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淡蓝的眸子就像平静的火山湖面,深邃而又没有一丝波动。
“可笑。”
伊斯卡里奥穷尽一生所换来的只有神这么一句评价。指挥使听到了都为之感到悲哀。
羽弥握紧了手中的巨大黑镰,一黑一白的羽翼微微颤抖,如同被拉满的弓弦。拘束服上白色的绷带被血染得一块一块的。可怜的指挥使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如此长时间、大幅度地提供幻力也很疲惫了,更重要的是指挥使的内心开始迷茫了,伊斯卡里奥和希罗的尸体还在地上,伊萨克的火焰将他自己烧得一点不剩,真的是满目疮痍。指挥使毕竟还很年轻,他不知道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造成了现在的结果到底对不对。而更魔幻的是,这个世界的神居然就出现在眼前。
神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女孩子,穿着很普通的衣服,穿着一个白色娃娃领,蓝色系带A字版的灰色斜插袋小风衣,戴着一个可爱的包耳耳机,还背着一个带两个手臂的可爱小背包。她整体的打扮可能还比不上夏狩的女儿精致,但是她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并没有如同外表展现出来的年纪一般的天真,有的是世界都与我无关的冷漠。指挥使曾幻想过神的模样,神身披华美的战甲,拿着可怖的武器,眼里透露着睥睨万物的霸气。但是当真的神出现在面前的时候,神的眼中并没有霸气,只有像成年人看待孩子玩具一样的无情,还带着如冻了几万年的冰山一样的寒冷。
神带着稚气的声音响起:“好了吗?抓紧时间赶紧下一次吧。”
“下一次……”指挥使喃喃自语,重复着这一句话,他隐约感觉想起了什么,但是一凝神却又想不起来。不仅如此,从一开始他就对神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此时,羽弥突然说话了,“你是神吗?是你让世界变成这个样子的吗?”羽弥从高高的平台上向城市看去。天空中的裂缝还没有接触到城市,但是看这裂缝延伸的态势,迟早要吞没这座城市。交界都市的居民们已经疏散完毕,现在的都市就像一个重伤将死的巨兽般沉默凄凉。
神没有回答,在她看来,回答与否世界都要毁灭,根本没有意义。
羽弥认真地盯着神,并没有得到回答。她有点疑惑了,想不通神的做法。这个世界虽然千疮百孔,但是不是还有每天升起的太阳,还有雨后的彩虹吗?不是还有希望的吗?
幻力在羽弥的身上游走,无形的黑手越发深邃,黑白的羽翼骤然大开,飘散的羽毛裹挟着崩碎的石块形成了风暴。羽弥低声说道:“看来羽弥只能消灭你了。”庞大的幻力涌向了羽弥,她巨大的黑镰流光一闪,乌鸦的叫声传了出来,黑手在羽弥的身上竟隐隐凝结出了神像——愿望与复仇的女神——茉莉安。
神身后的娃娃背包其中一只手飘了起来,向身前一挥,风暴直接被压制住了,同时场内似乎声音的存在突然被夺走,四周一片寂静,安静得十分诡异。
“看在茉莉安的份上,我给你两个选择——”神看着羽弥居高临下地说到,“一,世界就这样毁灭,但是他可以活下来。二,牺牲掉他,换来世界的复原。”神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她抬起手指向指挥使。
羽弥呆了一下,她在脑海中仔细理解了一下神所说的话,带着血污却依旧明亮的眼中突然迸发出光芒。
“我想让指挥使活下来。”
“不!不行,她在骗你!”指挥使终于从震撼中清醒过来。他声嘶力竭地对羽弥喊着“世界毁灭谁也活不了。”
“闭嘴!我说你能活下来就能活下来!”神对指挥使居然话多了起来。
指挥使没有理会神,认真地对羽弥说道:“羽弥,相信我……一定有更好的办法。”
羽弥感受到了指挥使坚定的信念。她不知对谁微微笑了一下,而后抬起头,看着漂浮在天上的身影,羽翼变得愈加庞大。“对不起,羽弥不想做选择了。”
神看上去神色没有一分变化,她对指挥使说道:“神器使的力量来源于神器,而神器是只是神的武器,面对我,你们是没有胜算的。”
指挥使想了想,突然也笑了起来,说道:“你说的越多说明你越没有把握。面对这样的我们,大概你也在发慌。”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他并没有说出来,那就是神真的很强,这些话只是她无聊地随口一说,不过,如果真的是完全碾压而无法抵抗的话,那也只能就此认命了。此刻他和羽弥还站在这里,就要尽人事听天命。
“嗖——”
那边神还想说什么,可是身前突然巨大黑镰破空而来。神轻轻地抬起手,掀起了巨大的气浪,与镰刀狠狠相撞。镰刀被弹起,无形的黑手却已经悄悄包围了神之少女。镰刀被震起的瞬间,神看到了羽弥的脸,羽弥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这就是她喜欢做的事情,无论对手是谁只要能和他并肩作战。
神终于有些生气了,无形黑手在碰到她之前被背包上的手打散了一些,另外一些被她一眼看过去,黑手就像被猛烈阳光照射的冰雪一样融化了了。
下一个瞬间,神已经出现在羽弥的身后了,她轻飘飘地一掌打出。羽弥裙下黑手立刻凝结起来。没想到她只是用一股力量将羽弥推开,神直奔指挥使而去。
羽弥回头看到的时候,神已经几乎到了指挥使面前,她打了个寒战,这一刻她真真切切地理解了无力感的含义。尽管是神器使,可是她也只是个小女孩,战斗的技巧和禁忌并不很清楚。羽弥现在只是想救他,很想。
恍惚间,指挥使面前突然一团黑雾炸开,羽弥的身影出现在未散尽的烟雾中,巨大羽翼展开,将指挥使挡在身后。冲下来的神与黑镰又碰撞了一下,缓缓后退。
羽弥才缓过神来,发现指挥使被自己保护了下来,她松了一口气。身边黑雾中隐约传来女人的笑声,于是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强烈的愿望,无论正邪都会满足的代表战争与死亡、复仇与愿望的女神——茉莉安!
这才是神器的威力吗?茉莉安不仅拥有可以清算战争的巨大威力,甚至还可以通过愿望来改变命运!羽弥看着黑镰,心中升起了熊熊希望之火,脸上重新绽开了笑容。现在,可以一战!
……
“战争与和平没有意义,生命与死亡不存在区别,复仇还是原谅都不可饶恕,贪婪的愿望,虚伪的希望。一切一切都不应该存在。茉莉安老友哦,你还真给我出了个难题。”神漂浮在空中缓缓后退,她的眼神望向了某个方向,轻轻地低语着。
神闭上了眼再没有说话,此时战场间喧闹不已,而他们却忽然仿佛同时身处两个世界一般,喧嚣又死寂,异常诡异。指挥使汗毛竖起,心底涌起恐怖的感觉,“羽弥。要小心。”
神,睁开了眼。
羽弥倒在地上,全身都是血,整个人就像滴血的玫瑰花瓣,拘束带断成一截一截的,黑白双色羽翼几乎完全破碎,巨大的黑镰竟也从中折断。空气中一时只能闻到血的腥气。
“羽弥!”指挥使嘶吼着,却一步也迈不动,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羽弥。最后他还是强迫着拖着自己的身躯挪到了羽弥旁边。
透过一层殷红的血色,指挥使看到,羽弥的双眼呆呆地睁着,有些无神。指挥使心疼地发抖,颤声问道:“疼吗?”。听到指挥使的声音,羽弥目光才稍稍凝聚了起来,她微微地点了点头,然而发觉到指挥使心疼的目光后又摇了摇头,羽弥血堵着喉咙,艰难地说:“不是很痛,就……比爸爸那时稍微痛一点,就一点……”。羽弥本想着安慰指挥使,却没想到,听完此话,指挥使彻底崩溃了。
“不打了,我们不打了,羽弥你一定要好好的。”
突然一阵劲风袭来,指挥使被打飞到了希罗的尸体旁边。神放下手,平静的面容隐隐透着一股厌恶,或者说,是醋意。
指挥使摔到崩裂的地面上,发出砰地一声。声音不大,但是却让羽弥的心也为之一颤,她已经没有力气转头去看指挥使了,她只能看着漂浮在面前的神。巨大的实力差距导致了深深地绝望,羽弥无法再保持微笑了。羽弥想放弃了,世界每一刻都在崩裂,她的神器折断了,自己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指挥使从身边被硬生生打飞,甚至,神还站在面前,似乎没有一点变化。
一滴血泪,流了下来。
莫莉安啊,你作为战争与死亡的女神,为什么不能战胜她?
莫莉安啊,你可以去实现世间人们的愿望,为什么偏偏实现不了作为你神器的继承者的愿望啊!
莫莉安啊,你不也是愿望女神吗?
拜托你了,羽弥我,就这一个愿望了……
……
勉强支撑自己坐了起来的指挥使,正在疯狂悔恨自己无能,自己为什么没有任何战斗的能力!为什么没法帮羽弥一起战斗!但就在此时,突然大量的幻力向着羽弥涌去。
“嘎——嘎——”
没由来地起风了,空中又忽然出现了遮天蔽日的乌鸦,乌鸦多到几乎挡住了一切,天地间因此暗了下来。
神见状有些意外,变得终于有些认真了。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乌鸦,再看羽弥的时候,发现神迹已经降临了,羽弥被一个巨大的神影挡住了。神影长着漆黑的翅膀,身上穿着血红的铠甲,并看不清她的脸。
指挥使被眼前的神迹惊呆了,他也不知道羽弥居然可以发挥出这种力量。无处不在的乌鸦,这时有一只落到了他的头上,乌鸦忽然化作了黑雾融进了指挥使的身体。
……
无数个画面就像电影片段一样闪过。曾经经历过的快乐的,难过的,辛苦的,轻松的,迷茫的,明了的,每一段记忆就像水滴,无数水滴汇聚成了河流。和神器使们生活过的日子,在河流中闪闪发光。无数条河流又汇聚到了一起,变成了广袤的大海。
在无边的浪潮中,他记起了很多。蓝色的空间,蓝色的巨树,树上结着回忆的果子。随着微风拂过,回忆熠熠生辉。
只要经历过,就会有痕迹。
安托涅瓦……活骸了好多次……我也拯救了她好多次,可是却没有结果……
安……刺向我的那一剑,我有躲开过,我也被击中过……
濑由衣破天一箭……幽桐漫天乐谱……零在箱中笑……爱缪莎邀我共舞……
羽弥穿着女仆装煮着咖啡……
……
不,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在哪里?在哪里?
和谁有关?和神!倒计时?不对!
还与谁有关?
从大量杂乱的回忆中,寻找一丝丝似曾相识的话语。
……
神看着莫莉安的神迹,突然释然地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原来你的神迹只是一个空壳子,你本不没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我居然被你骗了。”
神轻轻地挥挥手,那漫天的乌鸦,那巨大的神影就像泡沫一般瞬间破碎,脆弱得宛如已经布满裂痕的玻璃。
神迹消失后,羽弥依然安静地躺在原地,脸上挂着那一滴血泪。
……
对了,希罗。
“这个世界的神,看起来非常强大,其实非常弱小。”
……
神再次看向指挥使的时候,却只见一个黝黑的圆孔对着自己。
“砰……”
“实现愿望什么的我真的很不擅长啦,我还是比较懂怎么让人死亡。正巧肤浅的人类只会许下让敌人快点死这种无聊的愿望,我就被误解为愿望女神啦,其实我能满足的,只有死亡的愿望哦,业务范围似乎也可以包括神。看,乌鸦们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