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杨阳掌着门,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借住。”光耀道。

“神经病。”杨阳说完就准备关门。

“等下,我真地是来住的!”光耀用手卡住门。

杨阳合门的动作停下了,盯着光耀,道:“为什么?”

“我……和家人吵架了,离家出走。”光耀道。

“谁管你的这些破事。”杨阳嗤了一声,甩开光耀的手就准备关门。

“等等!我带了钱来的啊,我说的是真的,他们染上了赌博,在家里又吵又闹的,还有人来催债,我已经忍无可忍了啊!”光耀努力挤进门里。

杨阳停了下来,仔细审视光耀。

“乃银啊?”这时,里面有人用方言问道,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声响。

“无事。”杨阳回道,又看了一眼天色,想了想,对里面说道:“银来住。”说着,杨阳把门打开了。

“四十块一晚,没商量。”杨阳说道。

“嗯……”光耀进门了。

杨阳把门关好,“跟我过来。”说罢朝院里走去。

光耀跟着,他看到,里面院子很大,但地面一直没修过,不少地方开裂了,还有些杂草长了出来。养了两条老黄狗,栓在由水管、木架、沙袋做成的自制单杆下面,单杆旁边,还有个柴房。

院子里,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妇人在洗碗,看到有人来,对光耀点了点头,光耀讪笑着回礼。

杨阳带他来到了一间房间,“就这。”

杨阳打开灯,吊灯,没有灯罩。

光耀看到,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和一张椅子,没有别的东西了,墙壁也是一块块红砖,没有漆过。

“我呆会拿被子过来。”杨阳说道,就离开了。

“嗯。”光耀点了点头,将书包放在了椅子上,然后他坐在了床上。

竟然是木板床,好硬……

床单是白色的,看不出有脏的地方,光耀微微松了口气。“至少还算干净……”

光耀拿出手机,看了看,信号只掉了一格,不用担心。他发了一条信息给旺皮斯,告诉他自己已经找到住的地方了。

他躺在了床上,今天确实有些累了,从中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

不一会,杨阳抱了两床红色的棉被过来,放在了床边,“洗手间出门右转,尽头。”说完就准备走了。

“等一下。”光耀说道。“那个,你们这里提供吃的吗?我连午饭都还没吃……”

“只有泡面,要么?”

“也好。”光耀说道。

又过了一会,杨阳把两桶康帅傅和热水壶拿了进来。

“那个……钱怎么算?”光耀问。

杨阳扫了他一眼,“到时和房费一起结。”走了。

光耀将泡面吃了后,早早拉灯睡下了。

他枕着手臂,睁着眼,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两天前,自己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现在却要过一个人逃亡的生活。

那个邪教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自己,只是以卵击石而已。

光耀灰心丧意。

眼睛渐渐,沉重起来,陷入全然的黑暗。

黑暗中,忽然有了一点光亮……

“喂喂,起来啦,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光耀睁开眼。

阳光明媚,凉风正好。

他躺在草坪上,旁边有个花坪,花团紧蹙,正烂漫,还有蜜蜂在劳作。

“自己刚刚在草地上睡着了吗?”光耀想。他看到自己身边坐着梦乐。

“你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吗?就知道睡。”梦乐道,手上拿着一本毛选,第二卷。

“是是……”光耀爬起来,拿起身边的《里昂疯狂英语》。

他们是来公园看书的,光耀学英语,而梦乐则是为日后打江山做准备。

可是,光耀看着这些字母,不知所云,很快又昏昏欲睡起来。

“喂!要死啊!”梦乐用书砖拍打光耀的脑袋。

“啊!”光耀一抖擞,道:“没办法啊,这些字母,比催眠药还管用。”

“你这样看肯定呀,读出来或者喊出来呀。”梦乐道。

“之前不就一直有读,考试还是那样啊。”光耀道。

“说明还不够呀,再努力一点点。”梦乐说道。

“再一点点就好。”梦乐道,“我啊,一开始成绩也不好啊,就是想着努力一点点,想放弃时,就再努力一点点,慢慢地,成绩就好起来了,那可是在家里没钱,工具书都买不起的情况下哦。”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微微泛光。

“嗯……”光耀道。

“所以,快点读啦,你就此放弃的话,之前吃的苦不就都白费了吗?”

“嗯嗯……”

光耀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燕子,正是因为出身不高,所以爱惜羽毛的样子才特别动人。

“或许,有一天,她真能成大事……”光耀心想。

“记得了哦,”梦乐说,“以后,我成名了,可需要有人辅佐,所以你可要好好努力。”她继续捧着毛选,抱着膝盖看起来,不时还用荧光笔划句子。

“唔唔……”光耀装作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却开始认真朗读起来。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看了她的样子,就算再没斗志,也不得不这么做了啊......

人呐,正是因为看到了飞鸟,所以才想要去飞翔的。

草坪上,一片祥和。

那晚,光耀睡得很安稳。

……

一间装潢豪气的酒店餐饮包间内,李梦乐披散着长发,穿着白色连衣裙,正拉着小提琴,演奏《野蜂飞舞》。

曲声激昂,仿佛真有一群野蜂出现,在花丛中狂舞。

李梦乐的琴弓几乎全程高速舞动,她脸上已经微微见汗。

最后一个音发出,曲毕。

“好!”“厉害厉害!”掌声响起,梦乐放下琴弓,鞠了个躬,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酒桌上,坐了十几个人,主要为中年人,夹杂着几个后辈。在场的人,搭配未必考究,但必定身着名牌。

“哎呀,李总,没想到令爱除了学习好,还那么多才多艺,你教育得真是好啊。”一位带着圆框眼镜的地中海中年人说道。“不知能不能分享一下心得?”

“呵呵,哪里。”一个装着西装,国字脸,略微发福,浓眉大眼的男人笑道。“我是觉得,孩子嘛,就是父母的画纸,父母给画纸上什么颜料,就有怎样的画……”

接着,李总开始大谈教育经。

李梦乐一直保持着微笑,但眼睛却是失神的。

她已经自动过滤掉了这些信息。

“哎呀,如果我的孩子能和令爱交流交流,学习学习就好了。”地中海中年人又道。

“什么话,这样吧,待会,让他们几个小年轻,一起去外面玩玩,认识认识?”李总说道。

“可是,爸爸,我的期末考试快到了……”李梦乐道。

“惠茜,学习也要劳逸结合,一直读书,脑子会僵的。”李总说道。他面带微笑,但话语中,藏着一种不可置疑的强硬。

“……”李惠茜眼中的空洞似乎更深了一点,说道:“好的,爸爸。”

“那吃完晚饭你们就去玩吧,多交流交流,玩晚一点也没事。”

“哈哈,令爱果然不同凡响啊,时刻记得学习。”“就是就是。”

李惠茜挤出笑容,回应着那些大人,偷偷将餐桌底下的手机合上了。

上面有一条未编辑完成的短信,给光耀的。

……

黎明,八点半。

“喂。”西兹将手中的一瓶酸奶扔给了莉亚。

莉亚双手接住。

“谢谢。”她没有立刻打开。

西兹走了过来,自己手上拿着一瓶蓝牛。

他们此刻位于五韶市几十公里外的大峡谷,这里是一个当地有名的风景区。西兹靠着铁栏杆,拉开饮料,喝了一口。

黎明的阳光,洒在山谷间,像是给山谷涂上了一层金色的蜜蜡。

西兹看下去,山谷下方,有游客正谈笑着向上走。

“看看这些蠢货,都快躺在热锅上了,还每天傻乐,看着就想把他们全宰了。”西兹道。

“……他们只是不知道而已。”莉亚道。

“不知者也罪。雪崩发生时,没有每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西兹喝着饮料。

莉亚叹了口气,没有争辩。“所以,这次你看中了哪一个?”

他们面前,不时传来愉快的尖叫。

山谷间,有人蹦极。

“是那个男的么?”莉亚问道。

此时有一男一女,和工作人员正在蹦极台上,就到那对男女了。

“不是,那个男的是个富二代,既不锻炼,也不动脑,要来何用?而且还有最致命的弱点……”西兹说。

西兹斜倪了莉亚一眼,“一个大男人,居然有颗圣母心,真是恶心得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莉亚没有说话。

“相反,那个女人,是个女警,训练有素,也能吃苦,有一定意志力,是个可用的人才。虽然这样的人,比较难拿下就是了……”

“那这次你打算怎么做?”

那个男的准备跳了,工作人员替他绑好安全带。

男人双手来回甩着,大吼了一声给自己壮胆,女青年也笑着给他加油。

“还是老样子啊。”西兹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那个男人跳了。

蹦极台上的绳索,飞速地放着。

“没有自杀的理由……那就造一个出来好了。”

西兹打了个响指。

绳索应声而断。

半响后,峡谷间,回荡起歇斯底里的尖叫。

第八章 虚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