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指挥室的门被人狠狠推开,推门的人还没进来,但是声音却已经传进了空荡荡的指挥室。

“你回来了,有没有受伤?咳咳,先说好,我…我可不是在……”

但是声音就此中断了。

“关心你”三个字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因为指挥室里根本没有人。

就像是一颗石头丢进了平静的湖面,华盛顿整个人在刹那间失了分寸,“他…他应该没事的吧?为什么没有在指挥室,是他没有先回指挥室吧?真…真的是,身为指挥官在指挥作战完成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指挥室,也太……太没有责任心了吧?”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带上了颤音,她自顾自的说着,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手忙脚乱的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下意识打给了女灶神所在的医疗室。

那么低的声音在询问,华盛顿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说出来的,生离死别自己见得多了,为什么唯独会因为他如此动摇?

电话接通了,华盛顿咽了一口唾沫,张开了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

“喂,是女灶神吗?指挥官他……”

“正在抢救,还没脱离危险……为什么会有人使用指挥室的电话,难道是华盛顿吗?华盛顿?喂,华盛顿!”女灶神在另一边喊着,可这边早已没人答复。

电话被随意丢在桌子上,华盛顿连门也没有带,已然跑出了指挥室。

……

半年之前,白鹰还没有所谓的白鹰舰队,所有的白鹰舰娘都是分散在各个港口执行任务,港口一般离造船厂很近,她们都是被造船厂建造好,然后安置心智魔方变成了舰娘。由于司令部的命令,她们从来没有和外界接触过,在来到这里之前甚至都不知道除了同级的姐妹之外,还有那么多同属于白鹰的舰娘。

但在某个巨大财阀的推动下,所有的白鹰舰娘都集中到了一起,成立了白鹰舰队,而一个陌生的人类也进入了她们的生活。

斯蒂芬刚到这个港区时,对一切都很新鲜,但他清楚这份工作肯定不好做,绝对不会像他在纽约混日子一样轻松。

斯蒂芬的家族很有钱,非常有钱,当然,在这个被资本支配的国度,有钱就等于有权,至于权力多大,斯蒂芬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家中的事务从来都是老爸与大哥去打理,自己整天游手好闲,相应的,由于各种事务从不插手,大哥对自己很好,原因很简单,自己和大哥都乐得如此,反正一旦没钱就找大哥要,大哥一定会给他。老爸对斯蒂芬无可奈何,不过反正斯蒂芬也不惹事,也就随他去了。

斯蒂芬是第一次穿上军装,白色的军装很精神,相比于那些西服衬衣,有一种别样的舒适感,斯蒂芬并不讨厌这种感觉。虽然他不是自愿穿上军装的,但他知道,肯定是老妈把他弄到这里来的,明明父亲与大哥都无所谓了,只有她还没放弃把他培养成所谓的“人才”。

于是,他这个没有研究过丝毫军事的人就被拉来当了指挥官。

但是当斯蒂芬当了半个月指挥官之后,发现一切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耐下性子将公务处理完,斯蒂芬将手中的笔扣好盖子放在桌上,双脚一蹬,带着滚轮的座椅向后方滑动,斯蒂芬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将海军服的帽子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担任秘书舰的北卡罗来纳满脸苦笑的摇摇头,把墙角放着的一个篮球递给了斯蒂芬。

这种事情她已经见怪不怪了,虽然她觉得这么快速地处理完公务后就跑出去玩篮球有些不太好,但每一次当她翻看他处理过的公务后都对处理后的结果无话可说。

处理的很完美,要不是斯蒂芬一直强调 自己没有经过军事培训,北卡罗来纳是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声称自己曾经整天游手好闲的人处理的。

难道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天才?

北卡罗来纳站在办公桌旁想着,而斯蒂芬已经捧着球去内室更换运动服了。

斯蒂芬拍着球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

他在寻找和他一起打篮球的舰娘。

也不用过多挑选,在这个港区,几乎随便拉过一个白鹰舰娘都可以陪他打上两场篮球。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除了几个实在是不喜欢运动的舰娘,他不到一星期就认识了舰队的大部分舰娘。

拍着拍着,忽然,斯蒂芬眼睛一亮,重重的拍了两下篮球之后,将球丢向了不远处经过篮球场的一个舰娘。舰娘已经听见了拍球声,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侧过身子,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篮球。

“喂!克利夫兰!”斯蒂芬向舰娘挥挥手,接到球的舰娘便拍球跑了过来。

“克利夫兰,有时间吗?打两场怎么样?”斯蒂芬看到克利夫兰满头大汗,显然是刚训练完回来,从长椅上抓起一瓶没开盖的水递给她。

克利夫兰将球放在长椅上,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呼了一口气说:“有啊,指挥官,我们两个先打一会儿,等一会儿加利福尼亚、华盛顿她们几个也会从这里过来,我们可以再拉几个人一起,人越多打起球越有意思。”

“哦,是那些战列舰吗?”斯蒂芬回想了一下,自己还没和战列舰一起打过篮球,而且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还真没见过几个战列舰在港区走动,除了北卡罗来纳。

“嗯,她们总会一起出海做一些高强度训练,一般都是早出晚归,指挥官你没见过她们也很正常。”克利夫兰算是所有舰娘里陪斯蒂芬一起打篮球时间最长的舰娘了。斯蒂芬这些天都见过谁,她了解的差不多了。

“不过啊,克利夫兰,华盛顿这个名字我怎么在哪里听人说过?”斯蒂芬将篮球从长椅上拿起了,双手拍了一下球。

“哦,让我想想,应该是北卡罗来纳和你说过吧?北卡罗来纳是华盛顿的姐姐,应该和你提到过她吧。”克利夫兰将水瓶放在长椅上。

“哦哦,我想起来了!”斯蒂芬睁大了眼睛,“北卡罗来纳提到过:“虽说一样贪玩,但如果华盛顿有指挥官你一半听话就好了。”

克利夫兰抽了下嘴角,不过听这语气,应该是北卡罗来纳的原话。

“不过话说,华盛顿性格和我很像吗?”斯蒂芬聊到了兴头上,拉着克利夫兰坐在长椅上。

“差不多吧……虽然说你们两个都很外向,但是指挥官更阳光活泼,而华盛顿更急躁坦率吧。”克利夫兰挠了挠脸。

“这样啊,”斯蒂芬把球放在膝盖上,“让我根据你和北卡罗来纳的话推测一下,华盛顿应该是一个很高的女孩子,梳着一头干练的短发,衣着可能看起来暴露但本人却毫不在意,说话不经意间可能会很大声,而且与人说话也许直率的可怕,”斯蒂芬用手转了两圈篮球,“也许会比较爱发火,但并不是真的生气,不怎么会笑,内心很善良,却努力装出生人勿近的样子……嗯……差不多吧?”

克利夫兰睁大了眼睛:“指挥官,为什么你没见过她却说得……”话刚说到一半,却被一道大喊打断,声音来自长椅后,坐在长椅上的二人转头看去,却是站着几个舰娘,最前面的舰娘一头银色短发,上身皮衣盖住了很少的身体,露出的腹部显露出惊人的活力,下身是一双长靴,整体穿着虽然有些暴露却极为干练。

“你这家伙在说谁爱发火!”舰娘喊的咬牙切齿,双手握于胸前,握出“嘎嘎”的响声。

斯蒂芬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抄起篮球砸了过去,拉住克利夫兰向前跑了两步。

距离太近了,舰娘没反应过来,被篮球砸了个正着。

“砰砰……”篮球从舰娘的脸上掉下来,在这个静谧的瞬间肆无忌惮地弹跳在篮球场上。

克利夫兰看着仿佛要吃掉斯蒂芬的舰娘,尴尬地笑着,偏头对斯蒂芬悄声说:“指挥官,她就是华盛顿。”

“哦,原来她就是华盛顿,居然和我猜得差不多唉!”斯蒂芬捏着下巴,像是盯着新玩具的孩子一样看着华盛顿,而此时,华盛顿被篮球砸中的脸已经不知是气得还是砸得而显现出一片铁青了。

“指挥官……情况不太对,快跑吧!跑去北卡罗来纳大姐头那里,我替你挡着,不然你这顿揍肯定是逃不掉了。”克利夫兰推了推斯蒂芬。

斯蒂芬点点头,左手轻轻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在下一个瞬间扭头狂奔。

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斯蒂芬身后传来了华盛顿的吼声。

“站住,该死的,就算你是指挥官也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给我站住!”

北卡罗来纳刚整理完文件,再次感叹了一下这个指挥官的天赋。

轻轻关上了指挥室的门,但在她刚走出指挥室的时候,却发现本应该在球场打球的斯蒂芬飞快地跑了过来。

“指挥官!”北卡罗来纳向斯蒂芬招了一下手。斯蒂芬看到救星一般跑了过来,躲在了北卡罗来纳身后。

“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打篮球了吗?”

“大姐头罩我,华盛顿要揍我!”斯蒂芬瞬间缩在北卡罗来纳身后,他居然能依靠北卡罗来纳不到一米七的身体把自己一米八四的身子藏的严严实实。

“哦!我想起来了,今天华盛顿正好训练回来,你们见过了吗?”北卡罗来纳带着微笑回头看着畏畏缩缩的斯蒂芬,斯蒂芬刚想开口,却被华盛顿的怒吼打断了。

“给我站住!就算是指挥官我也要修理修理你!”

斯蒂芬探头一看,华盛顿正狂奔而来,吓得他双手把住北卡罗来纳的腰再也不探出头了。

几万吨的战列舰哪怕变成女孩子也还是那么可怕。

北卡罗来纳听到华盛顿的吼声顿时笑容一僵,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华盛顿心中愤怒的火焰在看见北卡罗来纳蓝色的眼眸时瞬间被熄灭了。

“咳……姐姐……”华盛顿停了下来,嘴角扯出一抹极不自然的微笑。

感受到华盛顿从一只大老虎变为一只小花猫,斯蒂芬倒是没有探出头,却在心里感谢了一番提醒自己的克利夫兰。

北卡罗来纳叹了一口气,扶了扶额,经过几天的相处,斯蒂芬知道北卡罗来纳要教训人了,悄无声息地把扶在北卡罗来纳腰间的手松开,蹑手蹑脚地潜回了指挥室。

华盛顿被训什么他不知道,但一定会被训很长时间就是了。

第二天早上,斯蒂芬又一次见到了华盛顿。

被北卡罗来纳拉着走进了指挥室。

“从今天开始,华盛顿也会在指挥室担任指挥官的秘书舰,当然,我会在一边监督的。”北卡罗来纳就像是拖着一棵树苗一样,把华盛顿立在了斯蒂芬桌子旁。

“啊嘞?”斯蒂芬一怔,“两个秘书舰?”

“对。”北卡罗来纳点了点头。“来,华盛顿,向指挥官问好。”

华盛顿的嘴角抽了抽,满脸不情愿,丝毫没有张口的意思。北卡罗来纳也没有露出其他的表情,只是若无其事的伸出左手戳了一下华盛顿的软肋。华盛顿一个激灵,用了许久在脸上扯出一抹“和善”的微笑。

这一下一定戳的很用力吧……

“指~挥~官~,早上好,抱~歉,昨天是我不对,还~请~见~谅~。”

斯蒂芬敢肯定,如果现在戳一下华盛顿的脸,她的脸肯定是僵住的,丝毫不会下陷。

浑身汗毛炸了起来,斯蒂芬一个激灵,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他浑身难受。

缩了缩脖子,斯蒂芬点点头,偷偷看了一眼北卡罗来纳。

“嗯,早上好华盛顿,我原谅你了。”

北卡罗来纳点头,绕过了僵在那里的华盛顿,着手帮斯蒂芬处理文件。

斯蒂芬偷瞄一眼了华盛顿,只见她面色紫红,脸上依然挂着死板的微笑。

就让她在那里僵着吧,斯蒂芬如是想。

但北卡罗来纳却没想放过她,“华盛顿,过来帮指挥官整理文件。”

华盛顿的脸已经黑了,挣扎了许久,身体终于动了起来,机械的迈动步伐,活脱脱像一支圆规两脚交替移动着。

“喂,大姐头,”斯蒂芬拉了拉北卡罗来纳的衣角,贴着北卡罗来纳的耳朵悄声说,“放过她吧,看着怪可怜的。”斯蒂芬的声音很小,可是还没等北卡罗来纳回答,华盛顿居然听见了他的话并打断了正要回答的北卡罗来纳。

“指挥官在小看我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难得住我。”华盛顿快步上前,脸挂着的死板的微笑已经让她完全僵住了,活脱脱像是戴着一副面具。

喂!这也太可怜了吧?

斯蒂芬将目光投向北卡罗来纳,但北卡罗来纳却在扬着她那一头美丽的金发,满意地点头。

斯蒂芬只能郁闷地挠了挠头发。

……

华盛顿现在想起他当时挠头的样子还想笑。

这也许是他为数不多面现难色的时候。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本应让她开心的回想,却让现在的华盛顿更加难过。

从指挥室跑来的路上一直忍住没哭,但看到那腥红刺眼的“抢救中”字体时却再也忍不住,捂住脸哭了出来。

都是因为自己!

全都是因为自己!

明明知道白鹰港区的其他战列舰都有任务在身,还和他赌气而没与他一起出任务,那可是阻击两艘塞壬战列舰一艘塞壬航空母舰的任务!这么艰难的任务,没有战列舰中近程的火力支援肯定执行得异常困难。

一同前往的埃塞克斯就坐在医疗室一边的座位上,垂着头低声啜泣着,而香格里拉坐在她旁边轻声安慰着。

白鹰出动了三艘航空母舰,两艘重巡洋舰,四艘轻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去阻击两艘塞壬战列舰,一艘塞壬航空母舰以及十艘塞壬驱逐舰。战果很显著,十三艘敌舰无一生还,但损失却是斯蒂芬为了帮埃塞克斯规避一枚战列舰炮弹而致使弹片切入腹部,生命垂危。

要是自己去了,要是自己去了的话肯定可以用舰装帮埃塞克斯挡下,甚至在那艘战列舰开火之前击沉它,但偏偏自己没去,没去!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华盛顿抬头,却发现一只手拿着一张纸巾,递到了自己面前。

“南达科他…”华盛顿看着那有着小麦色皮肤的战列舰。

南达科他的身后,是马塞诸萨,宾夕法尼亚以及临时通知她们返航的亚特兰大。

南达科他什么也没说,拉着妹妹坐在了一旁的座位上,宾夕法尼亚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也坐了下来。

医疗室外的白鹰舰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北卡罗来纳将医疗室的大门从外面关上,望着那一端亮起的“抢救中”,叹了一口气。

她也是刚被哥伦比亚找回来,但她只是一艘战列舰,什么也做不到,只能作为秘书舰在这里平稳一下白鹰众人的情绪。

不过北卡罗来纳已经听闻了有港区外赶来的医疗人员加入抢救,她也微微松了一口气。斯蒂芬跟她提到过他的家世,这个白鹰舰队都可以一手促成的庞大财阀,其手下的医疗人员绝对是白鹰最精锐的。

从门缝中望着哭泣的妹妹,北卡罗来纳也无可奈何,希望因后悔而带来的成长不会压垮她吧。

抢救持续了三个小时。

由于北卡罗来纳的阻拦而没有拥进医疗室的舰娘已经站满了医疗室前的小广场。

当腥红的“抢救中”暗下去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埃塞克斯红着眼眶,咬着下唇,看向急救室的门。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几个身穿白袍的中年人被女灶神请到了一旁的休息室,一行人连带女灶神都带着口罩,谁也看不出来他们脸上的表情。

华盛顿鼓起勇气向里面张望,但是除了白色的帘子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医疗室外一片死寂,每个人大气都不敢出,都在等待女灶神宣布结果。

曾经的她们并不明白“指挥官”是什么样的存在,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们都知道,斯蒂芬对她们很好,没有一丝杂质的友好平等,不像当初她们在各自的母港一样,被人视为工具,得不到最基本的平等对待。他会对她们笑,对她们倾述,和她们聊天,和她们一起玩闹,有什么事情他都会为她们着想,他还从“人类的世界”带来了许多她们没见过没吃过的东西。

这一次,他甚至拥人类的血肉之躯替埃塞克斯挡下了战列舰的炮弹弹片!

除了少数的战列舰之外,其余的舰娘哪怕有舰装在身也不敢去挡。

他是个好人,她们每一个人都不想他死。

终于,女灶神从一旁的休息室里出来了。

与此同时,北卡罗来纳打开了医疗室的门,但是没人敢进去查看结果。

女灶神在走出来的瞬间就被华盛顿扶住了双肩,“他怎么样了?斯蒂芬他怎么样了?”

“冷静一下,华盛顿!”女灶神摘下口罩,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华盛顿的小臂。

“失血过多,不过还好,没有感染,指挥官他现在很虚弱,别打扰他。”

女灶神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华盛顿身体一软,瘫坐在地上。

华盛顿捂着脸,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女灶神轻轻将急救室的门关上,然后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企业受伤最严重的一次也赶不上这次的三分之一吧?

腹腔出血,大动脉差点就划破了,肠子好险被断成几段,创口长达十几厘米!要不是那几位医生及时赶到,光凭她一人,肯定无力回天了。

幸运的是,这半年来指挥官一直在改善港区的医疗环境,设备和药品一应俱全,他的善良,也无形中救了他的命。

女灶神还记得,每次她拿着医疗药品和设备的清单去找斯蒂芬的时候,他都会放下手头的其他事优先处理女灶神的请求。

“嗯,医护环境很重要,女灶神麻烦你了。”

这句话他几乎每次都会说,申请的用品在三天之内也必定有人会来到港区放置专用的储藏柜或组装安置,并且认真教给女灶神怎么使用。

希望指挥官他快点康复吧!

……

华盛顿坐在病床边,看着陷入昏迷的斯蒂芬。

他腹部的伤口哪怕已经缝合了几十针还在透过绷带淅出血迹。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进医疗室治疗了。

两个月前,司令部接到紧急情报,塞壬将要袭击三百海里外的油料中转站。

这座油料中转站十分重要,但当时白鹰的大部分舰娘都在与皇家进行联合军演,港区只有十几艘驱逐舰以及几位因故导致舰装破损的舰娘,还留下了突击者作为空域巡查,最后就是作为秘书舰之一的华盛顿。

由于斯蒂芬与北卡罗来纳前往指定海域参加联合军演,港区里只剩下华盛顿一个人决策,没办法,华盛顿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她抽调了几艘弗莱彻级的驱逐舰,想了想还是把突击者留在港区,自己带领几艘驱逐舰前往中转站支援。

而当时在油料中转站执勤的是圣地亚哥、丹佛、盐湖城。

当华盛顿她们到达中转站时塞壬已经开火轰击了,为了破坏这座油料中转站,塞壬出动了一艘航空母舰、一艘战列舰以及三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

华盛顿她们赶赴战场之后,虽说塞壬舰队因为一艘白鹰战列舰和数艘白鹰驱逐舰的加入而措手不及,但数量上的绝对优势已然让白鹰处于下风。

圣地亚哥与丹佛勉强地牵制住敌方航空母舰的空域支援,而华盛顿在刚加入战局时也击沉了一艘轻巡洋舰,但敌方驱逐舰的鱼雷依旧十分棘手,而且盐湖城已经挨了一发战列主炮,舰装受损严重。

“轰!”华盛顿的二号炮塔被战列主炮命中。虽然说没有起火,但是这座主炮已经没办法开炮了。

“该死!”华盛顿咬了一下牙。

“轰!”而就在华盛顿回头看了一眼二号炮塔的时候,一枚鱼雷侧切划过华盛顿右舷,随后轰然爆炸,右侧装甲在瞬间受损严重。

华盛顿不能再分心了,防空炮吐着火舌,击落了一架敌机,调整炮塔,一枚主炮炮弹正中一艘塞壬驱逐舰,又一堆废铁永远沉眠在海底。

不过,再这样下去,她自己也要变成一堆废铁了。

己方的驱逐舰几乎全部大破,失去持续作战能力。而对面航空母舰除了损失过半的飞机之外舰身毫发无损,对面的战列舰也还有两个炮塔能正常开火。而敌方还有两艘轻巡洋舰和三四艘驱逐舰在无休止地开火压制着。

“轰!”塞壬战列舰炮弹落在了圣地亚哥的舰装上,巨大的爆炸让圣地亚哥在海面上漂飞十几米,险些倒下去。丹佛急忙扶住圣地亚哥,不过圣地亚哥的舰装已经没办法开火了。由此一来,防空火力一下子减弱大半。

看着从远处航空母舰上起飞的飞机,漆黑的机翼犹如一片压抑的乌云,笼罩着海面,也笼罩在每个白鹰舰娘的心上。华盛顿恍惚间想起了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名字——武藏。

“啊啊,果然,战列舰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吗?她当初应当也这么绝望吧?”华盛顿有一丝后悔,如果突击者也来了,局势会不会好很多呢?

想到这里,华盛顿心中升起一团无名之火,通过无线电对着其余的白鹰舰娘下着指令:“返航!我殿后,放弃油料中转站!”

盐湖城一咬下唇,拉住了丹佛和圣地亚哥,几艘弗莱彻级也捂住嘴跟上了盐湖城。

殿后,这个词仿佛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不过,她们从来没有忘记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们是军人,这里是战场,她们别无选择。

听到那一声不太清晰的“收到”,华盛顿一笑,将可以使用的主炮全部重新装填,对准正要追击的塞壬战舰。

她仿佛看见了远处飞来的轰炸机上打开的投弹仓门,黑洞洞的,像是无底的深渊。

“啊,再见了,姐姐、大家、还有南达科他,”主炮在华盛顿说话的同时轰鸣,向着敌方战列舰倾泻着炮弹,在掩护着同僚撤退的同时也掩去了她说话的声音,“还有那个讨人厌的指挥官。”

“斯蒂芬,我真想揍你一顿!”她冲天大喊,主炮的炮弹也已经耗尽,等待着装填。

螺旋桨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华盛顿已经预见到自己在轮番轰炸中沉没了。

她闭上了眼睛,一片黑暗中,隐约有一个高个子的男生一只手拍着篮球,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对着自己挥舞着。

“切,为什么闭上眼睛想到的不是姐姐而是斯蒂芬啊。”华盛顿嗤笑一声,可是嘴角的苦涩却掩盖不住她的心情。

“那不就是证明你更在乎我喽?”

唉?是他的声音?

华盛顿猛然睁开眼。

“呼,还好赶上了。”海中浮出巨大的潜艇,舱盖打开,斯蒂芬从里面爬了出来。华盛顿还没反应过来,斯蒂芬已经纵身一跃,扒在了华盛顿的舰装上。

巨大的潜艇迅速化为舰装,大青花鱼对斯蒂芬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下潜。

“嗖!”机翼划破天空的声音。

华盛顿抬头,数十架“地狱猫”已然飞过头顶,击落了大半的敌方轰炸机的同时,投下的航弹也将塞壬的驱逐舰和巡洋舰击沉。

“喂!你是笨蛋吗?打不过就舰装还原啊,然后自己游泳逃走啊。”斯蒂芬小心地坐在了华盛顿的舰装上,正了正帽子。

舰……舰装还原?该死,她都忘了还可以这样。

“可是,你……你们不是在联合军演吗?为什么会……”

“当然是收到信息赶回来救你这个热血笨蛋啊,埃塞克斯和中途岛差一点跑死才赶到。”

“你……你才是热血笨蛋!”华盛顿向斯蒂芬挥了挥拳头。那么大块头坐在她的舰装上就算了,还一口一个笨蛋。“不过,谢啦。”华盛顿的声音很小,就像是故意不让他听见。

“我可是听见了,回去我和大姐头说说,可以让她表扬你一下哦。”

讨厌的家伙!果然还是想揍他一顿。华盛顿死死地握着拳头。

看着他故意装出怕怕的样子,华盛顿“噗”的一下笑了出来。

等等,我在笑吗?因为他?华盛顿不可思议地看着斯蒂芬。

斯蒂芬盯着华盛顿的笑容,仿佛发现了什么稀有物种。

“这不是笑的挺好吗?”

“给我闭嘴,忘了!”

“别啊,告诉大姐头再”斯蒂芬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随后,华盛顿看到他向自己扑了过来。

“你这混蛋!你扑过来做什……”斯蒂芬突然扑向了华盛顿。

几乎在同一刹那,华盛顿感觉到自己的舰装剧烈晃着,右腿一下子失去了知觉。斯蒂芬扑到了她的怀里,她没有下意识地推开,而是抱住了他。可是当华盛顿意识到了自己抱住他时,却没办法松开手,因为她没带手套的左手上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缓缓流淌着。

不是海水……并不是海水……华盛顿看了左手一眼。

是血,殷红的鲜血!

“斯蒂芬!”华盛顿稳住舰装,把他放在一块较大的装甲上。

鲜血染红了华盛顿蓝色的双眼。

抬头望去,刚被航弹击沉的塞壬轻巡洋舰上的主炮炮口还在冒着白烟。

怎么办?怎么办?华盛顿想抱住脑袋冷静一下,可是双手早已沾满斯蒂芬殷红的血液。

斯蒂芬的一扑让华盛顿身体倾斜,强制改变了舰装的防护方向,挡住了轻巡主炮的轰击,但同时,飞溅的弹片划伤了他的后背,华盛顿的右腿也因为爆炸而撞在舰装上失去了知觉,应该是断了。

此时,塞壬的战列舰也在埃塞克斯和中途岛的轮番轰炸下沉没,大青花鱼轻轻浮出水面,望着敌方沉没的航空母舰和最后几艘还在负隅顽抗不肯下沉的舰艇,发射了几枚鱼雷。

远方,几艘弗莱彻级和圣地亚哥、丹佛、盐湖城已经与埃塞克斯和中途岛会和,都向华盛顿这里驶来。

“华盛顿,指……”埃塞克斯才说了不到一半就看见了,看见了焦黑的舰装,哭泣的华盛顿和被鲜红浸染的海军服。

所有人都慌了。

女灶神还在大西洋沿岸进行联合军演!

几艘弗莱彻级驱逐舰已经大哭起来,中途岛捂住嘴呆滞在海面上,埃塞克斯用力撕扯着自己的外套,撕成布条,堵住斯蒂芬的伤口。

“咳,都别哭了,都那么漂亮,哭起来就不好看了。”忽然,斯蒂芬偏过了头,看着已经乱成一团的舰娘。“回港区吧。埃塞克斯你也别撕衣服了,伤口不深,再撕下去你都要把自己扒光了。”

埃塞克斯停下了手,但眼泪却流了出来。“可是女灶神她,她还在……”

“没事的,嘶,回港区会有人来救我的,都别哭啦!憋住!”斯蒂芬摆了摆手,可能是牵动了伤口,他倒抽了一口气,“对了,你们几个拖一下华盛顿,她的腿撞到了舰装上,应该是断了。”

几个人点点头。拖拽着华盛顿的舰装飞速向港区驶去,而没办法航行的华盛顿正在用埃塞克斯的衣服布条捂着斯蒂芬的伤口。

“喂,大名鼎鼎的‘落樱神斧’怎么见到点血就吓成这样了?”斯蒂芬看着华盛顿双眼通红魂不守舍的样子,没话找话的打趣道。

“还不是因为你?”华盛顿喊得很大声,已经带上了哭腔。

“嘶,别……别哭啊喂,你……你看,我伤了后背,你断了右腿,两个人都受了伤,谁也怪不了谁,很公平不是吗?”斯蒂芬头有点大,他拿哭泣的女孩子根本没办法。

“公平个头啊!我是舰娘,你是人,我们本身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哪怕抗伤害也用不到你啊!”

斯蒂芬突然不说话了。华盛顿以为他生气了,刚想开口补救一下,但是还没等她说话,斯蒂芬却又说话了。

“不对,”斯蒂芬的表情很严肃,“完全不对!我们都沐浴着同一种阳光,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我们是平等的,人类制造出你们只是为了减少了同类的死亡,人类没有权利让舰娘无条件地为人类赴死!”

本因波涛翻滚而吵闹无比的大海突然很安静。

就像是现在的医疗室一样安静。

“我们是平等的,人类没有权利让舰娘无条件地为人类赴死。”

上一次,是她自己。

这一次,是埃塞克斯。

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的睡脸,心就会很慌乱,并且跳的很快,比在战场上拼杀时跳得还快。

脸忽然一红,华盛顿慌乱地移开视线,无意间扫过了自己的右腿。

那一天返回港区后,果真马上有人前来为斯蒂芬和华盛顿治疗,并且损伤的舰装也都被几个素未谋面的工程师运走修复了。

那段日子里,斯蒂芬总是在半夜用马克笔在住在邻床的自己右腿石膏上画各种东西,然后第二天一早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看着自己拖着一条花花绿绿的石膏哈哈大笑。当时的自己明明知道就是他干的,却因为行动不便只能怒气冲冲地对着斯蒂芬挥拳头,什么也做不了。

“呵呵……”华盛顿感觉到自己嘴角不经意间勾起的弧度,她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钢铁一样紧紧地盯着斯蒂芬。

为他笑了……为他笑了吗?华盛顿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明明自己那么粗鲁,脾气还不好,长得也不算太漂亮,身为女孩却满身肌肉,没有那种柔美的曲线……但你为什么还是对我那么温柔啊?

斯蒂芬,请,快点醒来吧。

华盛顿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出了医疗室,轻轻关上了门。

关门前,她仍留恋地看了一眼斯蒂芬的脸。

门外,北卡罗来纳静静地站着,看着自己的妹妹。

“呼,所以说,早上发生了什么?”北卡罗来纳在两天前外出执行任务,不久之前才被哥伦比亚找了回来。

尽管华盛顿一直在说是自己的错,自己因为和指挥官闹别扭才会让他受重伤,但因为什么闹别扭而气的华盛顿没有一起前往执行任务,北卡罗来纳还真不知道。

斯蒂芬做事一向很有分寸,这点北卡罗来纳是知道的。

“是…是因为……”华盛顿脸一红,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北卡罗来纳搓捻着自己一缕金色的发丝,看着自己的妹妹。华盛顿把头低下,明显是准备好了挨骂。

“滴哒……”泪水砸在医疗室的瓷砖地面上异常清脆。

早上,当华盛顿找到斯蒂芬想和他一边吃早饭一边聊任务时,发现斯蒂芬已经在和克利夫兰一起吃饭谈任务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样子让华盛顿受了不少的刺激,华盛顿知道,虽然克利夫兰在港区一众女孩子里不算是非常可爱的,但是在“可爱”这方面自己肯定是比不过克利夫兰的,而且听别人说男人都比较喜欢“可爱的女孩子”。

尤其是克利夫兰那句:“指挥官,不用那么急,我会一直等着你的。”刺得华盛顿很痛。明明不是什么优美的话,但是让华盛顿去说她是绝对说不出口的。明明只是一句听起来很普通的话,为什么自己说不出口呢?直来直去不是她一贯的作风吗?但不知为何她这次只想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偷偷哭着。

在出发之前,大家几乎找遍了整个港区,原本计划出动两艘航空母舰——大黄蜂和埃塞克斯以及一艘战列舰——华盛顿,可是华盛顿却怎么也找不到人,港区其他的战列舰也各自有任务在身,最终只能再添加一艘航空母舰——列克星敦。

但,没有战列舰中近距离的强大火力支援,意外还是发生了。

北卡罗来纳叹了一口气,最终抱住了自己的妹妹。

华盛顿抬头,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华盛顿,你喜欢上指挥官了吧?”北卡罗来纳用手拭去华盛顿眼角的泪水。华盛顿一张脸瞬间红了起来。“我……我没……我……”支支吾吾了半天,她也没有说出“我没有”三个字,仿佛一说出来自己的心就会撕裂开一样。

“不要怕,大胆的说出来,姐姐永远是你的后盾。”北卡罗来纳拍了拍华盛顿的后背。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只要我在他身边,我就会……就会不经意间笑出来,仿佛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华盛顿将自己对斯蒂芬的感觉讲了出来,她当然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但她不知道所谓的“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受。

“呐,华盛顿,如果有一天指挥官和港区其他舰娘交往,你会怎么办呢?”北卡罗来纳将妹妹摁在一侧的椅子上,然后自己坐在了她身边。

“我……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的,斯蒂芬他交友那么有分寸。”华盛顿如同逃避一般用力摇着头。

“说不准哦,就比如说今天早上克利夫兰那件事,她总和指挥官一起打篮球,感情肯定是很好的,甚至说比你还早一些当上他秘书舰的我。”北卡罗来纳封死了华盛顿的一切退路。

华盛顿无助地抱着头,“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快点说哦,要不然等指挥官一醒我就去提出交往。”北卡罗来纳显然也是豁出去了。

“不,不行,姐姐,求你了,别去,求求你。”华盛顿把自己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着。

“那好吧。”北卡罗来纳语气一变,华盛顿稍微松了一口气,北卡罗来纳却接着说,“我去问问埃塞克斯喜不喜欢指挥官,毕竟指挥官救了埃塞克斯,是个女孩子都会因为英雄救美的情节而迷倒的吧?”北卡罗来纳站起身,向医疗室大门走去。

不行!

不知为何,华盛顿没办法说话,甚至张不开嘴,华盛顿想要追上去,但同样不知为何,自己却完全动不了。

一步,两步,三步,华盛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卡罗来纳离开,直到那道高挑的身影推开门走出医疗室。

“回来……回来!不要!”华盛顿伸出手,却身体不稳摔在地上,她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推开门,华盛顿惊恐地发现北卡罗来纳正在和企业说着什么,而企业身边正是埃塞克斯,埃塞克斯听着她们之间的对话,脸上一片通红,轻轻点着头,张开了嘴。埃塞克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入了华盛顿的耳朵里。

“我很喜欢指挥官哦……”

压抑,苦闷,华盛顿感觉整个人犹如被压入深海,黑色的情绪化为了海水疯狂地涌向自己,整个人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斯蒂芬!斯蒂芬!斯蒂芬!

别走!别离开我!不要被别人抢走!

突然,华盛顿感觉到有人在摇自己的胳膊,她猛地惊醒。抬头,却望见了雪白的帘子与天花板 。

浑身冷汗……

我是在做梦吗?

“华盛顿,华盛顿?喂?”声音传入耳朵。

华盛顿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正在病床边,斯蒂芬满脸苍白地躺在床上,他正用双手摇着自己。

“你去哪了?我怎么找了那么长时间都没找到你,没出什么事吧?”斯蒂芬的声音很小,但华盛顿听得很真切。

窗外,太阳已经西斜,已然是黄昏,斯蒂芬是上午十一点开始抢救,下午两点完成的手术,看来她已经睡了四五个小时了。

华盛顿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听着他关心自己的话,鼻子一酸,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喂,别哭啊,发生了什么你说啊?”斯蒂芬想抬手帮她擦一下泪水,却发现自己太过虚弱,连一只手都抬不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华盛顿终于哭了出来。

斯蒂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只能用力地笑了笑,攥住了华盛顿的一只手。

……

足足修养了两个月,斯蒂芬才算康复。

现在已经是是十月中旬,天气开始转冷。华盛顿这两个月一直在照顾斯蒂芬,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她忽然能回答上来梦中北卡罗来纳提出的问题了。

如果有一天指挥官和别的舰娘交往,你该怎么办?

谁想抢斯蒂芬,先打得过我华盛顿再说。

依旧是篮球赛。近期,塞壬的活动频率越来越低了,不知道他们是逐渐退居深海了,还是在谋划着什么更大的阴谋,不过相对而言,女孩们和斯蒂芬的空余时间变得更多了。

打了两个小时球的斯蒂芬和各位舰娘被约克城招呼着,每人喝了一杯热茶。

天色已经不早了,斯蒂芬也没有停留,回到了指挥室。

指挥室里,北卡罗来纳正在读着一本书,而华盛顿在和墙壁打着羽毛球。

华盛顿依旧穿的不是很多,被北卡罗来纳强制要求穿上的外套也在走进有空调的指挥室后扔到了沙发上。

“指挥官你回来了。”北卡罗来纳合上手里的书,指了指办公桌:“刚才有一封司令部寄来的信,我放在桌子上了,别忘了看。”斯蒂芬点点头,把手中的篮球放在了角落。“时间不早了,你们两个也早点回去吧。”

已是十月,外面已经有些黑了,北卡罗来纳把书放在茶几上,扬了扬她那美丽的金发,招呼华盛顿出门。

华盛顿放下球拍,任凭羽毛球掉在地上,她看到北卡罗来纳已经出门了,随手接过斯蒂芬递来的纸巾擦擦汗后快步跟了上去。

斯蒂芬无奈地拾起羽毛球,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忽然,他想起来一件事。

华盛顿是不是没穿外套就出去了?

抄起外套打开指挥室的门,哪里还有北卡罗来纳和华盛顿的影子。

“不过,以她的身体素质,应该不会感冒吧。”斯蒂芬把华盛顿的白色外套放在了沙发上,转身拿起北卡罗来纳读过的书,走向办公桌旁的书柜,想要放回。

视线不经意间的一扫,斯蒂芬拿着书本的手僵在了在半空中。

大约过了三四秒,斯蒂芬继续了刚才的动作,把书放回了书架。

缓缓转身,他拿起办公桌上的信,然后一步一步挪动着,僵硬地坐在沙发上。

虽然北卡罗来纳说这封信是司令部寄来的,但信封右上角的家徽他还不至于忘掉。

想要拆信的右手迟迟没有动作,而拿着信封的左手在轻轻颤抖,他隐喻间已经猜到了信的内容。

斯蒂芬抿了抿嘴唇,一咬牙,把信拆开了。

展开信纸,看到开头那有点别扭的字体,斯蒂芬已经没有勇气读下去了。

这是父亲的字体,但是那字里行间些许的违和感在向他诉说着,这不是父亲自己想要表达的事情,应该是为了代笔转述母亲的话吧?

若只是母亲或父亲一人寄信来,自己也许还能反抗一下,但这一页薄薄的信纸代表了父母二人的意志,无论信上的内容是什么决定,都不是斯蒂芬可以改变的了。

至于写的什么,斯蒂芬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让自己回去,离开港区。

是母亲彻底放弃还是父亲回心转意亦或者两者都有?

斯蒂芬忽然感觉头很疼,非常疼,疼得让他只能把信随手丢在沙发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

自己真的是不想去参与那些他们羡慕或引以为傲的事情。

侧身倒在沙发上,脸却碰到了什么柔软的布料。

勉强睁开眼睛,是华盛顿那件白色的外套。

没有丝毫的香味,只能感受到汗水与阳光的气息。

真像她的为人一样呢。

抓起外套,费力地把外套盖在头上,尽管毫无意义,但是斯蒂芬的脑袋仿佛在说:只有这样,才会缓解疼痛。

缩成一团,大脑没办法正常思考,只是胡乱地想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话说,最近她笑得越来越自然了。

语气也开始变得温柔了,做事也不那么毛手毛脚了。

尤其是对关于他的事,异常用心。

隐隐约约,他已经感受到那颗心了。

斯蒂芬不是情感白痴,他已经知道了华盛顿对他的那份特殊的情愫。

但是他迟迟没有回应那个在感情上犹如菜鸟一般的女孩。

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不敢。

他害怕离别的到来。

终于,这一天来了。

是该庆幸自己没有耽误这个女孩呢?还是该后悔让她等了这么久呢?

嘛,原来自己也不是什么情场高手啊!

头疼仿佛缓解了不少,斯蒂芬放松了一些,不再颤抖。

以前处理文件无意间碰到她的手,总会被她吼一句:“别像我们很熟一样随便碰我 !”现在虽然她也在这么喊,但语气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有的时候甚至喊的很小声,几乎听不见。

说起来,北卡罗来纳好像对我说过华盛顿讨厌只耍嘴皮子不做实际行动的人。

貌似,我对她没少油嘴滑舌吧?

感觉头已经不再痛了,斯蒂芬拉开了盖住头的外套,入眼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侧过头,墙上一幅被裱起来的照片映入眼帘。

那是自己第一次受伤修养好后,大家开了一个派对,所有人站在一起的照片。

和这么多女孩子站在一起的场面,也就在这里有吧?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仔细盯着照片,斯蒂芬忽然笑了出来,怪不得自己挂照片时,华盛顿坚决反对挂这一张。

那个站在自己右边,看到他搂住站在左边的克利夫兰的肩之后也想搂住他的肩膀却不好意思的华盛顿还真的是挺可爱,挺少见的。

从沙发上坐起身来,斯蒂芬将华盛顿的外套盖在身上,鼓起勇气,拿起信,一字一顿地读了下去。

……

许久,放下信,斯蒂芬揉了揉太阳穴。

后天派人来接我吗?这么赶……

握紧了拳头,长呼一口气后又缓缓松开。

环视了一周这个自己待了九个月的指挥室。

舍不得……

无论是港区还是她们,都舍不得。

这是他缔造的乐园,无论是自由还是友情,在人类的世界都没办法如此轻松的获得,甚至会因为某些原因疑神疑鬼。

自己明天到底要如何开口告诉她们?

斯蒂芬不愿意去想那么多,把鞋子踢掉,把信纸塞回信封,干脆就这么倒在沙发上睡了,反正指挥室里开着空调,身上还盖着华盛顿的外套,也不会着凉。

这一夜,他睡得很死,甚至连梦都没有做。

被太阳叫醒,斯蒂芬睁开眼,看了一眼表。

已经六点二十了。

斯蒂芬将身上盖着的外套拉开,探到了鞋子,穿上。

她们两个应该醒了吧?

斯蒂芬把华盛顿的外套叠好,又披上了自己的外套,简单的洗了洗脸。

把信封塞进外衣口袋,斯蒂芬拉开了指挥室的门,走了出去。

初冬,还未下雪,有些冰冷的晨风让斯蒂芬彻底清醒过来,驱走了全部的睡意,也许是刚洗完脸的缘故,脸上很凉很凉。

走了大约十分钟,斯蒂芬来到了北卡罗来纳和华盛顿居住的地方。

伸出手,迟疑了一下,敲了敲门。

很快,有人打开了门。

“指挥官?”北卡罗来纳很惊讶,连忙把斯蒂芬迎了进去。

房间不小,不过客厅中的摆设却并不多,只有一张沙发和一张茶几,还有一些锻炼的器械和一个书柜,斯蒂芬坐到了沙发上,北卡罗来纳端上了热茶。

“指挥官这么早来应该不会只是为了送件衣服吧?”放下两个杯子,北卡罗来纳为斯蒂芬倒了一杯茶后,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当然不是,”斯蒂芬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全然没有感觉到热,“我有点事想拜托你。”

“有事情想要拜托我?”北卡罗来纳坐正个身子,她好像没见他这么正经过,他要说的事情肯定是很严肃的事情。

斯蒂芬放下茶杯,看了看华盛顿卧室那紧闭着的门,又看看北卡罗来纳蓝色的眼眸,许久,才用很小的声音说:“我要走了。”

说出这四个字后,斯蒂芬仿佛一下子萎靡了。“明天,就会有人来接我,我希望……我希望你帮我告诉大家。”说完,看着北卡罗来纳迷茫的样子,斯蒂芬从口袋里掏出信封,将信递给了她。

北卡罗来纳微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把嘴闭上了,她死死地盯着那封信十几秒后,瞳孔突然散开了一瞬,开始大口地呼吸着。

“我……我先失陪一下。”北卡罗来纳往日的沉稳优雅消失了,她有些慌张地起身,步伐凌乱地跑向洗手间。

斯蒂芬望着她离开的身影,举起信的手臂迟迟没有放下。

“咔!”大约过了两分钟吧,房门被打开的声音惊动了斯蒂芬,抬头,他看到华盛顿正打着哈欠从她的卧室里走了出来。

“早上好……哈啊……哎?斯蒂芬你怎么在这里?姐姐呢?”华盛顿见到斯蒂芬时因为惊诧已经清醒了一大半。斯蒂芬看着华盛顿,抿了抿嘴,把信封放在了茶几上,然后伸手指了指洗手间,华盛顿迷迷糊糊地点点头,一屁股坐在了离斯蒂芬不远的地方。

忽然,华盛顿看到了斯蒂芬手中的一团白色。

“喂斯蒂芬,你大清早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给我送衣服吧?”华盛顿看清了斯蒂芬手里攥着的白色。斯蒂芬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已经攥出褶皱的外套递了过去。

华盛顿接过外套,下意识闻了闻,皱了皱鼻子,“怎么一股香味?你不会干出了抱着我的外套睡了一晚上这种恶心事吧?”华盛顿闻到了一股薄荷味,这种味道是斯蒂芬洗发水的味道,不过说实话,她还是挺喜欢清爽的薄荷味的。

斯蒂芬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其他的回应。

华盛顿抽了抽嘴角。这家伙今天怎么有点不对劲?华盛顿看了看外套,又看了看斯蒂芬。却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华盛顿脸一红,刚想开口问些什么,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北卡罗来纳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的鬓角还有些水迹,应该是洗了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北卡罗来纳的眼眶有些红,是香皂揉进了眼睛吗?

斯蒂芬看了一眼北卡罗来纳,两个人视线碰在一起,在哪个瞬间就决定了答案。

斯蒂芬的喉咙动了动,咽下一口唾沫后,终究是开了口。

“华盛顿,我要走了。”

“走?出任务吗?什么时候回来啊?”华盛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要回到人类的世界了,可能是……不会回来了。”斯蒂芬的声音在颤抖,他的余光已经看到北卡罗来纳轻轻偏过了头。

“不回……这……啊喂?愚……愚人节不是4月1号吗,你……你开玩笑也太…太太早了……”华盛顿脸色苍白,结结巴巴地说着,“呐,斯斯蒂芬,你在开玩笑对吧?对吧?你这个人啊……怎么这么无聊?”她已经清醒了,清醒到发疯,华盛顿疯狂地想要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色彩,但这个平时嬉皮笑脸的男人今天仿佛隐藏的太好了,根本没有没有一点点让她可以松一口气的漏洞。

缓缓转过头,无助地看向自己的姐姐,华盛顿却发现姐姐早已经扭过头去,清晨的阳光打在金发缝隙间隐约可见的侧脸上,一道璀璨的闪光摧毁了华盛顿最后一丝梦想。而茶几上放着的信封,正是昨天那封信。

是……司令部的命令吗?

华盛顿从没有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会这么早,甚至说,她一直觉得这么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只要港区还在,只要还有白鹰指挥官这个职位,那么指挥官就只能是斯蒂芬,这个想法不光华盛顿有,全港区的舰娘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他要走了……

如同他的突如其来的到来,他的离去也是这么突如其来。

华盛顿不知所措地抓着手中的外套,用力呼吸着,用力到想要把肺撑破。

斯蒂芬低下头,盯着自己垂下的双手,他不敢去看北卡罗来纳和华盛顿的样子,如果让自己看见她们尤其是华盛顿流泪的样子,自己可能会不顾一切地留在港区。

但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留在港区,那么父母那边可能会对整个港区施压,这么做对自己倒是没有多少影响,但对于整个港区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听着时钟的秒针咯哒咯哒地走了几十下,斯蒂芬深吸了一口气,张开了嘴:“我走之后,会有新的指挥官来接替我,”斯蒂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会颤抖,让自己更冷静一些,“我会尽量让父亲委派一个更好的指挥官,不会像我一样随心所欲地胡闹。还有,如果港区需要什么物资或者缺了什么设备就去找港区北边大门的门卫,他会安排专业人员把所需的物品送过来的。”

斯蒂芬又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嘱咐还不够多,但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站起身,狠下心,也没有看她们两个,扭过头逃也似的离开。

他不想看到她们的后续反应。

回到指挥室,将指挥室的门死死锁住,斯蒂芬就这样靠着门滑坐在了地上。

他可以听到门外有人走近,停下,过了一段时间又走远。

一次又一次……

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向那个桌面已经变得十分光亮的办公桌,开始处理文件。

一个多小时过去,斯蒂芬将笔放下,用手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向房间,虽然今天晚上还要住一晚,不必这么着急,但是要收拾的东西还有很多。

正收拾着,忽然,电话响了起来,斯蒂芬停下手边的活,伸出手拿起电话。

将电话放在耳边,但是一直没有人说话,斯蒂芬轻轻“喂?”了一声,许久,那边传来了声音,声音中夹杂着淡淡的哭腔。

“指挥官,”是克利夫兰,“有时间吗?能和我打两场篮球吗?”“嗯,可以。”斯蒂芬回应着。

“那我在篮球场等你哦。”克利夫兰慌忙地挂断了电话,可能是忍不住哭声了,没办法继续对话。

斯蒂芬轻轻抿了抿嘴,从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中拿出球衣,看着被汗水浇灌过几百次的球衣,斯蒂芬叹了一口气,多次的漂洗让球衣已经变得有一些松垮,无论怎么活动也不会受到丝毫阻碍,越来越合身。

不过……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穿这件衣服了吧?

那些狐朋狗友们可不会打篮球,只会打打桌球,喝些鸡尾酒。

换上了衣服,从墙边拿起还未收拾的篮球,斯蒂芬环视了一圈指挥室,推门走了出去。

斯蒂芬原以为只有克利夫兰在等着他,最多也就克利夫兰级的舰娘会来围观,可是当斯蒂芬快要到达球场时,却发现球场周围密不透风地站满了人。

随着斯蒂芬的走近,她们自觉地让开了道路,而在道路中间,正是一身运动装的克利夫兰,她应该是用了很长时间平复了心情,现在的克利夫兰,虽然说眼眶还是有一些红,但是却看不到一丝的悲伤,她小跑着迎了上来,用力的挤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

“指挥官,大家都在等着看我们两个打篮球呢,来吧!”斯蒂芬决定让克利夫兰把这份从容坚持到底,他点点头,把球扔给了克利夫兰。

两个人就这么打了两个多小时篮球,两个人哪怕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也没有停下,直到斯蒂芬用尽最后的力气进行了一次完美的扣杀后,本想防守的克利夫兰终于是没了力气,想跳也没办法跳起来,只能扑倒在斯蒂芬弹跳后刚落地的身体上。

斯蒂芬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喘息着,他就站在那里,也没有扶克利夫兰,任凭篮球穿过篮筐,告别篮网,掉在地上,弹着,滚着,一直滚到蒙彼利埃的脚边。

呼吸逐渐趋于平缓,刚才刚停下剧烈运动时还没感觉到,但现在,斯蒂芬清楚地感受到,球衣被打湿了。

被自己的汗水和克利夫兰的泪水打湿了。

“指挥官……我们之后还能这样吗?就是像这样,我打电话叫你出来,然后我们一起痛痛快快的打篮球,还可以这样吗?”克利夫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周围安静极了,所有的舰娘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三五成群的挤在一起,互相擦拭着眼泪。

斯蒂芬张了张嘴,却没有回答克利夫兰的话,这时蒙彼利埃已经捡起了篮球走了过来,看了看哭泣的大姐,又看了看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的斯蒂芬,伸出手,把手中的篮球递向斯蒂芬。斯蒂芬吐了一口气,拍了拍克利夫兰的肩膀,用手把克利夫兰扶了起来。

从蒙彼利埃手中接过篮球,又递给了泪眼朦胧的克利夫兰。

“我把它送你了。”斯蒂芬一笑,“以后你和其他人打篮球就用它吧,希望有一天,我可以看到港区成立自己的篮球队,参加比赛。”

说完,斯蒂芬握了握手掌,喉咙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环视了一周围着他的舰娘,转身快步离开。

克利夫兰望着他的背影,伸出了手,像是要挽留一般,可是到最后还是垂了下来,像是寻求慰藉一样抱住了篮球。

之后,谁都没有再打扰过他。

而斯蒂芬收拾好行李之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呆呆的看着那张照片。

那张照片他是想带走的,但却迟迟没有收起来。

他想要记住这上面每个舰娘的名字,从潜艇到航母,从驱逐到战列,一个不漏地记下来,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间失了神。当他回过神时,转头望向窗户,已经是黄昏了。

“咚咚咚……”这时忽然有人在敲门。

斯蒂芬揉了揉眉心,晃悠悠地站起身,打开了门。

门外是埃塞克斯,她的手里提着一个饭盒,眼眶红红的。

“指挥官……你,你一天没吃饭了吧?我做了一些饭给你带过来了。”

斯蒂芬抿了抿嘴,让开身子,让她走进指挥室。埃塞克斯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然后把饭盒递给了斯蒂芬,就站在茶几边,看着斯蒂芬将饭盒放在茶几上,一口一口地吃光了所有的食物,把饭盒拿去清洗干净之后又把空饭盒还给了她。

她和他之间什么也没说。

目送着埃塞克斯离开,斯蒂芬轻轻叹了一口气,站在窗户前,望着天边的飞鸟,忽然眉头一皱,披上外衣走出了指挥室。

他走到指挥室窗边的一个拐角里,伸手从阴影中拉出一道身影。

无奈的笑了笑,将外套脱下来披在了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人身上,斯蒂芬拉住那个人的手,走回了指挥室。

关上门,让那个还在有些发抖的人坐在沙发上,斯蒂芬从保温杯中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

“你啊……”面前瑟瑟发抖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今天一天没出现的华盛顿,斯蒂芬看着华盛顿,心中升腾起千言万语,但是到了嘴边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华盛顿双手捧着热水杯,升腾的水雾弥漫了她的视野,也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近了,眼睛中居然有一些湿润的感觉。

“去洗个热水澡吧。”斯蒂芬看她依然在发抖的样子,肯定在寒风里吹了很长时间。“手巾什么的我在里面放了一套新的,正好你可以用,洗完了自己量量体温,如果实在是身体不舒服你就住在这儿。”斯蒂芬看了一眼钟表,时间已经不早了。

“住在这儿……”华盛顿听着斯蒂芬的话,不禁脸一红。“嗯,放心,我睡沙发,你睡床。”斯蒂芬说着,又拿起遥控器调高了一些空调的温度。

华盛顿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点点头,站起身刚要走向浴室,却发现斯蒂芬正在摘下墙上挂着的那张照片。

“等等,你要带走它?”华盛顿想拦住斯蒂芬。

“嗯。”斯蒂芬抢先一步把照片塞入了行李箱,上了锁。

“你……”华盛顿没了办法。

“怎么了?留个纪念不行吗?”斯蒂芬已经知道了她为什么不想让他拿走。

“可是那上面……啊啾!”华盛顿打了一个喷嚏。

“行了行了,”斯蒂芬笑了笑,“你看看,已经感冒了吧?快去洗吧。”

华盛顿还想说什么,却被斯蒂芬推进了浴室。

一阵手忙脚乱,当华盛顿躺在床上时,夜已经深了。她呆呆地望着朴素的天花板,耳边可以隐约听见斯蒂芬在沙发上熟睡的呼吸声,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刚吃过感冒药的缘故还是他的呼吸声令人心安,她的眼睛很快就睁不开了,她想着明天怎么给他送行,想着想着,很快就睡着了。

在此之前,在华盛顿洗澡的时候,斯蒂芬就已经给北卡罗来纳打过了电话。

一夜无梦,她睡得很沉,很甜。

……

太阳照常升起,晨风中掺杂着海鸟的鸣叫,床上的华盛顿眼皮动了动,像是迷迷糊糊中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睁开眼睛,但眼睛却被晨光刺得有一点痛。

“对了,斯蒂芬!”

她起身推开门,也没有穿上拖鞋,光着脚跑出来,可是外面办公室哪里还有斯蒂芬的影子。

华盛顿迅速穿上衣服和鞋子,推开大门,跑了出去。

已算是初冬,凌冽的寒风不知为何,吹在额头上特别凉。

斯蒂芬把行李递给两个身穿西装的男子,然后其中一个男子拉开了车门,斯蒂芬点了一下头,坐了上去。

不远处,静静站着北卡罗来纳、约克城、女灶神、埃塞克斯、克利夫兰、南达科他、威奇塔、大青花鱼。

她们是其他舰娘选出来为他送行的。

由男子关上车门,斯蒂芬摇下了车窗,在车内看着她们,想说什么,可是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最后只是挥了挥手。

汽车的引擎声在这个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响,发动的声音传进了在场每个人都耳朵中。在车轮声中,她们看着载着他的汽车渐渐远去,化作黑点,越来越小。

永别了,指挥官……

斯蒂芬从车后窗看着渐渐消失的她们,左手食指抬起,本来想要抚摸什么,最后却轻轻放下了,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应该睡得很沉吧?

……

华盛顿跑了三分钟后,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站立在寒风中的几个身影。

是姐姐她们!

可是他呢?

华盛顿心中一急,又加快了速度。

啊,看见了!是一辆汽车,他在那辆车上吗?

华盛顿连招呼也没打,从北卡罗来纳她们身边跑过。

“喂!斯蒂芬!”华盛顿用尽了最大力气去喊。

斯蒂芬在车中隐约听见了有人喊他,他回过头,看到了那个逐渐被车甩远却依旧不断奔跑的身影。

是她,她终究是醒了。

斯蒂芬打开了后排的车顶天窗,直接踩在了座椅上,顶着寒风探出上身向远方奔跑而来的华盛顿挥了挥手。

“喂,华盛顿!那张照片我就带走了!那个想要搂我肩膀的女孩真可爱!”斯蒂芬双手放在嘴边做出喇叭状,向她大喊。

华盛顿也终于是没了力气,她站在原地弯下腰,也像斯蒂芬一样把手放在嘴边大喊着:

“如果能再见到你,我一定要狠狠揍你一顿!”喊完,她彻底没了力气,瘫坐在了地上。

保持着手势,看着那辆车渐行渐远,化作一个不可见的黑点在远方消失不见,华盛顿终于坚持不住了,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了出来。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华盛顿感受到自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姐姐……

华盛顿反身抱住姐姐,也不顾丢脸,甚至不管南达科他在这里,放声大哭。

……

时间过得总是那么快,从来不会停下来等一等还没有跟上脚步的人。今年的雪,下的格外的早。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冷风,斯蒂芬用戴着手套的左手僵硬地将围巾向上提了提,同时缩了缩脖子,才进入十一月份就这么冷。

缓步走在雪地上,由于雪比较厚,行李箱没办法在地上拖着走,只能用右手提着,斯蒂芬背后也背了一个大背包,负重过多的他每走一步都先要把深陷雪中的脚拔出来再迈下一步。

走了一段时间,当他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末端已经发冷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熟悉的街道和建筑,但不知为什么,街上却格外的冷清。

“现在才下午3点多吧,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呢,怎么么没人?”斯蒂芬拉下围巾吐出一口白雾,“难道说是因为天气太冷了吗?都宅在家里吗?”

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又走了一会儿,他终于停在一扇门前,略微惊奇了一下门前居然没有积雪,随后费力地用左手从外衣口袋中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锁,推门走了进去。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摆设,熟悉的光照,一点也没有变。

将笨重的行李扔在墙边,斯蒂芬关上门后也没有脱掉外衣,径直扑向了沙发。

“啊,好舒服,可累死我了,话说,就没人听到汽车开动的声音后去看一下谁来了吗?不管是谁,好歹也能分担分担点重量啊。”斯蒂芬脸朝下瘫在沙发上,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了。

大约过了十分钟吧,斯蒂芬像是歇够了一般突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走到行李箱边,蹲下身,从身旁的行李箱中取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大,却没有丝毫的折损,能看出来,斯蒂芬保管的很用心。

“不知道大家现在过得怎么样啊……”斯蒂芬拿着照片站了起来,余光看到了落灰的空调,把照片放在茶几上之后,开始在房间内为数不多的几个抽屉里翻找起来,翻了半天却连遥控器都影子也没看到。“别吧,遥控器塞到哪里去了?要冻死人的。”斯蒂芬看了看空调的位置,只能叹了一口气,确定电源插上之后搬了一个椅子踩了上去,开启了空调。

过了一会儿,暖风充斥着整个房间,斯蒂芬感受了一下,开始把厚重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

先是换了一身运动服伸展了一下身体,斯蒂芬确定身体已经不再冷了之后,舒了一口气,抓起桌子上的电话,熟练地拨打着一个号码。

“喂?”斯蒂芬招呼了一下,可是电话还没通,他把电话放在桌子上,从背包侧面掏出保温水杯,拧开盖子,吹了吹弥漫的水雾,喝了一口。

在斯蒂芬喝了三口水之后,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您好,请问是哪一位?”

“emmmm……我说,你们应该是收到通知了吧?就没人迎接一下你们的指挥官吗?”

“哦?哦,抱歉,请您稍等,请问您现在在哪里?”

斯蒂芬抽了抽嘴角,谁惹着她了?这语气怎么比外面的北风还冷。

“我现在在指挥室。”

“那么请您稍等一会儿,大约一小时后我就到。”说完,那边立刻挂断了电话。

被人很干脆地挂了电话,斯蒂芬一只手端着水杯,另一只手握着电话,满脸黑线。

这时,他的肚子响了起来。

饿了……

大雪天赶路,就早上启程前吃了一点面包,中午甚至一点儿都没吃。

不过最重要的是……

“喂!不到十分钟的路程你拖成一个小时是要闹哪样啊?”斯蒂芬对着电话吼了一声,随后只能悻悻地从行李中掏出一袋饼干,撕开包装吃起来。

一个小时后,敲门声准时响起。

斯蒂芬正边吃着饼干边看书,本来他想着时间还长,也没着急,以至于到现在都还没吃完。

“门没锁。”他虽然声音不小,但是嘴里吃着饼干,说话有一点含糊不清。

所幸他的声音被门外的人听见了,外面的人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身白色的冬装盖过膝盖,黑色的靴子直达腿弯,不过在冬装和靴子的衔接处隐约可以看见黑色的布料,是丝袜吗?不会吧,这种天不会冷吗?

一头灿金色的长发和门外的白雪融为一体,在落日的照耀下散发着醉人的光晕,米黄色的围巾挡住了半张脸,但露出的一对蓝色的眸子却如同蓝宝石一般清澈,如果没那么冷淡就好了。

“您好,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辅助您进行港区事务管理的秘书舰——北卡罗来纳级首舰北卡罗……”北卡罗来纳刚进门时根本没有去关注室内的人,她一直在环视着屋内的摆设,仿佛是在观察这个人是不是擅自动了屋子里的什么东西。

可是话还没说完,北卡罗来纳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茶几上,在她因为看到照片而瞳孔微缩的刹那,她猛地将视线转向屋中的另一个人。

斯蒂芬在北卡罗来纳进屋后也没有着急,只是不慌不忙地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将嘴里剩余的饼干碎随着水顺下去之后,双手拍了拍掉在衣服上的饼干渣,还没来得及擦嘴,可是传入耳中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突然发现北卡罗来纳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嗝~大姐头,过得怎么样啊?我回来啦!”斯蒂芬扬了扬左手,右手抹了一下嘴。

北卡罗来纳看着满嘴饼干渣的斯蒂芬,依旧是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一身运动服随意地穿着,甚至衣服拉链都只拉到一半。不知为何,她的视线忽然开始模糊起来,面前的身影开始随着心跳的逐渐加快而波动,她捂住了嘴,用力咬了一下下唇,在确定不是梦的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唉?”斯蒂芬瞬间麻爪。这……这怎么哭了?我把饼干渣弄得满地都是惹她生气了?

不会吧,还来?我走也要哭,我回来也要哭,舰娘不是铁做的吗?怎么和人类女孩子一样也喜欢流金豆豆啊?

我也没惹哭过几次女孩子,不知道怎么哄啊!

心中狂喊着“救命啊!”斯蒂芬突然很想念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哥,之前这种哄女孩子的事情全是大哥帮他解决的。

斯蒂芬挠了挠脸,轻轻走了过去,看着捂住嘴低声啜泣的北卡罗来纳,斯蒂芬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可怎么劝?

“那个,大……大姐头?北卡罗来纳小姐?”斯蒂芬低下头,侧过脸,轻声试探着。“你别哭啊,你看,我这不是回来继续当指挥官了吗,应该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吧?值得高兴的事情怎么可以哭呢?不是应该多笑笑吗。”

北卡罗来纳偏过头,斯蒂芬看到,两行清泪已经打湿了米黄色的围巾。

斯蒂芬硬着头皮拉着北卡罗来纳的胳膊,把她拉到了沙发上坐下,顺便用脚踢上了屋门。

又是讲笑话又是劝,前前后后折腾了十几分钟,北卡罗来纳终于是冷静下来,接过斯蒂芬递来的不知道是第多少张的纸巾,擦了擦眼泪。

“所以说,你是怎么回来的?”北卡罗来纳略有些抽噎的说着,看着坐在一旁笑得可怜兮兮的斯蒂芬。

“这个嘛~”斯蒂芬确定北卡罗来纳不再哭了之后松了一口气,“其实也没有什么啦,就是我和家里人谈条件,终于谈妥了,他们就放我回来了。”

“条件?你谈了什么条件?”北卡罗来纳眉头一皱,望着正在着手摆放日常用品的斯蒂芬。斯蒂芬正在把一些零碎东西从背包中取出放到抽屉里,也没有回头,边放边说:“哦,也没什么,我就说那些事我不想干,家业什么的还是让大哥去继承吧。‘我缺钱管你们要就行,以后家里的东西我都不想参与’。”

“等等……”北卡罗来纳猛地站起身拉住了斯蒂芬的衣袖,把他的身体扭过来面向自己,“你的意思是不要继承家业了?你确定这么做值得吗?”

北卡罗来纳知道那份家业多么诱人,庞大的财阀位于世界顶端,俯瞰着整个世界,甚至可以操纵白鹰的一切,近乎无尽的财富与至高的地位,斯蒂芬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甚至连分一杯羹的想法都没有?

斯蒂芬双手正拿着他的球衣准备要挂在衣架上,猛然被北卡罗来纳拽住,他一惊,下意识拿着球衣护在身前,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与北卡罗来纳的距离只隔着一件球衣,“啊,不继承了,反正大哥喜欢干就让他干去呗,我想要钱的话哪怕父亲不给,母亲和大哥也会给,我不和他争,他还会不给我吗?”

斯蒂芬干巴巴地说着,他和北卡罗来纳的脸快要贴上了,北卡罗来纳那双纯净的蓝色眸子正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再有,我父亲认为我在舰队里功绩不错,也能帮衬一下家里和公司,倒是母亲跟我唠叨了一晚上,什么平时注意安全,别把自己的命当儿戏什么的。”斯蒂芬说着,红着脸隔着球衣抵着北卡罗来纳的肩膀支开了距离。

好近,太近了,他从来没有被女孩子凑到这么近的距离。

北卡罗来纳看着面前有些脸红的少年,心中却思绪万千,她知道,事实绝对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他和父母谈判的过程绝对是无比艰难的,而且那么大的家业说舍弃就舍弃,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如果说他是为了白鹰舰队的女孩子,北卡罗来纳绝对不信,白鹰舰队的舰娘对于人类世界来说或许是很新奇的存在,但是对于屹立在世界顶点的财阀来说绝对不算什么,以他的身世想要找什么女孩都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说,想想他曾经的付出,不光是金钱,人力物力的问题,甚至还有他自己的鲜血,又有几个人愿意以生命为代价来找几个女人?

“那个……大姐头?”被北卡罗来纳一直死死拉着胳膊的斯蒂芬动弹不得,十分尴尬,看着一直沉默地盯着自己的脸的女孩子,斯蒂芬偏过目光,用手指戳了戳北卡罗莱纳的胳膊。

可是北卡罗来纳的反应让他始料未及,她双手松开,但是在下一个瞬间,北卡罗来纳双臂一展,把斯蒂芬拥入了她的怀抱。

鼻尖传来的甜香气息有着洗发水的香气,还有一种如兰似麝的特殊芳香,应该就是女孩子的气味了吧!

正想着,斯蒂芬的脸也在飞速的升温,大脑中开始鸣彻着火车汽笛的响声。“大姐头……”斯蒂芬用力咽了一口唾沫,他的手还在用球衣护着身体,但是薄薄的球衣没办法隔绝北卡罗来纳的体温,甚至他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正位于自己胸口处的柔软,吓得他完全不敢动。

“谢谢……”北卡罗来纳把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紧紧地抱着怀中的斯蒂芬。

“诶?”被一句谢谢打散了弥漫在大脑中的炽热,斯蒂芬回过神来,感受到自己双颊的滚烫,他肯定,自己的脸已经变得通红了。

“谢谢你愿意平等地对待我们,也谢谢你愿意为我们这些战争工具付出了这么多的精力,谢谢……”北卡罗来纳把脸埋在斯蒂芬肩部,斯蒂芬僵在了原地,不光是因为感受到了那份柔软且温暖的重量,而且也是因为北卡罗来纳刚才所说的“战争工具”。

“大姐头,”斯蒂芬深吸一口气,“差不多了吧……再抱下去我就要有反应了……”斯蒂芬红着脸,有些尴尬地说着,尝试着把话题转移到其他方面。

北卡罗来纳也意识到了他们两个现在的姿势很不妙,终于是送开了怀抱,让浑身滚烫的斯蒂芬长舒了一口气,同时,他也确立了今后新的目标。

北卡罗来纳此时打开了斯蒂芬的行李箱,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从里面取出来,展开,抚平褶皱,然后重新叠了起来,放在了沙发上。

“对了大姐头,华盛顿怎么样了?”斯蒂芬一边挂着球衣一边平复着心中的悸动,不知为何却想起了那个在晨风中追逐着汽车的女孩,张口问了出来。

“她啊……”北卡罗来纳手上的动作一顿,叹了一口气,“自从那天早上你走了之后就变得很孤僻,每天都训练很久,也不怎么吃东西,每天除了在训练场里训练,然后就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叫她吃饭也只是让我把饭放在门口,她自己会拿。”

“这样吗……”斯蒂芬把球衣放好,眼前白色的球衣上不知为何却浮现着那个有些男孩子气的面容。

“那个,大姐头!”咬了咬下唇,斯蒂芬下定了决心,“等一下,我收拾完之后可以去你那里打扰一会儿吗?”斯蒂芬转过身,看着北卡罗来纳。

北卡罗来纳直起身,扭头看着斯蒂芬,大约过了三四秒之后,北卡罗来纳又弯下腰继续整理着衣服,微笑着,“好啊,那就在我那里一起吃晚饭吧。”

……

当斯蒂芬和北卡罗来纳收拾完所有东西之后出了指挥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去做饭,喏,等一下要三个人一起吃饭哦。”北卡罗来纳摘下围巾,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东西塞给了斯蒂芬。

塞到斯蒂芬手里的东西是一把钥匙,这是华盛顿房间的钥匙么?

目送着北卡罗来纳前往了厨房,本来想要走向华盛顿房间的斯蒂芬突然停下了脚步,跑向厨房,叫住了北卡罗来纳。

“那个啥,大姐头……华盛顿在家有没有什么癖好,比如说在自己的房间里把自己脱光之类的……”斯蒂芬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着。“没有,你放心吧。”看着斯蒂芬小心翼翼的样子,北卡罗来纳笑着摇摇头。

斯蒂芬放心的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走向华盛顿房间,把耳朵贴在了房间门上。

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华盛顿睡着了吗?

掏出钥匙,斯蒂芬仔细地把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开女孩子房间的门,他能听见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甚至要从嘴里蹦出来。

“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借着客厅的灯光,斯蒂芬看到了离门口大约三米的一张床,一个女孩正坐在床上,披着被子,双手抱膝,面朝门正对的窗户。

窗外,是穿梭在厚重云层中一轮残缺的明月。

客厅中的灯光从门口斜斜的射进来,把斯蒂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长到和灯光一起打在披在女孩身上的被子上。

仔细摸索了一下门边,终于是找到了灯开关,轻轻一摁,打开了灯。

明亮的灯光把整个房间映的透亮,也彻底让窗外的月亮隐去了身影。

室内还算整洁,除了有一些乱的被子和枕头,其他的东西都在好好的摆着,也没有落灰,看来是有好好的维持清洁。不过一如客厅的摆设,房间里没有什么女孩子房间该有的东西,甚至连装饰物都寥寥无几。

“姐姐……请别打扰我好吗?”华盛顿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令人心疼。

看来这种事情北卡罗来纳已经做了不少次了,华盛顿甚至头也没有回。

斯蒂芬抿了抿有一些干燥的嘴唇,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床边。

华盛顿感觉到身影已经到达了床边,可是她依旧没有回头,“姐姐,不用在意我,求求你让我静一静吧。”

走近之后,斯蒂芬才看到华盛顿怀里抱着一个相框,上面的照片是自己第一次受伤后和华盛顿邻床时的场面。照片中的自己正指着她那条五颜六色的石膏腿哈哈大笑,她在另一边气的满脸通红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挥着拳头示威。

而几点别样的晶莹映到斯蒂芬眼中,让他发现,相框的玻璃上还有几滴未干的泪。

斯蒂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快速的吐了出来。

他感觉到肺中有一团火在烧,加热了呼气,甚至烧穿了肺,灼伤了心脏。

嘴唇有一些颤抖,在一阵无法抑制的呼吸错乱中,斯蒂芬终于是开口了,“华盛顿,是我。”

听到话语之后,女孩的身体狠狠地一颤,可是她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头,她坐在那里,肩部随着可以听到声音的剧烈呼吸颤动着,大约过了一分钟,她终于缓缓地转过头,一张遍布泪痕的脸映入斯蒂芬的视网膜。

略有消瘦的脸庞,布满血丝的双眼,淡蓝的瞳孔中混杂着惊喜,激动,痛苦,悲伤,绝望,羞涩以及难以置信……各种情感如同被倒入容器的各色液体,在不断的波动中完全交融,最终,斯蒂芬在华盛顿的眼眸中看到了愤怒。

自己离开时她的大喊他还记得,甚至没有一刻忘记过。

“再见到你,我一定要揍你一顿!”

她咬着牙,用左手将相框抱在胸口,转过身,猛地挥出右拳砸向斯蒂芬。

斯蒂芬早有准备,左手握住了她的右手手腕,用力往后一拉,把她的右臂错开,顺势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发疯的小绵羊。

“你放开我!放开我!”华盛顿挣扎着,泪水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顺着她的脸滑落,落在两人之间的相框上,落在斯蒂芬的肩膀上。

斯蒂芬微微偏头,将自己的脸贴在她的脸上,右手把她的身体摁在了自己的怀里,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

泪是温热的,湿乎乎的一大片,贴合了两人脸上所有的空隙。

“我回来了,华盛顿,是真的,我回到这里了。”斯蒂芬纵容着华盛顿那微弱的挣扎,右手轻轻拍着华盛顿的背。

“我以为,我以为直到我被送进拆解厂那一天都不会再见到你了。”华盛顿哽咽着,放弃了挣扎,缩在了斯蒂芬的怀里。

“不会的,怎么会呢?你已经变成人了,就算你还是战舰也会被华盛顿州的州政府整个拉回去当纪念馆,怎么可能进拆解厂呢?再说了,你要是真的被拆解了,那么大的事情我一定会去看的。”

“你!你这家伙,还是这么油嘴滑舌!”华盛顿被他逗笑了,用右拳轻轻锤了一下斯蒂芬的后背。斯蒂芬松开她,用手为她擦了擦眼泪。

被除了姐姐之外的人这么温柔对待,华盛顿还是第一次,脸红了一下,华盛顿问出了她最在意的事情:“从今往后,你会一直留在这当指挥官吗?”

斯蒂芬挠了挠脸,想了想:“嗯,会的,某种意义上我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人,除了港区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不过嘛,十二月份的时候还是要回去一次的。”

“还要走?为什么?”华盛顿一惊,忍不住喊了出来。

“平安夜那一天我家有聚会,已经办了很多年了,如果不回去的话母亲会生气的。”斯蒂芬说,“母亲在我来这儿之前还说什么等到平安夜晚会帮我找个女朋友什么的。”说完,斯蒂芬无奈的笑了笑。

华盛顿突然沉默了,咬住了嘴唇。

女朋友……

说到底,他还是个人类啊……

“对了华盛顿,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回去吧?”斯蒂芬忽然拍了一下手。“只要我在港区这边找到了女朋友不就不用被强塞女朋友了吗?”

“等等,什么?我?”

华盛顿的脸一下子变的通红。

女……女朋友?

“我怎么……”华盛顿刚想说什么,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不过啊,指挥官,华盛顿的言谈举止可能有点不合适你家的圣诞聚会哦。”

闻声,斯蒂芬二人回头看向门口,不知何时,北卡罗来纳站在了房间门口。

诶?姐姐什么时候来的?

诶?你不是面朝房间门口的吗?为什么你也没有注意到大姐头?

两个人在下一个瞬间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不就是嫌我没有女孩子的气质吗?我我……我去学,明天学……总行了吧!”华盛顿嗫嚅道。

“嗯。”北卡罗来纳满意的点点头,“那就好,如果你学不好,我可不会放你和指挥官一起走的,到时候指挥官只能找别的女孩喽。”北卡罗来纳扬了扬她那美丽的金发。

大姐头,你是魔鬼吗?

……

走在回到指挥室的路上,本应漆黑的夜因为雪反射了路灯的光芒而被映的光亮。

呼了一口气,吐出一团白雾,斯蒂芬望着大海的方向,白色的海滩和深蓝色的大海,交界分明。

“嘶……可真够冷的啊。”斯蒂芬用力跺了跺脚开始小跑起来。

终于是回到了指挥室,斯蒂芬关上门,打开灯和空调。

美美的洗了个热水澡之后斯蒂芬直接躺在了床上。

看着天花板,斯蒂芬思索着,晚饭之后,北卡罗来纳对自己说,她和华盛顿还没把他回来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北卡罗来纳说这件事应该由斯蒂芬自己来宣布。

我来宣布?

当时斯蒂芬就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如果大家都很开心还好,如果弄哭了几个,自己不得急死。

想想哭泣的女孩子,斯蒂芬差一点把头皮挠破了。

要不……明天早上找克利夫兰想想办法?

嗯,那就这么办吧……

斯蒂芬想着,点点头,早早的关上灯,旅途劳累让他沉沉地睡去。

……

斯蒂芬起了一个大早,看了看窗外,入眼是白花花的一片,甚至积雪更厚了。

看来昨晚也下雪了啊。

洗漱过,简单吃了一口早饭,斯蒂芬早早出了门,把自己裹的像一只熊一样走在路上。

克利夫兰级的宿舍在哪来着?斯蒂芬想了想,似乎是在篮球场直走的那条路的尽头。

不过话说回来,路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是我起的太早了吗?

积雪很厚,每走一步都很费劲,慢的像一只乌龟。

斯蒂芬大约走了十分钟,才看到阔别已久的篮球场。

而篮球场上,一个穿得很厚的人正在用扫把扫着雪。

诶?为什么街道上的雪没有人扫,为什么篮球场上却有人在扫雪?

斯蒂芬走近,那个扫雪的人却像浑然不知一般,一直在埋头清扫着。

这是谁呢?穿的好厚啊,完全认不出来啊。

算了,肯定是港区的人,帮一下忙吧,反正时间也还早,克利夫兰应该是还没起吧。

斯蒂芬走向球场旁边的器材室,拿出了一把扫把和那个人一起扫了起来。

两个人干活比一个人快了很多,很快,篮球场上的雪被扫干净了。

“呼!扫干净了,”那人摘下了帽子,松了松围巾,“蒙彼利埃,不是说让你多睡一会儿吗?你怎么还是跟来了?不过帮大忙了。”那人居然是克利夫兰。

诶?蒙彼利埃?我吗?斯蒂芬一脸懵逼。克利夫兰就过去这么几个月就近视了?我比蒙彼利埃高出一个头还多好吧?

“走吧,哥伦比亚应该做完早饭了,我们回去吧。”克利夫兰把斯蒂芬手里的扫把一并拿起放回器材室,站在离斯蒂芬不远处的路上,对斯蒂芬招了招手。

但是在看到斯蒂芬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之后,克利夫兰走了过来,用手在斯蒂芬眼前挥了挥,“蒙彼利埃,怎么了?”

斯蒂芬摘下帽子和围巾,弱弱地说:“那个……克利夫兰,是我,斯蒂芬。”

克利夫兰一愣,怔怔地看着斯蒂芬。

斯蒂芬也学着她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骗…….骗人的吧?我居然出现幻觉了吗?”克利夫兰后退两步,脚一滑,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你能把我看成蒙彼利埃,和出现幻觉也差不多了。”斯蒂芬咧嘴一笑,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来。”抓住了克利夫兰的胳膊,一用力,扶起了克利夫兰。

“真的是指挥官吗……”感受到面前的人是实际存在的,克利夫兰眼睛一红。

“别哭,千万别哭!”斯蒂芬大冷天急得汗都冒了出来,本来想问问克利夫兰为什么大清早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他清楚的记得,每天早上很多人都在外面锻炼来着,还有一起去吃早餐的,但是看到克利夫兰这个样子,到嘴边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总算是以去克利夫兰家吃早餐为代价让克利夫兰平复好心情,斯蒂芬松了一口气,郁闷的扣上了帽子。

走在去克利夫兰住处的路上,时不时地瞟一眼克利夫兰,在确定她已经气息平稳之后,斯蒂芬终于是问了出来。

“克利夫兰,为什么都这个时间了街上却没人了啊?”

“哦。”克利夫兰松了松围巾,露出整张脸,偏头看着斯蒂芬。“指挥官你不知道吧?在你没来港区也就是港区刚成立的时候,一直是这样的。每个人都不怎么交流,除了同级的几个姐妹,只有在出任务的时候才说几句话,大家都只是机械地接任务,出击,疗伤,然后默默训练,平时街上几乎看不到人。”

“诶,是这样吗?怪不得我来港区的时候缺了这么多设备和场所。”斯蒂芬哈了一口气,“但现在不是什么都有了吗?大家都是好孩子,相处的也很融洽,为什么早上还是没有人?为什么会变成以前的样子?”

克利夫兰停下了脚步,从斯蒂芬的脸上移开视线,低下头,沉默了一会,才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着:“我们,还没学会。”

没学会……

斯蒂芬也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落后于自己两步,垂着头的女孩。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渴求着什么,斯蒂芬狠狠地咽下一大口唾沫,可是喉咙中的干燥与灼热的感觉并没有丝毫退去。

没学会……吗?

斯蒂芬抿了抿嘴,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哪怕大冷天这样做会让嘴唇开裂出血,他也想这么做,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怎样才能缓解这种溢上心头的压抑之感。

“所……所以说!那个……指挥官,你会一直待在这里吗?”克利夫兰猛地抬头,看着斯蒂芬。“你能教会我们吗?”

她的眼睛中满是恳求和希冀,让人没办法不去直视她眸中的光芒。

“……会的。”斯蒂芬直视着克利夫兰的眼睛,“我会一直留下来,教会你们,并且一直做你们的指挥官的。”

“可是……可是北卡罗来纳说过你的家族那边……”克利夫兰眸子一黯。她知道,如果斯蒂芬的家世真的那么显赫,那他一定会回去继承家业的。

“啊,那些东西不用管了,全被我推给我大哥了。”斯蒂芬看克利夫兰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走上前去,伸出手帮她提了一下围巾。

“诶?推掉了?你不继承了?”克利夫兰睁大眼睛望着斯蒂芬。

“嗯哼,继承家业哪有和你们在一起玩有意思,反正父亲会打钱给我,实在不行还可以向大哥要。”斯蒂芬嘴角翘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太好了!说好了!”克利夫兰猛地扑向斯蒂芬,抱住了他。

这…….

斯蒂芬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事到如今,他还是不习惯和女孩子有身体接触。

正当斯蒂芬不知所措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声音。

“是谁,快放开大姐!”

话语间,一个雪球就飞了过来,直直砸向斯蒂芬。

蒙彼利埃的声音?斯蒂芬急忙伸手抱住挂在自己身上的克利夫兰,闪身一躲,雪球飞了过去,还在地上弹了两下。

哇,蒙彼利埃你也太狠了吧!雪球里面裹块石头也不怕准头不好砸到你大姐。

斯蒂芬身上的克利夫兰听到了蒙彼利埃的声音,才反应过来自己抱住了斯蒂芬,脸一红,刚想从斯蒂芬身上下来下来,却看到斯蒂芬对她眨了眨眼睛,向蒙彼利埃声音传来的方向努了努嘴,克利夫兰立刻就明白了,趴在他身上不动的同时轻声说了一句:

“下手轻点……”

哈哈哈,蒙彼利埃!胜利的天平已经在我这边顿立不动啦!

看着远处抱着大姐的人还不松手,蒙彼利埃气得够呛,正想再一次扔出雪球时,那人却抱着大姐蹲了下来。

“吃我雪球啦,蒙彼利埃!欧拉欧拉欧拉!”斯蒂芬的双手快速扔出雪球砸向蒙彼利埃,虽说克利夫兰了阻挡视线导致雪球的精准度不是很高,但是投射速度极快,蒙彼利埃忙于闪躲,哪怕手里已经准备好雪球用来反击,但却因为大姐挡在那人前面根本不敢扔。

地上刚下完雪,蒙彼利埃一个不注意,脚下一滑,倒在雪地上,随后被斯蒂芬铺天盖地的雪球给埋住了。

感受到斯蒂芬轻轻拍了拍一下自己的后背,克利夫兰放开了斯蒂芬,两个人对视一眼,走向蒙彼利埃。

由于是昨晚新下的雪,而且斯蒂芬也没有把雪球团的很结实,说是埋了起来,也仅仅是撒了蒙彼利埃一身雪,伸手拍一拍就掉了。

克利夫兰拉起蒙彼利埃,帮她拍掉身上的雪,斯蒂芬这才发现,他和蒙彼利埃的外套几乎一模一样,怪不得克利夫兰会没认出来。

不过,说到底还是克利夫兰有些恍惚,不然也不可能把自己认成蒙彼利埃。

蒙彼利埃看着克利夫兰,又看了看斯蒂芬,丢下一句:“大姐,二姐已经做好饭了,快回去吧。”然后扭头就走了。

这个人回来了。虽然说自己并不是很喜欢这个总和大姐在一起的人,但是对于他回来这件事她还是很高兴的,因为只有这个不正经的指挥官才能让大姐笑出来,而不是一个人坐在篮球场边一句话也不说的抱着篮球,眼神迷离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于胁迫大姐丢自己雪球的事,哼,就算了。

克利夫兰冲着斯蒂芬“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拽着斯蒂芬的胳膊,跟着蒙彼利埃走向克利夫兰级的住处。

蒙彼利埃先打开门,走了进去,克利夫兰拉着斯蒂芬跟上。

“啊,三姐,你回来啦,找到大姐了吗?

“还没进门,丹佛的声音就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找到了,还多带回来一个闲人。”蒙彼利埃即使踢掉了鞋子,也用手认认真真的摆好,然后穿上拖鞋走进屋,头都没有回一下。

“诶?闲人?是谁啊……啊,是指挥官!你回来继续当指挥官了吗?太好了!大姐可一直想着你呢!”丹佛走了过来,看到斯蒂芬之后满脸欣喜,可是说出来的话让克利夫兰把脸死死的埋在围巾里。

……

在克利夫兰那里吃过早饭,斯蒂芬回到了指挥室,看到了回归本职的北卡罗来纳和华盛顿,随着一通通电话的拨出,整个仿佛被大雪埋藏的港区又活跃了起来。

不过很奇怪的是,华盛顿只在指挥室呆了一个上午,下午就不知道去哪了。

看了看手边的任务列表,并没有华盛顿的名字,斯蒂芬开口问着身旁的北卡罗来纳,“大姐头,华盛顿去哪里了?”

“去和突击者,兰利,列克星敦学言谈举止了。”北卡罗来纳习惯性地扬了扬金色的长发。

“啊这……希望她能坚持下来吧……”

“应该是没问题的吧,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拼呢。”北卡罗来纳看了一眼斯蒂芬,然后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坐在了沙发上。

“啊……哦,是吗?”斯蒂芬挠了挠脸。

北卡罗来纳看他的那一眼让他心里有些毛毛的,感觉像是别有深意一样。

所幸今天所有的公务都处理完了,斯蒂芬扔下一句:“我去打篮球了。”扬长而去。

不,应该是抱头鼠窜才对吧?

北卡罗来纳看着斯蒂芬飞奔而去的身影,轻轻一笑,翻了一页书。

……

雪夜里,一辆越野车呼啸而过。

“斯蒂芬,距离港区还有多远呢?”温柔的声音传到耳朵中,斯蒂芬浑身猛地一哆嗦,扶着方向盘的手一晃,车子在雪地上扭了一下。

“咳……”急忙稳住方向盘,斯蒂芬透过倒车镜看着后座,满脸黑线地盯着后座上面那个女孩。

一头银发披肩,仅仅别了两个发夹却让人眼前一亮,蓝色的眸子中透着灵动。一身雪白的外衣给人一种清纯的感觉,一根淡蓝色的带子束在腰上正好勾勒出傲人的身材。

“我说华盛顿,这里就咱们两个,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不是说好了就做做样子给那些名流什么的看看,你真正样子和性格我父母也已经知道了,我母亲不是说了吗?你比那些大小姐什么的强多了,现在就我们两个,你恢复原状好不好?你这样说话我害怕。”

“我……啊!我知道了啊!也不是我非要那样子的。”华盛顿终于是绷不住了,神情一下子自然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感受到发间的重量,华盛顿伸手把两个发夹摘了下来,用手拨了拨头发。

“话说你的家人对我们很随和啊,我还以为很可怕。”华盛顿解开了腰间的带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本来也不可怕,只不过大哥一直觉得我比他聪明所以对我有所防范,而父母一直想让我继承公司才把互相之间的关系搞得有点僵。”斯蒂芬叹了口气,随即,斯蒂芬又笑了起来,“不过嘛,现在我可算是无事一身轻啦!”

忽然,他眼睛一亮,“看!华盛顿,我们快回到港区了。”

华盛顿闻言探出身,扒住前座靠背,看向前方大约一千米处的灯火通明。

在远方的灯光照耀下,在斯蒂芬眼中,她光洁的脸离斯蒂芬只有不到五厘米,斯蒂芬坏笑一下,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啊!你这家伙!”华盛顿脸一红,把探出来的上身缩了回去,“我!我……”她支支吾吾半天,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最后藏在了靠背后面,无论斯蒂芬说什么也不回话了。

斯蒂芬已经从倒车镜看到了她那一瞬间通红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心中满足的同时哈哈大笑,猛踩油门,越野车加快速度向远方的港区驶去。

巨大的礼堂中,北安普顿放好椅子,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看向旁边正在吹气球的克利夫兰,“指挥官和华盛顿也快回来了吧?”

克利夫兰把吹好的气球扎在彩绳上,喘了一口气,说:“北卡罗来纳刚才收到了华盛顿发来的短信,说他们两个已经看到港区了,应该是快了吧。”

说完,克利夫兰抬头看了看装饰得无比华丽的礼堂,又看了看各位在忙碌的舰娘,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因为他,大家学会了作为战舰永远学不到的东西。

“好了好了,大家整理一下仪表。”对着北卡罗来纳点了点头,站在北卡罗来纳旁边的企业拍了拍手,“指挥官和华盛顿应该是快回来了,大家做准备吧。”

众舰娘点头,正在这时,作为哨兵的奥利克从门外跑了进来:“大家,指挥官和华盛顿已经进港区了,大家快一点准备好吧!”

所有人一听,心中一急,加快了动作。

斯蒂芬和华盛顿停下了车子,走在灯火通明的港区,奇怪的是,明明街上这么亮,可是一个人都没有。

是因为天色太晚,外面太冷的原因吗?大家应该是都在家庆祝圣诞吧。

正当斯蒂芬想要先送华盛顿回家然后自己回指挥室的时候,华盛顿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斯蒂芬,陪我走一会儿吧,好吗?”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还穿着高跟鞋呢,没问题吗?”斯蒂芬担心的看了看华盛顿的脚。

“没问题的,陪我走走吧!”

既然华盛顿这么说了,斯蒂芬也只能点点头,毕竟今天是圣诞节,这么浪漫的节日也确实是应该和华盛顿享受一下时间。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地走在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华盛顿偷偷望了一下斯蒂芬的侧脸,五颜六色的圣诞灯火打在他的脸上,说不上的梦幻迷离。

鼓足了勇气,华盛顿悄悄靠近了一些,抱住了他的右臂。

斯蒂芬感受到柔软与温暖,侧过头,对她温柔的笑笑,也靠近了一些。

“华盛顿,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嗯?”已经把头靠在斯蒂芬肩膀上的华盛顿把头抬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就……先坏消息吧!”

“emmmm,坏消息就是,母亲对于我们之间生不了孩子很失望。”

听到这里,华盛顿心口猛地一紧,下意识抓紧了斯蒂芬的胳膊。

这件事华盛顿是知道的,人类和舰娘有生殖隔离,不如说舰娘根本没有用于生育的器官,哪怕她和斯蒂芬在一起也没办法生出孩子来。

“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听吗?”看着华盛顿的表情,斯蒂芬用左手把华盛顿揽进怀里。

“要。”

华盛顿把头埋在斯蒂芬的怀里,没有抬头。

“好消息就是啊,在你退役之后,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把你变成人类哦。”

诶?

变成人类?

那不就是说……

华盛顿抬起头,看着斯蒂芬有些坏坏的笑脸,右手握拳,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膛。

这个坏家伙!这种话……这种话真的是!不行,不能再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姐姐她们还在礼堂等着我们呢!

这个可恶的家伙,在确认了交往之后越来越油嘴滑舌,还总是和克利夫兰和埃塞克斯走的那么近!

但是无论华盛顿心中怎么抱怨,她也是没办法对他生一点气,只能咬了咬牙,恨恨地暗骂了一句:华盛顿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斯蒂芬赔着笑。

“不要!你跟我来!”华盛顿下定决心,把心中对他的怀抱的渴望强压下去,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松开他的右臂,转而拉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诶,华盛顿,去哪里啊?”斯蒂芬被华盛顿拖着走,不过无论他怎么问,华盛顿都是闭口不言。

走过两条街,斯蒂芬终于确认了华盛顿拉着自己所去的方向——那是大礼堂的方向。

走过一个街口,平日里不怎么使用的大礼堂却是灯火通明,甚至透过礼堂的磨砂玻璃还能望见里面的条条色彩。

“诶?为什么礼堂里面会亮着灯?”斯蒂芬隐隐约约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任由着华盛顿拉着他走。

两个人走到礼堂门前,玩着礼堂的大门,华盛顿看了斯蒂芬一眼,伸手推开了礼堂大门。

温暖的气流从门中吹出,随之而来的还有五彩缤纷的光芒。

斯蒂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华盛顿拉进了礼堂。

“砰!砰!砰!砰……”

彩色的纸带纷纷飘落,落在了斯蒂芬和华盛顿的头上和身上。

斯蒂芬面前是白鹰港区所有的舰娘,所有的女孩都穿着富有圣诞气息的衣服,而拉响纸带礼花的小海狸们正对着他笑着。

与此同时,大厅深处的钢琴与小提琴也开始合奏着,这个专门为了斯蒂芬而举办的圣诞晚会也终于是开始了!

“指挥官,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