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铃还在的话.....自己也就有人作伴了。但这就意味着她的病还没好。自己是不应该期盼这种事情的吧。

深巷中的走廊如往常那样寂静。也许老人仍会待在他的草地上午睡?如此想着,她向流淌来清风的方向走去。

兔耳的少女正在老人身边。

他们并排蹲坐在栅栏的一侧,身边并未见到任何工具。两人仅仅是共同注视着脚下的土地。能听到融洽的谈话声。

“.....如果能栽上胡萝卜就好了。我保证每天来浇水.....”

“.....虽然名义上说是我的草地,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想要种点什么在窗台下面,不用过问我的意思啊。”

放轻脚步接近他们,老人依然在说着话,但在铃的耳朵微微抖动的一瞬,希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向后仰起头来,蓬松的耳朵因此触及了地面。希凑到她的视线前方。

她瞳孔中映射出的,是以苍穹为背景的银发幼女,以及从衣袋中探出脑袋来的黑色小猫。

因为那只猫做出了扑到脸上的准备动作,铃连忙挺直了身体。

“这孩子,是哪来的啊?”

看着希轻轻拍打它的额头,铃不由得发问。

“.....在工作的路上捡的?”

“为什么是问句啊.....”

在两小只交谈的同时,老人只是在一旁和蔼地注视着。

“一会儿,要去见院长吧?我也要去。刚才问过老爷爷了,说是可以的。希不介意吧?”

“当然没关系了.....倒是说,铃完全好了吧?”

“已经没问题了。早上也跟着去到店里了,但店长说是最好再休息一天,顺带认真考虑之后要不要在那里工作。当然是正式员工。也就是可以穿制服拿工资的那种。”

“.....暂且,还是不要考虑那边吧。”本来只是旁观的老人,突然插上了话:

“今天下午,我们一起去和院长碰面。很多事情都会清清楚楚的.....那之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因为老人的神色是那样诚恳,铃也就乖巧地点了点头。

“话说,在这之前,你们在干什么呢?”

“在讨论要不要在草地上种点东西。这样子,虽然挺整洁了,但稍微有点单调吧?”

“所以铃才想到要种胡萝卜啊......”

“你刚才听到了?”

“......一点点。”

“啊啊!我的形象又崩落了!你一定在想‘毕竟是兔子’吧?”

在铃抱着头蹲下时,希轻轻凑近了她。两人随即膝盖相触。

“因为最开始就没有形象那种东西,所以不必担忧啦。至于后一点,完全没有。我也最讨厌那种总是说‘你是猫,所以爱吃鱼/喜欢吃鱼,不愧是猫’的家伙了。”

“看来希和我能够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呢!”

被突然激动起来的铃抱住,所幸两人身后即是柔软的草地。在两人嬉闹着的期间,待在一旁围观的小猫也加入了战局。两人一猫一时间滚作一团。

她们毕竟还是孩子。在这样的游戏尚停留在玩闹,不至于弄出伤口、损坏衣服时,老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在她们互相为对方取下衣服上的草叶时,幼小的黑猫蹲伏在希的肩头,因为阳光的暖意而舒适得眯起了眼。

.....

“最终而言,有三个人呢.....”

“确实有点显眼。如果可以的话,请希先去把院长叫出来,我们在外边谈话吧。”

“但是,院长毕竟还有工作,没办法离店里太远.....”

听到铃的顾虑,希想起了她与男子走过的曲折拐角与露台。在那里,她从未看到过那一对之外的访客。

‘这座城市,可并不存在适合密谈的地点’。

她此时只能暂且将心中蠢动的不安压下了。

“我倒是知道附近隐秘的场所,就去那里吧?”

她如此提议,其余两人随即表示赞同。

带着他们来到了露台。那里除了荒芜的风声,果然空无一人。

在他们各自杵着栏杆眺望天际时,希从曲折的走廊中来到了正门。离饭点还有一些时间,店里依然是慵懒的氛围(她似乎从未见过这里忙碌起来的样子)。同前辈们待在一起的同伴向她挥了挥手,她腼腆地回以致意,而后快步走向厨房。

因为她昨天突如其来的到访,院长这一天一直在意着门扉。因此,她刚刚从之后露出了脸,就被发现了。

饭点前的时间,对于厨师而言才是最为要命的时候。为了暂时离岗,她征询了上司的意见,对方微笑地看了看悄悄往这边看过来的猫儿,轻易地放行了。

本打算带着希到上一次的休息室,但希却轻轻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跟着过来。瞥了一眼其他人的神色,她跟在希身后走出了厨房。

“.....那个老爷爷来了......还有铃。他们在上面等着呢。”

希如此解释。她们在讶异的目光中从前门径直离开。露台上,听到脚步声的铃已经早早地等在了门口迎接。

“铃也来了啊.....?”

她毕竟比希要大多了。院长只能摸了摸她的头。进入这一时期的女孩子,大抵是不给摸耳朵的。

“您就是她们的‘院长’吧。”

老人步伐端正地向这边走来,配合上那样肃穆起来的神色,便具备了平民所欠缺的威严。

“鄙人名为柯特,是她们的朋友。目前是个正在休假期间的军人。因为听说了这些孩子预定要到海猫亭工作,所以无论如何也想讲明一些事.....冒昧地将您请过来,真是抱歉了。”

“我这边才该好好谢谢你.....这些日子太过忙碌,能有你陪伴在孩子们身边,我也就放心得多。并且,这件事情,显然也是关系到孩子们的未来......”

看了一眼正在把玩着小猫的两人,她小声问:“谈的内容,让她们听见也没有关系吧?”

“.....没有关系。不如说,这些话,理应让她们听见才是.....那个叫作铃的孩子,已经收到了海猫亭的邀请......必须把事情说明了。”

注意到两个大人看向了这边,希敲了敲小猫的脑袋。它顺从地钻进衣袋中探出头来。铃靠在一旁的栏杆上,与它对视着。

老人深深吸入一口气,开始将一切缓缓道来——

“这些孩子.....类似如此的进展,已经重复了数次轮回。来源并非总是孤儿院或是别的什么机构——总之,那一位,‘常’会将在这座城市中的兽人聚集到一起.......”

“......而后,组建成名为‘海猫亭’,同心会最为优异的敛财工具。”

“那,其实是一座娼馆。”

冷风中,如此的字眼短暂停滞。希试图从其余几人的脸上弄清某个单词的意思,但她们都只是愣愣地盯着老人。

但他却只是平静地继续诉说,想必对她们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们进行这样的勾当,已经很久了.....尽管难以置信,但那些在店里工作的孩子,是自愿投身于这样的行当的.....事情终究会进展到‘不得不自愿’的地步——这其中的机制并非一时半会儿就能说清.....大概而言:因为无处安身,因而只能如此。”

太过惊颤的发言。她们一时间沉默着。希则因为无法理解而揪了揪院长的袖口。

在院长刚刚想向老人再确认一遍时——

“——混蛋!”

身旁传来了这样的怒吼。院长僵硬地将头转向铃,兔耳少女愤懑地皱起了眉头:

“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人对我讲过.....他们所谓的工作,就是这个么?难道——那些人就想这样一直瞒下去.....直到——”

“....不,如是你有接受的意愿,我们会在一切之前如实道来。我说过了:一切以你们的意愿为准。”

楼梯上传来哀愁的嗓音。妇女在黑袍男子的搀扶下,缓缓踏上露台。

院长冷冰冰地盯着她,手上如是有厨刀,该是早就捅上去了。而老人的神色却颇为复杂。

“该结束了。常。你明明是体味过那份痛苦的‘始’,为何要走上这样的道路?这种循环——今日即让它终止吧.....”

面对如此劝说的老人,她冷冷地笑了。

“对于世界与其恶意,你根本一无所知。站立在最有利的高度,只看自己愿意看的东西......这就是你们想要做的事情,不是么?但是,即便要因此目睹不愿目睹的事物——我也好好睁着眼睛:也因而明白了‘真实’。

这,即是‘我们’唯一的道路。不用遮掩耳朵,明确地暴露出自己的血统,仅有‘这里’可以。世界早已对我们的族群伸出了獠牙.....若不想被啃食得残缺,维持‘完整’的道路,唯此一条。”

在两人对峙之时,院长攥着拳头靠近了妇女。孩子们险些被诱骗入了泥潭——如此的后怕让她产生了巨大的憎恨——至于接近后,该将那个人痛揍一顿,或是推下露台.....混沌的思绪中已然没有进行判断的余裕。

希拉住了她的衣摆。黑袍的男子,面无表情地将右手置于腰间。仅仅一瞬间,他就能够将软剑拔出并精准地刺穿某人的心脏——与他一同行动数日的希明白着一点。

“院长,不要紧的.....还来得及。大家都还好好的.....”

稍微冷静下来的铃,同希一起安抚着院长。分别握住她们的手,切实感受着她们的存在,舒出一口气来,院长慢慢退回了她们中间。

“这些孩子,我一定会守护住的——!你们这些卑劣的家伙休想得逞!”

如此向妇女宣告,‘常’只是露出了苦笑。

“我们从来不会进行强迫。他们不愿意,那也就此作罢。最开始就是这么说的吧。只是提供一条后路——这样的行为,恐怕不至于为我招来斥责。”

“‘不进行强迫’......呢。你还不打算告诉她吗?”

老人突兀地开口。他利刀似的目光朝向妇女,希的心却猛地一突。

常将视线转向了瑟缩到院长身后的希。察觉到她的颤抖,院长轻轻握住她的手,但她依然难以发出声音。

“猫儿。”

叹息着,常最终说。

“是我们的胞胎。”

恐慌让膝盖发软,兔耳的少女扶住了她。感受着手掌的暖意,希的心跳总算有所平复。

“那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知道希此时的心情,院长刻意避免直视希的面容,只是笔直地注视着妇女,冷静地发问。

“她已经加入了同心会。”

“.....什么时候的事情?”

妇女默然不语。希在片刻的犹豫后终于小声说:

“是大家搬到这里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的谈话.....是这样啊.....”

回忆起自己那日的盲信,院长流露出自责的神色,她抚摸着希的头安慰道:

“不要紧.....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这都是因为我的过错.....作为家人,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回过头去瞪着妇女,院长恶狠狠地说:

“这个孩子,你给她选择的余地了么?想也知道,是拿同伴们作为要挟的吧?”

“然而,你们的困局,确实因此得到了解决。只不过是合理的代价。”

“够了!今后,希和这些孩子,将不会再与你们有任何瓜葛!”

面对扑面而来的怒意,妇女只是冷静地叙述着事实:

“.....恐怕不行。之后,你要如何抚养这些孩子?并且,‘我们’已经在胞胎上倾注了资源......姑且不论过程,那孩子可是‘自愿’答应加入的呢。”

“希的事情.....我想,我能够处理.....对于你们而言,‘等价交换’是能行得通的吧.....”

老人刚软弱地开口,妇女就冷冷地瞪了过来。

“你硬要掺和进来么?”

不知为何,一触及她的目光,他的气势便轻易地萎靡。在他哑口无言时,她轻笑:

“不过,正是如此。只要付出合理的代偿,放弃一个‘胞胎’并非无法接受。如是把你这家伙毕生积累的财富放上天平,交涉是能够成立的。”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

“呵。那就抓紧准备吧。”

似乎对他的决心感到讶异,妇女遮掩住短暂的呆滞,随即如此总结:

“实际上,今天并没有办法了结一切,事态也没有恶劣到该让气氛如此沉重——你们最好冷静下来想一想:孩子们若是失去了我们的援助,恐怕难以顺利长大。他们的住处、食物,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找到的。按照原先所说,在他们成长到能够自谋生路时,我们提供一条后路,而不影响他们去追求自己的理想.....这样不是两全的吗?至于猫儿的事情,只要那个老东西能够呈上足够的代偿,‘我们’也能够放手。”

“这样的情形.....”

冷静下来的院长,已经不再仅仅是注视着面前的她们。她必须切实考虑到其他人的未来。如是在这里直接断绝了与同心会的联系,那些孩子,恐怕在今夜就会流离失所。而自己.....也难以在这座城市中找到其他工作了。

就这样放弃——尚且存在这样的选项吗?

让他们回到院里.....而自己带着希离开.....虽然将会是漫长而艰险的旅途,但互相陪伴的两人,终究也会在新的城市得到安身之所吧?

......然而,她还有那些孩子。

卑劣之人尚且安居于此。富裕的游商,也仅仅是她这些年来担任院长所遇到的丑恶之一......在她离开后,今后的岁月中,不会再存在为他们遮风挡雨的人。

不行。果然啊——

她必须要守护住他们。这是,只有她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真的如此吗?‘唯一的善’?)

所以.....

只能暂且作出妥协。

“那么.....不要强迫希去做任何事情,一切以孩子们的意愿为准,在他们做出决定前必须告知实情,并且不能采用强制手段,可以做到吗?”

“希的事情.....毕竟有些复杂。我们必须在确认天平的另一端切实放置上了筹码才好判断。至于其余孩子们的事,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决定的吧。”

“.....谁知道呢。至少,我在这之前可一点都没有了解到你们的‘实体’——”

铃冷不丁地插嘴后,妇女苦笑着看向她。

“那是我们的疏漏——这么说,你会相信吗?不过是想在更加恰当的时机告知你而已。不过,在那之前,被某人以最糟糕的方式插手了。”

与其对视片刻,老人默默地移开视线。

环视过各人的神色,如同把场间剑拔弩张的险恶气氛扫尽一般,她以明朗的语调开口:

“那么——姑且,以半个月为缓冲吧?在这段时间内,我们不会要求任何事:希可以过她自己的生活,孩子们自愿到店里帮忙或是四处游玩——一切与之前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我们依然照常供应饭菜。铃的话.....她毕竟已经是能够自谋生路的年龄了。究竟之后要怎么走,是该好好想一想。等老头子把代偿准备好,铃也好好思索过后,再在这里做个了结吧?”

“不可能会到你们那里去!我的回答,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你们这些家伙真是糟糕透了!”

铃的双耳因为气愤直直地挺立着,希也因她的表情感到了激愤。

但院长还是点了点头。

“那么,半个月。”

如此强调过后,妇女满意地转身离开。一直未曾发出声音的黑袍男子,哀伤地瞥了希一眼,随即跟上她的步伐。

“那么.....”

在她离去后,猛然安静下来的露台,老人犹豫着开口,“我得去准备所需的资源.....因这里并非常住地,得回工作的场所一趟。这段时间里,尽量不要与他们起什么冲突吧.....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他们确实并非会使用强制手段的人.....既然立下了期限,更是如此。”

“关于希的事情,实在很感谢您......”

院长轻轻拉住她的手,朝着老人弯下腰去。希也乖乖地随之效仿。本该与此无关的铃,也在一旁感激地向老人低下了头。

但他却怀着愧疚开口:

“.....真说起来,这也算不上是无私的善举,我也有想要索取的事物......你们还是把头抬起来吧.....”

“.....您想要什么报酬呢?”

因之前妇女的前例,院长的口气分外谨慎。

“......作为家人的位置。”

抓挠着自己花白的头发,他说。

“虽然不指望能让她把我当成爷爷什么的.....用这样的利益关系来换取家人的位置,也许有些卑鄙.....但是,如果可以,请在这一切结束后.....让我成为‘家族’中的一员吧。”

苍老的他,诉说着如此纯粹直率的期望。她们三人都因而屏住了呼吸。

“那个啊.....”

希一贯是寡言少语的孩子.....但此刻,即便是她也觉得必须说些什么了。

“.....我觉得,您已经是我的家人了哦?”

有些不确定的口气。她偷偷看了看身边两人的脸色。但两人只是微笑着点头。

“虽然是个很散漫的家族,但是,您如果是如此期盼的话——”

“请成为我们的家人吧。”

事后,院长终究还是回到了厨房。

“......既然一切照常,工作这边也不能懈怠才是。虽说,在现在知道实情的情况下总觉得心里面有点微妙吧。”

还有话她没有明说。铃既然已经决定不再依靠同心会,在短期内恐怕还是需要她的扶持。如是此时失去了工作,饿肚子的可不止一人。

随同老人一起回到了小巷,两人停留在之后,小声地交谈。

“铃,之后要怎么办呢?那个老爷爷,说是可以收养你哦?”

“你在想什么啊?这样的机会,显然应该留给希吧。我毕竟是大姐姐。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

因为这样的话语,希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下去。察觉那双银白的猫耳略微瘫软,铃连忙改口:

“......说是一个人什么的,是我错了。希和大家一直都会在的吧?我只是想说,如果能稍微独立一点就好了。已经是这个年龄,也该是自己挣得报酬的时候了。当然,不是采用那样恶心的方式。”

见希依然低头不语,铃的口气便强硬了一些。

“那个老人的帮助,对于希而言,是必须的。不要那么固执啊.....偶尔也要想到‘自己还小’这么一个事实吧?被人帮助、被人爱护是情理中的事情——即使是大人,也会需要他人的援手。希明明比我小,为什么就是——”

“我明白啦。但是,无论如何,要见到铃好好地生活着,我才能安心接受那样的幸福——这就该是铃努力的地方了。”

“我会努力的!”

声音略微有些大了。在老人回过头来前,两人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房间后,希被铃拽到了隔壁。

她默默地坐在床上,看着兔耳的少女将衣物打包。

“该是去闯荡的时候啦!”

强作精神的口气。即使是铃,在即将一个人前往街道上寻觅工作时,也还是会感到不安。

蹲到她身旁,希轻轻蹭了蹭她。

“晚上找不到睡觉的地方,就回到这里来吧?我也想每天见到铃.....”

“这个.....即使是希的请求,恐怕也不能答应呢。独立这件事情,应该也包含找到自己的住处。并且,这里、这些房间,毕竟是由那些人提供的.....既然现在已经明确拒绝了他们的邀约,继续居住下去恐怕不太妥当。这也算是我自己虚荣的坚持吧。已经这个年龄了,偶尔也想证明一下‘自己也是能做到的’。我也算是大人啦。”

“唔.....这样子,院长要工作,铃也不回来,我一个人......”

这也许是她唯一一次给了铃做出年长者举动的机会。兔耳的少女抚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着:“大家都还在这里嘛.....所有人,院里的所有人,都是希的家人.....并且,都一定很喜欢希。”

她依然低着头,铃于是怀抱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双耳之间。

“我会尽量回来看看希的.....希也要好好生活哦?虽然没法作出更多的保证,但今晚,我会和希待在一起。所以,不要再沮丧了.....”

“......嗯。”

已经不想再失去什么的猫儿,在她的怀抱和话语中点头。

天色黯淡后,两人一直聊到深夜。所谓寡言少语,终究只是因为亲近到如此程度的人太少。平日沉默的人,在触及心灵的同伴面前分外话多。

希也因而得知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这是平日里很难看出来的——

“叫作树的那个男孩子,是犬人族哦。之前那段时间被大家当做领头了的吧?院里有不少女孩子喜欢他呢.....毕竟是那样直爽的性格,脸仔细看来也挺可爱吧?”

“.....是吗。铃也喜欢他啊。”

“我没有这么说吧!”

“.....”

“好吧。是的。以前是这样!别一副被抛弃了的表情啦!说是喜欢什么的.....不过是因为院里就那么几个男生。反正,认识希以后,一切都无关紧要了。如果能有希一直在身边,谁要谈恋爱啊。倒是说,希不可以喜欢男孩子哦.....都是些粗鲁的家伙。谁把希这么可爱的孩子独占了,是该遭天谴的!”

从铃的臂弯中艰难地蹭出头来,希小声说:“正在这么做的.....不是铃吗?”

没办法反驳。用手梳理着她的毛发,表情立刻柔和了下去。不多时,柔软的她已经趴在床上眯起了眼睛。在猫儿咧出虎牙轻轻打了个哈欠时,铃小声地开口:

“.....我觉得,被雷劈什么都好.....只要和这样的希待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了。”

没有回应。猫儿已经靠着她陷入了睡眠。蜜色眼睛的黑猫,从窗台上眺望着这样的情景,随即伸展躯体,蹭入了两人之间。

清晨,铃背着行礼离开了小巷。院长曾经劝阻过,但她却以‘不可能这辈子都吃院长的’这种理由说服了她。

“暂且找不到工作的话,稍微依靠我一下也行啊?”

睡得迷迷糊糊的希因为谈话声惊醒。从讶异的两人身边跑过,她连鞋也没有穿,只是回到房间在衣服堆中找到了自己藏起来的钱币。

随即迅速回到铃那边去。

“铃,拿着用吧?虽然没有多少,但是实在肚子饿的时候.....”

苦笑着,她抚摸着希的头,另一只手则将钱币放回了希的衣袋。

“说过好几次了吧.....我可是姐姐。稍微有点年幼者的样子呀。”

“但是.....”

“没什么但是的。希也会渐渐长大。即使现在没有,之后总会有些想要的东西吧。自己留着,我可是要赚大钱的人!该是我给希零用钱才对!”

无奈地回到房间中穿好了鞋子,希与铃一同走到了小巷的出口。同样准备出发——但将是前往更加遥远的地方,老人站立在街角处。

“.....怎么回事?”

他尚且不知道铃要自谋生路的决定。

院长向他小声解释后,他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终究是要独立的啦!不必操心我的事情,与之相对的,希的事情就拜托您喽?”

“不.....你听我说,找到合适的工作远比想象中困难。接下来的话可能有些难听,但我还是要说:现在这样一个动荡的时候,若是受到了挫折,之后真的不会做出冲动的决定吗?”

虽然老人已经说得足够含蓄,但她还是气呼呼地鼓起了脸。

“受到打击什么的.....准备已经完全做好了。才不会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而被那些坏东西笼络呢!”

“你.....这么说,我也没有可以再劝告的了。请不要忘记此时的心情——加油吧。”

但在说这话时,老人却仿佛忍耐着痛苦一般撇开了视线。

“.....谢谢。”

坦率地向老人的劝告道谢过,她最后一次抚摸着希额头的绒毛。

“别那么难过.....暂且分离几天而已。之后,若是找到了工作,会回来向大家汇报的.....那些家伙,说不准还会去游说别的同伴。像是没有他们世界就会毁灭一样。只要我成功独立了,大家之后也会更有信心了吧?”

而后,兔耳少女坚决地转身离开。背上的背囊晃晃荡荡。即使是那样突出的耳朵,最终也消失在了人头攒动的街道上。

因为希试图跟着她,院长拉住了她的衣角。

“.....这是她自己的决定。即使是希,最终也会有独立的一天。那个时候,即使不安,我也会放开手的。”

“.....铃会回来的吧?”

“一定会的.....这毕竟只是互相连通的,狭小的迷宫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