。

而绕着守卫的长枪柄转了两圈,橘大王却歪着头没看出什么滋味来,于是它搭上爪子张开嘴,准备尝一尝。

柔软的身体如同海绵一样被拉长,橘大王的爪子落在地上身体又恢复了正常的长度。轻微一点震动,长枪尾柄又立在了它的面前。

它轻托爪子舔了舔一小撮拨乱的逆毛,又放下爪子,一只爪子在前一只爪子在后,慢慢地朝台阶下伸出步子。

“好可爱——”

喵没有看人,人也没有看着喵,如同一大一小两尊雕像,奇异的景观等来了过路人的惊呼。

不时甩动着的橘亮尾巴是不专心的假守卫。

“来,过来,让我抱抱~”

“那是长公主殿下的猫,不要乱摸喂……”

“你看,它一点也不怕人,好乖丫。”

敬职的守卫目不斜视,伪装的守卫平起耳朵眯起眼睛亦然不动如山。

喵的四肢从地上长出来了,看样子它并不怎么想被人抱起来,执著又徒劳地试图抓住地面,结果还是被人扭过了身子抱在了胸口。

“天呐!你居然抓住它了?!让我也摸摸!”

遮天的手掌分出五根指头,推开了两根还有三根,但这只会让女人发现软软的肉掌上绝不会伸出挠人指甲的秘密,艰难地缩回爪子,喵放弃挣扎接受了被深渊捕获无力逃脱的事实……喂!这只手摸哪里呢喵!

“呜哇,好可爱,它完全不会咬人诶。”

喵如临天敌地抬爪警惕着蹂躏的魔爪,前狼后虎,没想到却被后面的偷袭捏住,肉球都要被搓地变形了喵!

“还以为它会很凶呢,怎么这么可爱啊啊啊……我现在就想当公主的侍女!”

仗着体型优势粗暴野蛮的恣意侵犯他兽肉体的凡人,喵的忍耐可是有限度的,苍白的尖牙可是在渴求着鲜血唔哦——

“侍卫大哥,你也来摸摸?”

身上的突然压力一轻,喵的身体又缩回了一团,一边惦记着自己被揉得混乱的毛一边对上了人的眼睛,有一点觊觎,有一点点期待。

如果说柔媚的雌性之手至少还有那一份相配的优美的话,脑袋前这只粗糙厚重的如顽石如山峰,亵渎感侵略感极强激起兽寒毛立起的巨掌的话,已经触犯了喵尊严的底线。作为一只危险,不通人性,野兽的底线。

“那边的,你们在干什么!”

趁着远处传来的一声叱责,橘大王抓住时机借着良好的弹性一把跃下胸脯的陷阱,一溜烟便消失无息。

等远离了危险,它的脚步又放缓了,慢慢地停了下。而它的身体又十分柔软,柔软到可以不动而回头看着自己的尾巴,长着骨头却不能迎风而立的尾巴。

“真遗憾呢。”

没有人知道午后阳光下的栏杆是会发出好闻的香味的,但是猫知道。也没有人知道午后阳光下的猫是会发出阳光的暖香的,这个猫自己也不知道,除非不被它发现抓起来埋在鼻子里闻一闻。一块抹布怼上了瘫软的浑圆大屁股,挂在红木栏上的一坨猫饼似乎被太阳老爷爷烤化了,黏在栏杆上动不了,但若是找找它窝在自己肚皮上的小脑袋,就会发现它可能是被黏在了梦乡里,黏在了暖阳里……

咚。一声不高的轻响,碍事的活体清理对象被甩落在了地板上,一双眯成缝的眼睛一点也没有睁开的意思。

怎么能对高贵的喵这么粗暴呢?要知道能接受喵的寝幸可是这段死木头的荣幸唔喵……喵抬起前爪抹着脸,抹着抹着眼睛还是睁不开。也许是觉得屁股有点冷了,喵抬起屁股缓慢地站起,总算抓开了一点自己的眼睛,然后缓慢地朝着阳光下的栏杆踱去,看来它喜欢那个老地方。

又一次被无情地甩下,这一次真的要生气了喵……唔,它打了一个有自己小脑袋那么大的哈欠,清醒点了?

人类总是很忙碌,好像她们真的有很多事情要做一样。而野兽则抬起了自己的爪子,也许在思考些什么。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在场的所有人简直都能听到它发自灵魂的肆意欢呼。栏杆上,地板上,到处都是它留下的杰作,一朵朵,一串串,灰色的艺术梅花印,基于事实,则是它的脚印。其中,逃跑的脚印显得格外的宽长,在拐角处甚至还有一处长长的滑痕——没有掉下楼间,太好了呢。

有看戏的宫女会没有底气地议论:

“听说公主的猫高傲又聪明,甚至听得懂人话……”

众所周知的是,喵的尾巴和喵是两种独立的生物。明明是一根软塌塌的尾巴缺总是能轻易地从喵的爪子里溜掉,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不可思议,违反常识,这一次一定!

嗯……

湿漉漉的凉飕飕的布条抵上了四脚朝天嘴里咬着自己尾巴的喵的背脊。

呜哇——这是要把吾辈拖去哪儿——

在走廊的尽头,喵站了起来,啐了啐嘴里的猫毛,也许没有,死死地盯住了臃重的布条团……

我扑……

我扑……

我再扑……

绝对不会放手了,让你见识下吾辈的志气……

喵的爪子从布条上松开,一只大手钳住了它的后颈肉,像拎一块抹布一样给它提起。它也实在聪明,老老实实地好像在反省的样子。

“来人把这家伙送去寝宫。”

喵开始疯狂地扭动身体!

“我去!”“我去!”“我去!”众女争先恐后。

“谁都别想偷懒!哲妍,你去。”

看着难掩雀跃之色的少女接过,小心接过,如同宝物一样呵护在怀,有的人在羡慕有的人在叹气。

“小坏蛋,我可不会放你走,你再怎么叫唤也没用的。”清纯美丽的少女看着前方的路面犹同在跟空气说话。

喵~

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手臂,是柔若无骨的尾巴,猫尾巴。

乌黑透亮的眼睛楚楚地望着少女,小脑袋蹭着她的手背,轻柔又微小。

喵~

回去之后,有好奇的宫女会围着她打探:“听说公主的猫绝对不会让其他人摸?”

“没用的,我是绝对不会放你走的,让我摸也没用。”

轻轻地伸出爪子细小地抓住绢丝的衣襟,让人意料不到的是它没有试图挣脱而是想要更加往怀里钻,亲昵的贴起耳朵又蹭又顶,还低声叫唤着。

喵~

“啊,你干什么啊!”年轻的女人慌乱地蹲了下来,透着满脸不知所措的潮红。

肉肉的肉掌透过织物按压着肌肤,它也不再叫唤了,整个身子埋在柔软的半球上,趁着不注意,吐出粉红的小小卷舌,湿湿地舔在了粉红又鲜美的脸上。

事后,它又眯上眼睛,空空地蹭着,又睁开眼睛,又顺下头。

等到不安的手还没碰着它时,喵的身体如同流水一样贴上了掌心,柔顺的触感是因为它有如此柔顺的身体,还有歪着脑袋,柔顺又享受的神情。

它真是如同恶魔一样的生物。

喵被轻轻地放在了地上。

“你走吧,小坏蛋。”

喵~

“你还想怎么样嘛,我可要改变主意啦。”

喵似乎有一点不明现况地仰着头看着她,走向她的脚边,绕着她的脚踝,依依地缠着她的脚,不舍得离去。

“快走啦,下次不要再被抓到了。”

喵~

它留在原地悲伤地叫着,似乎在挽留着她的温柔。

狠下心,她狠狠地走了几步,喵望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也不再发出声音,静静地等待着她回头。

“我真的走了,你自己爱去哪去哪!”

放下狠话,她又坚定地回头走了老远几步,忍不住再回头时,哪里还剩半点橘色的影子。

喵独自坐在池边,端起身子如同枯柴禅坐,垂着尾尖落在水巅,偶尔缺口枯败的荷叶下会有几尾锦鳞游来,动摇这份独享幽径,静对空亭的天人道心。

渊地天,喵的身体沟通三界,深处的惊动似静又止,悄悄睁开一条缝,风未动,水未动,只有心在动。

即使是以野兽的眼光看来,书也是一个好东西,让兽有攀登的欲望。一本本陈页堆砌在挤挤的网格里,只要征服了它们也就凌驾于世界之上。

然而攀登这座高峰是极其艰难又伴有危险的,哗啦啦,一个不小心,知识就变成了顽石,往喵的头上砸来。一时间,安静得只听得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溜了溜了,见闯出祸来橘喵撒腿就跑,刚窜出门,突然被人熟练地一把抓住,尾巴一下软掉了半截。

“臭猫,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喵听见做样子把肉掌放在鼻头闻了闻。

“别跟我装傻,看看你干的好事,你以为每次辛苦收拾的是谁?师尊在闭关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换了只爪子又闻闻。

“跟你说过了,看书不是不可以,但是要一本一本的来看,是看书不是看花灯,更不是爬云梯,要我说几遍你才记得清楚?”

一本书被拍在了喵的身前。

“你想看书是吧,那好,先把这第一本书看完,放心,这次我会陪着你的,直到你看完为止。”

喵一掌抡开了书页,随缘地落在了一处中割,在骇人的目光凝视下,又默默地把书页扒拉到前四页,前三页。蹲在厚厚的叠纸上,半边屁股只能沾着地。

但你能指望一只猫认真地看什么书?

即使是它真心想看,这等单薄的页层,哪里是为兽设计的?无奈使得两只爪子拿着搓,也拆散不了它们之间紧密的依恋,掌上一不小心一滑,就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

悄悄看去,人收拾呢好像没注意,喵探出了浅浅的指甲,再一次确认人没有注意到这边,轻轻地慢慢地,不会勾破不会勾破,稳住稳住……

啪!

“嗯,怎么了?给我认真看书,别想朝秦暮楚。”

喵的神情严肃又认真,似乎还点了下头。

并未多想,人又接着说:“你待在这里好好看书,不许出来,明白吗?”

说完就带上了门,任由喵留在了刚刚收拾好的藏书之房。有什么比书还重要的事?

猫,它飞上了房梁!

“你放手!真是的,说了多少次了这不是给你吃的!”

宽舒的道袍比内宫的织锦要紧致得多,喵牢牢地抓在了上面顺着曲线一点一点往上爬。

“你给我下去,这是给师傅的斋饭,就算他不吃也没你的份!”

喵爬上了她的背脊,趴在她的肩头。

喵!

“你放手,臭猫!”

喵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脖子,偏起脑袋挤着娇薄的脸颊。

喵喵!

喵……呜……呜……

“真是的,为什么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这样啊……”年轻的女性发出悲鸣。

不久之后,她痛恨起自己又没能战胜魔障,紧接着,外面的池塘里好像传出了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响。

她痛恨自己居然有一秒还在思考猫会不会游水?

幽蓝的眼睛在黑夜里摇曳,过了一个关角,又变得莹耀。

为了隐匿野兽的本质,为了体贴凡人的恐惧,到了晚上归宿的时候,喵会高高地走在高高的房梁或是屋顶。

如果你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嘘,不要惊慌,就算喵的脚步再细,也没法在月光下不惊扰夜的静。

作为麻烦就是,喵无息地从梁柱下落下,悄悄地接近守岗的侍卫,脚掌印在了他的腿肚子上,留下一个小小的脚印。

侍卫抱起一点也不安分的它,先是擦了擦一二三四四只小爪子,又套着毛巾浑身上下撸了数遍,粗鲁的手法简直像是从巨大的卷帘里坠落下来。托着长巾的侍女又迎了过来,喵如同见到了鬼一样弓起身子发出无声的怒吼。

喵!

不洗澡!

夜已经深了,房间里的烛火还点着,会在什么时候熄灭呢,是等着鲸油耗尽,还是等着他人吹落?还是贪明,想要借着昏暗的光亮驱散心里的漫漫黑夜,吩咐人来次次续灯。这也太蠢,可睡不怎么安稳。夜还是要黑的好,这袅袅火苗,光看着喵就害怕,野兽本能的和心有余悸的,火实在是一种无情的东西。

银树为谁而亮,烛火为谁而留。喵悄然无声地从窗户底下钻出。

灯光相映,女人静静地躺着,在镌空长椅之中,云裾垂地,一缕青丝盈落红盘,是累坏了,是睡着了。

她就是喵的主人,唯一的主人。

轻轻地走过去,跳上坐席,跳上桌台,蹲坐在主人的脑袋前,似乎在说,我回家了。

发髻褪下,朱红不点,黛眉上挂着淡淡愁思,芳华丽质,即使是一副睡脸也透露着骨子里的雍容华贵,娇媚香甜,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发出月光一样的辉。

“你也知道回来?”

妩媚削薄的双唇淡淡张开,本来已经躺下围成一圈的喵又只好爬起来正襟危坐。

流水的青丝从桌檐抽起,螓首抬起,一双柔目愀然打开,清清凉凉,直看着,映若寒江。

“说,今天又去哪里拈花惹草了,非得要这时候才肯回来?”

芳心定被禽兽捻,柔情绰态,怨于语言。

喵自然是不能说话的,它一声不吭,只是悻悻地立坐着,低着小脑袋仿佛在认错。

少女站起身来。

“玩疯了知道饿了才回来吧?桌上有我从母妃那托带回来的糯糕,饿了就吃点吧。”

喵看着盘中方方正正的深色块物,实在忍不住想要拿爪子挠两下,它也的确挠了。但终归是主人的吩咐,现在告诉主人自己怎么可能会饿还来得及吗?它抬起头,主人正在更换衣物,又连忙低下头,注视着可疑的块状物,不得以,咬上了一咬。

一边牙齿黏在糕点上,喵一边心想,看来主人根本不知道喵其实尝不出甜味吧。恰好抬眼对上主人冷淡瞧来的眼神,又狠下心卖力地咬上了两咬。

舔舔水杯再舔舔胡须,喵终于把那股恶心兽的感觉从嘴巴里清除干净,老老实实地走向自己的主人,跳上她的膝间,踩到大腿根处最柔软的地方,靠下了身子。

但说实话,要在这种地方安然地睡着,还不如躺在坚硬的地板上。主人也许在整理自己的头发,不同于白天的浓浓的檀香味,晚上的主人会散发出一种格外的清香。也许是沐浴时浸透的花香,正透过薄薄的素纱飘进喵的鼻翼,好闻的味道,今天是橘子味,也许喵鼻子不知道什么是橘子味,谁知道呢?

你总不能让它承认是熟悉不变的味道。

一只手轻轻地陷进了喵的身体里,比喵的绒毛还要柔软,单调地从头摸到尾,一次又一次,但是最让兽舒服的摸法。让它的身体忍不住自行伸展开来,甚至巧合地配合着手指的弧度,不禁去想,是否正是这只温柔的手,才让它无法反省自己的过错?

“我累了,歇息吧。”

公主抱着喵,放在软榻上,揭过被子盖住了喵和她自己。因为闷气,从她的怀里冒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我看你还怎么跑。”

这头野兽被她禁锢在了离跳动的心最近的领地,不是猎物而是宠物。喵的鼻子,主人的味道。人阖上眼睛但野兽却有一点点不安一点点焦躁。

主人的气息扑面而来,物理上压得喵透不过气来,喵是会掉毛的这可是养喵的常识吧,为什么主人还是不知道?

“嗯?为什么有一股我不知道的香味?”前一刻还在安然入睡的主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心念瞬转,喵马上想起来今天不小心被侍女抓住放在胸里蹂躏的事,可那是意外而且自己也完全是受害者。

“难不成我为你担心的时候你还躺在别的女人的怀里辗转缠绵?”主人的嘴角勾出反光的刀刃一样冰冷的弧度,喵的身体僵硬无比,绝望地闭上眼睛让主人在自己的肚皮上最后闻了闻。

主人冰冷的气息透过每一根毫毛传进了喵的脑子里。

“这可不止一种味道吧?”

喵的背脊彻底凉透,可讨好主人以外的女性那也是无奈之举,不得以才为之……

“好啊,你这只偷心猫,别人的怀里就那么好钻吗!一套你全套出来了,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身上这股味道到底是谁的?”

后知后觉,喵才想过来主人怎么可能闻到白天的味道,就算有其他女性的体香也该消失才对,除非……是道观的熏香,这里就要表现的硬气一点,自己绝对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主人的事……

“你给我滚下去!”

等到喵终于明白过来自己身上的味道是刚刚洗澡的皂香时已经太晚了,它已经从主人的云榻跳了下来,跳上了书桌,漆黑的夜正在窗户下看着它。寂静的建筑明亮无比,它的眼睛里张开非人的光,妖异而冷漠。它是不通人性的野兽。

它可以在迷宫里随意穿梭,它可以在瓦砾上追逐月光,它可以在大地上巡视领地,这本来是属于它的独自的夜,也才是本来的它。

它伸出爪子,搭在窗沿,触到的月光有一点点冰凉。

它回过身子,走过书桌,跳下桌檐,又跳下椅子了无声息地走过地板走到少女的榻前,轻轻一跃就跳上了松软的丝被,四只脚难以避免地陷入了绣兰花里,踩在花叶花瓣花心上一点点地往上爬。其实它可以绕开,但它是不通人性的野兽,就那么直直地爬过去,来到主人的跟前。

一滴清凉的水珠悄悄流下,如果没被发现,它是否会一直流落到天明?

喵低下头去,轻轻地舔掉了泪珠。

它知道眼泪不会是甜的,但它不知道眼泪会是苦的。手掌抬起来藏起了泪眼隔开了喵的脑袋,而趁着空隙,喵趴平了身子钻进了少女柔软的胸口。

紧贴着凝脂的肌肤,两只手掌很自然地趴在温软的心跳上,它实在是讨厌拥挤的地方。

温暖的被窝吹进了凉风,喵紧张地往里又挤了挤,已经不可能再贴近怀里一分了,但要是想把它丢下床去的话,即使这么近也是无用……

喵的身体又贴近了怀里一分,不知道是喵柔软还是胸柔软,也就不知道是喵陷进了怀里还是怀里陷进了喵。

喵不敢睁开眼睛但胡须就是喵的眼睛,这胡须可是很硬的哦,碰着了睡可是不会舒服的……敏感的胡须上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安心又平静,灯笼里的烛光越来越暗淡,终于坚持不住,消逝在了黑夜里。

“不要离开我。”

睡梦里,喵听着主人的心声。夜,降下。这就是喵离家出走的最后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