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我会去尝试的。”
被花言巧语蛊惑的少女站在楼顶,高耸的大厦之下是来往的行人和车辆。对于这座老城而言,这里显得颇为喧嚣,正如耳边的风一样。
“你确定,真的要这么做?”
对于自己用语言改变了少女的内心这一点,蒂芙伊缇不觉得有多少愧疚。毕竟比起罗曼诺娃的方法,她所做的事显得温和了许多。
但是,一方面是击垮了存在的形体,一方面是改变了存在的本身,究竟孰优孰劣,很难言明。
“必须这样做,如果想回溯那么长的一段时间,我要通过死亡来发动能力才行。”
此刻,少女的话似乎也解释了为何每次罗曼杀死她,都要跟着她跑去一个全新的时间线上。
“谢谢你,再见了。”
没有多余的道别,毕竟就在蒂芙伊缇开口的那一刻开始,已经有许多东西不再是它原本的模样了。
或许,让一切这样结束也不错?
“你会这样想么?我亲爱的蒂芙。”
熟悉的声音出现了,蒂芙伊缇这才发觉身边的一切显得十分怪异。
白夏的身体坠落着,从十几层高的大楼顶端坠落。
风声在她耳边呼啸,显得有些喧嚣。
“如你所料的一样,我对你的结论并不满意。”
纤细的指尖抚摸着蒂芙伊缇的耳廓,摩擦中传来沙沙的声音。
“于是,我决定在最后改变些什么。”
指尖顺着脸庞滑落,一直到白皙的脖颈,一双手抚摸过她的咽喉,冰凉的触感开始蔓延,随后就像是有过无数次经历那样,无比熟练的,罗曼的手掌撑开了蒂芙伊缇的衣领,一双冰凉的手顺着她的衣领滑入,不知如何做到的,身体的每一处都传来被抚摸的触感,无比轻柔的动作却带来仿若触电一般的感觉。
数种混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难以言明的刺激。也许,这正是为什么她会如此令人痴迷。
就在蒂芙伊缇被罗曼纠缠不休并喘息连连时,无关紧要的少女已经一头跌落在地。
从高空抛落的身躯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旋转着弹起,溅出大量血液。
令人惊讶的是,在滚落几米的距离之后,她站了起来,白夏感受着自己已经扭断的四肢,内脏也似乎在剧烈的冲击下早已碎裂,但诡异的是,她的身体却还保持着形体,只是每处肢体间都不停向外渗着血。
没有痛苦,残留下的只是绝望和无助。
“蒂芙,你真不是个合格的导演,一场凄美的爱情故事,怎么能没有男主角的参与就落幕了呢?”
“纯粹的形体与纯粹的内在,你说我们的女主角会屈从于哪一方?”
罗曼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蒂芙伊缇,用最温柔的亲吻抚慰着她的额头。
“是形体,屈从内在,还是内在,被形体征服?”
“猜猜看,她在面对浪漫和幻想的抉择时,会选择哪一方。”
无数次的坠落,这种感觉早已太过熟悉。就像置身噩梦的终点一般,期待着自己能早点醒来。
这一次,一如往常,但白夏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同学,耳边也没有风扇转动发出的噪音。
“今天...是什么时候?”打开手机,日历上的时间终于改变,不再是那个地狱一般的周三。
但是,也不是任何一个她熟悉的时间,似乎这一次能力的作用有些过头,她回到了很久之前。久到,她才刚刚接受男友表白没过几天。
白夏回忆着,她忘记了这是什么时候,也许是能力的后遗症还没消散,也许只是自己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今天的白夏穿着很漂亮的裙子,此时的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白色的夏天。印象里,自己似乎很少穿长裙才对,今天,应该是在约会吧?
就如她所料的,男友轻拍她的肩,随后立刻缩回手,一副有些羞涩的样子。
“白夏你今天好漂亮啊...”
“你也不差嘛。”
约会进行着,可白夏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经历。
就像大多数情侣一样,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一起在街上闲逛。夏日的晒死人的太阳也无法驱散她们散发出的酸臭。
“我们去那边坐坐吧。”男友指着对面的咖啡厅。
“好呀。”
两人没有牵手,一前一后走着。
但是,总觉得有些奇怪,白夏确信这段经历就存在于她的记忆里,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究竟是什么时候。
走着,两人一起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掠过的阴影。
就像俗套的故事一样,一辆左转的小轿车突然出现在旁边的路口,当笛声和刹车声响起时,车辆已经近在眼前。
嘴里喊着小心,男友一把推开了跟在身后的白夏。
碰!
身体被撞到,明明已经减速了,明明看上去撞击的力度并不大。
但车身却似乎被加持了无形的力量,男友的身体在撞击中飞起,就像是被看不见的重锤砸中了胸口,血液在空中洒落,他的身体旋转着飞出,最后砸在一排停放整齐的自行车上。
无形的力量几乎将整个身躯击碎,被压在身下的自行车也发生了变形,本该倾倒的辐条却突然折断竖起,无数尖锐的钉刺洞穿了他的身体。
完全不合常理的灾难发生着,将厄运播撒在这对可怜的情侣之上。
就如所有旁观者想象的一样,白夏先是惊叫出声,随后立刻发动了能力。
尽管蒂芙伊缇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但她却丝毫不去在意。
在能力发动的瞬间,在所有事物都飞快倒退的时候,白夏才终于想起了这次被他封印在记忆中的经历是什么时候:这正是一条被她回溯并避免的时间线。
再一次的,耳边充满了熟悉的风扇转动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令人头痛欲裂,白夏还没能缓过神来,前面的风扇突然坠下,尖叫在教室里响起。
回溯,河水向她涌来。
回溯,火焰向她袭来。
回溯,回溯,回溯。
能力开始暴走,不受控制地疯狂回溯着,无数她记得或是不记得的经历发生着,无数或许本来不存在的事件发生着。
白夏只能一次又一次目睹自己或别人的死亡,在崭新的地狱中被痛苦包围。
回溯着,不停回溯着。
直到一切开始变慢,时间开始平稳。
所有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经历开始消失,但白夏的能力依然在暴走。
两个场景不停切换着,就像摆在她面前的选择题一样。
一边是被车辆撞飞的男友,另一边是被风扇砸扁的同学。
两个场景不停交错着,白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一次又一次发生在自己面前。
无力的魔法少女开始放弃反抗,她逐渐丧失了对能力的控制,意识开始模糊,一切都陷入黑暗。
“这可......一点都不浪漫。”在黑暗中响起了蒂芙伊缇的声音。
长靴踏在地上,响起沉闷的声音,似乎有什么向她走来了。
“的确,这也并不有趣。但这很有效不是么?”显然,罗曼诺娃也在一旁。
“快让它结束吧,求求你们了。”无助的少女祈求着,换来的,只有更纯粹的痛苦。
“这并不有趣,所以这还远远不够。”
怪物宛若深渊中响起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着。直到更嘈杂的声音将其打破。
“嘀嘀嘀嘀”
一切恐怖的事物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烟消云散。白夏睁开眼,她正躺在床上,这是自己的卧室,四周的一切都令人熟悉。
白夏在发抖,心脏砰砰乱跳,在经历了那些恐怖的噩梦后,她需要时间缓一缓。
身体僵硬,努力深呼吸了十几次才感觉到手脚的存在,将吵得要命的闹钟关闭,白夏爬出了被窝。
清晨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无数次噩梦之后,周四的早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