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醒了...”

脑中的声音回荡着。

“醒了....”

床前的人说。

壹.

成为了指挥使,该做点什么呢?

早上在病房醒来,一个穿着女仆装的人(好像叫..安吧?)告诉了我这座都市半年来发生的离奇故事,告诉了我我的名字,我的身份,我的责任。

“没有时间去困惑了,春茶”,名为安托涅瓦的人说到,“应该给你多一点时间休息,但是抱歉了,等你精力恢复一点,能不能去下高校学院呢?有个神器使拜托你照顾一下。”所以,还未搞清楚为什么我会从病床醒来,就被安托涅瓦派出来工作了。真是强人所难啊,我连自己能干什么都不知道。

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学院派的建筑就在眼前,时下樱花烂漫,玫红色的花瓣慵懒的躺在道路两侧。越过花道,来到了一间画室。

“咚咚”,伸出手指敲了下门,“璃璃子,我可以进来吗?”

余音被空旷的长廊吞没。

“咚咚,咚咚咚”。

一片静默。

安托涅瓦不是说有个叫璃璃子的神器使在这里吗?我反复确认着战术终端显示的地址,同时用手转了转把手。

门开了。

什么嘛,原来没锁。“对不起”,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门。

这与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画稿七零八落的堆在地上,画室墙上涂着各色颜料,地上随处可见不同的颜色盘。旁边的桌子动了一下,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堆叠的画纸中传来。刚想走过去,有人从中伸出手来拨开了画纸,探出头来,睡眼惺忪的望着我。

“啊...我..我会按时完成画的..”少女哈欠不止。

“璃璃子?”

“哎?”少女瞪大了眼睛,异色瞳孔深深的吸引了我。

接下来向她讲诉了我的名字和我为何至此的原因。璃璃子一脸认真的表情,但是眼睛却时不时的闭着。

我对这样可爱的少女,完全没办法啊。

不过,从开始就很在意,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女竟然能创作这么多风格迥异却令人沉醉的画作。

“这是什么流派的画风啊...?”我指着窗边的一副,画里一群白衣服的女孩在放着烟花,满夜星辉在女孩们眼中流动着。

“这个...是尼德兰派。”

那这个呢,指着桌上的那幅画,画中是藏青色的深渊,烈火裹挟着烟雨从中升起。

“是虚空画派”,璃璃子十分认真的讲解。

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最后,这个呢,指着画板上尚未完成的一张,7,8个彩色的石头躺在一个池子里,几个碎片悬浮在周围,泛着金色的幽光。

“是欧派呢。”

“欧派啊”,我喃喃自语,虽然看不懂画的是什么,但光是画面的配色就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一种一直坚持下去就会有奇迹发生的感觉。

“璃璃子为什么要尝试这么多画风呢?”还是按耐不住好奇的心思。

“因为..因为要参加画展,但我不知道怎样合适,就全部画下来了。”

“画展啊..不错呢...这些也是参展的作品吗?。”

“不,不是的。这些不是星之彩的愿望。”

看着璃璃子纠结的表情,顿时想起安托涅瓦说的话,“对于璃璃子来说,画画就是她的全部。高兴时画,悲伤时画,在画布中你可以看见一个五彩斑斓的灵魂,在熊熊燃烧着。”

算了算了,试图去理解璃璃子和安托涅瓦的话,但是思绪拧成一团。“璃璃子,那个,画展我可以来帮忙吗?”

“春茶愿意帮助我吗?”璃璃子将手缩在袖子里面,左右摇晃着。

“当然了,让我们成为画展中最璀璨的存在吧!”我充满斗志的对着璃璃子说,肚子却发出罢工的声音。

“璃璃子,吃饭了吗?”

“吃饭?”璃璃子的肩一沉,“我..我有好好吃饭..这两天我已经吃了一个面包了,我一直在努力画画...”

吃惊的盯着璃璃子,难道成为了神器使就可以不吃饭了么?但眼前虚弱的璃璃子显然给出了答案。

“这样下去可不行”,努力的装出严肃脸,“璃璃子必须和我去吃饭,在吃完饭之前不准画画。”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吓着了,璃璃子低下头,双手摩擦着袖口,一言不发。

“呐,璃璃子想吃什么?西瓜怎么样,杏仁豆腐呢?”

像个被责备的孩子般,璃璃子怯怯的抬起头,虽然望着我的眼睛却依然不出声。

“好了好了”,意思到自己的方式错误,恢复了柔和的口气,“璃璃子想吃什么呢?吃完了我们好继续准备画展..”

“红,红豆面包就可以。”

长叹一口气便缴械投降,就带着璃璃子去吃红豆面包吧。

走到学院附近的便利商店,和璃璃子一起买了许多的红豆面包,璃璃子双手握住面包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我吃完了,春茶。”璃璃子小声的说着,嘴角还有未擦去的面屑。我又递过去一个,璃璃子犹豫着接了下来。虽然知道璃璃子一心想回去画画,但在吃饱之前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对了,璃璃子参展的作品画好了吗?”想起画室里那么多佳作被否定,不由得好奇璃璃子满意的画作将是怎样的奇迹。

“还没画好....还需要一点时间,”璃璃子握紧了手中的面包,“璃璃子有好好画,星之彩也有好好帮忙,但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虽然知道不好,但还是忍不住问了,“璃璃子想画什么呢?我可以帮忙吗?”

“家乡”,璃璃子认真的说,瞳孔的幻彩平静的流动着,“家乡的深空。”

没有打断璃璃子,璃璃子继续回忆着,瘦削的身体此刻却蕴藏着无限的能量。

“我,很喜欢家乡的夜空,星之彩也很喜欢。来到交界都市之前我和星之彩总是在家乡的草地上画画,晚上有风,有闪闪发光的虫子,有白天不曾开放的花蕾,星之彩都看见了,我也看见了。星之彩总是要我画下来,把家乡的夜画下来....”

璃璃子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沉入回忆。

我呢,我也有家乡吗?这座交界都市就是我的家乡吗?我...从来都是一个人吗?太多的疑问充斥着脑袋..这座都市,实在是太过陌生了。

和璃璃子走在回画室的路上,天色已晚,都市华灯初上,驱散着一天的倦意。璃璃子跟在我的身后,默默的吃着红豆面包。

穿过早上的路,回到了学院大门。暮色四合,沉重的风低啸而过,樱花的花瓣四下散落。

“那,明天见”。

“再见,春茶。”

“那个,”最终还是叫住了璃璃子,“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看看璃璃子家乡的夜空。”

璃璃子伫立在原地,左手缩在袖口里。星之彩跃上夜空,围着璃璃子变换着色彩。

在这一瞬间和璃璃子目光交汇,“我会带你离开交界都市,回到家乡。我想看见璃璃子画星空的样子。”

我伸出了手,“这是约定”。

“是约定哦,”璃璃子赧然的伸出手回应。

星之彩你可要作证。

贰.

“该醒了..”

又是那个声音。

依稀看见有少女的身影站在床前,“这次,你要怎么做?”

少女的身影渐渐模糊,零碎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啊”,尖叫着醒了过来,身边的战术终端滴滴的嚷着。

按下了通话键,一个3D身影投影了出来。

“啊,是安托涅瓦”,画面中的女人微笑着,“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抱歉哦,”安托涅瓦撩了撩头发,微笑示意,“昨天已经告诉过你黑门事件,刚才我们在研究所发现了幻力波动,安已经在那里巡查了,该区域的解放行动就交给你了哦。”

“黑门...幻力波动..研究所”,我跟着安托涅瓦念了起来,“一定要我去吗?还是说,我现在就一定要去吗?”

安托涅瓦疑惑的看着我,“春茶?”

“啊,抱歉”,我挠了挠头,昨天通过安托涅瓦的讲解已经知道了这座都市深受着黑门侵染,而指挥使的责任就是和神器使一起战斗,一起净化各个地方的黑核。但是现在真正需要我去做的时候,果然还是不想仓促的接受这一切。

“因为...我答应了璃璃子,我要帮助她参加画展..所以,解放研究所的事情可不可以让中央庭其他指挥使去做呢?”

“我知道了”,安托涅瓦始终满脸微笑,“我永远支持春茶,那中央庭就找其他人好了。”

挂掉终端通话,刚才的一切还恍如梦境般飘渺。解放区域,净化黑核,和神器使一起战斗什么的,这完全就是游戏里面的内容啊。想到自己也要去做这些事情,抵触才是本能吧。“不过我说的是真的”,想起璃璃子小口咬面包的样子,“我要帮助璃璃子参展,战斗什么的,交给别人吧。”

快速的吃过安留下的早餐,来到了璃璃子的画室,在画室宅了一天。

“明天,就要参展了,璃璃子准备好了吗?”陶醉在作画中的璃璃子完全忽视了我。

“如果是这样认真的璃璃子,完全让人担心不起来...那么,明天见。”

因为高校学院黑门事件的平息,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虽然在人流中穿梭,但孤独的本质是不会改变的吧。

“春茶?”

一个略显沧桑的声音叫住了我。

转过头看见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脸部轮廓分明,眉宇间释放着寒气,身着灰色的长衣踱步而来。

“你是?”眼前这个人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但是能回忆起相关的东西却寥寥无几。

“我是希罗,你是中央庭新来的指挥使吧?”

啊,希罗!昨天听安托涅瓦说过,作为中央庭的创始人,也是第一个带领神器使战斗的指挥使。因为他的努力,交界都市才得以在黑门事件发生后有条不紊的发展着。

“嗯...”.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希罗你怎么会在这里?”

希罗露出微笑,“刚才完成了研究所的解放工作,刚好路过这里。”没等我接话,希罗伸出手,摊开手心,手心中躺着一根银白色的头发。

“吃下去。”

啊?一度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对这样的展开不知所措。

“哈哈哈哈”,希罗爽朗笑了起来,“果然和安托涅瓦说的一样啊,完全把中央庭的命令不当回事,真是令人生厌啊。”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直接吃下你的头发才是不正常吧,难不成我吃了就能获得力量嘛...话说回来,安托涅瓦真的是这样告诉希罗的吗?顿时失落感塞满内心,安托涅瓦...讨厌我了么。

希罗收敛了笑容,眼神直盯着我,这种贯穿感让我害怕。

“春茶,你觉得神器使是英雄还是兵器呢?”

“.......”

“是英雄吧....神器使和黑门的怪物战斗,保护着这座城市。”

“果然....是很幼稚的言论呢。”希罗的目光更加凌冽了,我的背后凉意阵阵。“对我而言,神器使,不过是兵器。”

“兵器么...”

“能够屠戮异世界的怪物,不是兵器是什么?兵器的使命就是战斗,在我们的操控下一次次的攻击,直到磨损掉自己。”说完,希罗挤出了微笑。

我欲言又止,兵器什么的,太冷酷了吧....

“太冷酷了么”,看着一脸被识破而惊慌的我,希罗笑容依旧,“所谓英雄是要能够解放这座城市的人,你觉得他们能做到么?兵器终究是兵器,锋利的刀刃能够杀敌,同时也能使操控者受伤,而神器使们一旦控制不好自己的幻力,就有可能伤害到我们,这样的存在,怎么能叫做英雄?”

不敢置信,这居然是中央庭创始人说出来的话。与神器使一起战斗的希罗,被称为“正义的象征”的希罗,保护着交界都市的希罗,居然能够说出这种话!

“春茶最近是和璃璃子在一起吧”,完全无视震惊中的我,希罗的话像一把利刃刺穿了我的心脏,“璃璃子可是很危险的,之前她的星之彩就差点吞噬了半个交界都市。神器使很容易就会背叛指挥使,当她们的愿望落空之时....春茶,我可不想你就这样死去。”

留下一脸错愕的我,希罗渐渐隐于人海。

希罗的余音还在撞击着我的大脑...璃璃子真有希罗说的那样危险吗,她...真的会背叛我,然后伤害我吗?回想着一脸无邪的璃璃子,执着于画布的璃璃子,小口咬着面包的璃璃子,这样的璃璃子怎么会伤害我!同时,脑中又浮现了安托涅瓦的微笑,她的笑容麻痹了我,以至于我全然不知她在虚伪的假面下憎恨着我..因为我没有遵从她的命令,实现她的愿望么?

望着天空,霓虹的灯辉完全压过星河的微弱光芒。

我向着星夜祈愿,渴求着一个正确的答案。

叁.

这一夜睡的很安稳。

昨夜想了许多,听了希罗的话我的世界观崩坏了,不知道该去相信谁,不知道谁能值得信任,渐渐的张开双眼,望着纯白的天花板,却再次陷入沉思。

“滴滴滴”,枕边的战术终端又响了起来。

瞥了一眼来电人,安托涅瓦。

唉,我揉着杂乱的头发,挂断了终端。今天,是璃璃子参加画展的日子,要趁早赶到中央城区去啊。

“抱歉,安托涅瓦,今天我要去参加璃璃子的画展。”我给安托涅瓦发了条私信,随即将战术终端扔在床上,带上门出去了。

中央城区算是交界都市最发达的区域了吧。街上店铺鳞次栉比,层楼叠榭拔地参天,空轨浮道纵横交错,城区最中间则是交界都市的标志性建筑,巨大的铁塔象征着黑门抗争中各方人士的不屈意志。

“嗯...如果不是要参加画展,还真想好好逛一下啊。”一边感概着一边向前方的画展走去。

顺着拥挤的人流,来到了这个名为“梦笔生花”的展馆。展馆采用的古式建筑风格,在现代化风格的城区中由为显眼。

“春茶...”

“啊,璃璃子...”转过身来,璃璃子还是穿着平常的学院服,用手扯着衣角,“春茶来了,谢谢春茶。”

“我们进去吧”,我微笑着,来自心底的微笑。

因为门票划分了时间区段,馆内的人明显要少于外面。连呼吸也顺畅了呢,我贪婪的吸取着来自水彩油墨的芬芳。

走到里面,一大群人都围着一副画发表着自己的解读。

“这..就是璃璃子的画吗?”我快步走了过去,挤进人群中。

“百兽争鸣,花钟喑哑,草木葳蕤,幽篁森森,此画非画,百年难见啊!”一个老大叔激昂的演说着,唾沫横飞。可这完全不影响听众的热情,叫好声络绎不绝。

完全破坏了画展的气氛了啊...但也只能在心里吐槽了,“璃璃子的画很受欢迎啊。”我心满意足的望向璃璃子。

“这...不是璃璃子画的”,璃璃子小声说。

是这样嘛,我尴尬的笑了笑,眼神重新搜寻着这副画。

“啊,找到了...画师叫,青檀!”青檀?完全没听说过的名字,不过他画的这副东方古街的远景真是无出其右。

“呐,春茶”,我顺着璃璃子的指引,在一副油画前停了下来。

“这是我的画...星之彩也帮了不少忙。”璃璃子羞涩的看着我

不敢去回应那目光,因为我完全...看不懂啊。画作充斥着诡异的色彩,猩红的火焰炙烤着干涸的大地,腐烂的尸骸上火舌四蹿,陨星从空中坠落,除此之外,别无一物。不仅看不懂,还给人一种死亡的压迫感。相应的,璃璃子的画前偶尔经过人影,也都以猎奇的眼光扫一遍便走开了。

与青檀的相比,璃璃子这里冷清的让人骨寒。

“璃璃子画的很棒呢...这...是什么?”

死一般的寂静。

我转过头,什么时候璃璃子的眼中盈满了泪水。

“璃璃子?”

璃璃子低声啜泣,“我以为是春茶的话,是春茶就一定可以懂的。”声音断断续续,璃璃子蹲在地上,双手盘在腿上,埋头不语。

璃璃子哭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不等我思考,眼前星之彩缓缓升起,正如之前事件报道的那样,画展里闪烁着彩虹的磷光,我想要触碰璃璃子的手被星之彩释放的光芒吞没。突然,空气开始灼热,整只手臂仿佛燃烧了起来。

“啊!!!璃璃子,我大声尖叫着”,同时把手从炫光中抽出,“璃璃子!”。画展的人察觉到了异样,正在慌张的往外跑。璃璃子还是蹲在角落里,任由着星之彩释放能量。

“快跑啊,有怪物...”

嘈杂的人声略显刺耳,有....怪物?

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记忆之匣被打开,希罗的话再一次显现,“兵器终究是兵器,锋利的刀刃能够杀敌,同时也能使操控者受伤,而神器使们一旦控制不好自己的幻力,就有可能伤害到我们,这样的存在,怎么能叫做英雄?”是这个意思嘛...希罗。这样的存在不能够称之为英雄,甚至不能称为兵器...因为这就是怪物啊!

没来得及细想,星之彩便猝不及防的扑了过来,“啊!!!!”我一边怒吼着一边跑向外面,完全没空管角落的璃璃子,“春茶,我可不想你就这样死去..”希罗的影子盘踞在脑海,果然,他是对的吗?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躺在房间里了。战术终端上有好多条安托涅瓦和宴华发来的私信。房间里安也不在。果然我始终是一个人嘛...

没空去回想今天的事情了,也不知道后续会怎么样,反正,我抛下了璃璃子,就是这样吧。不知怎么面对安托涅瓦,也不知道怎么面对璃璃子。

“英雄...兵器...还是怪物?”

躺在床上,身体好像渐渐的沉了下去,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里遇见了一群穿白衣的女孩子在放烟花,烟火升腾的时候,地面也渐渐的燃起烈焰,女孩们被紫蓝色的火舌包裹着,天空被映衬成虚幻的黑。

浑浑噩噩的睡了很久,不知什么时候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小雨模糊了时间的界限。

“骤雨将至。”梦中的女声说。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阴沉沉的,浓墨染黑了天空,胸腔有剧烈的压迫感,喘气艰难。

窗口望去,街上行人寥寥,店铺也大多关了门,明明是小雨,街上却罕见的连车都看不见。整座城市都好像没有醒来。

天空鲜红色的倒计时变成了1。

昨天还是5,不可能吧,我怎么会睡这么久?

太多的事情得不到解释。

诺大的房里就我一人,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安了,他们一个个都离我远去了么。

看了眼战术终端,新增的是三天前宴华的私信。随手点开,下一秒却被完全震住了。

“指挥使,中央庭被袭击,速来。”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中央庭被袭击了?是怪兽?

顾不得那么多,冒雨冲向中央庭。

中央庭安保系统已经完全损坏,没有进行验证便直接上到二楼。

二楼因为战斗已经面目全非,昏暗的光线从裂缝中透过来,残垣断壁勾勒出废墟的样貌,碎石瓦砾铺满了地面,损坏的电缆不时发出刺目的电光,这样的中央庭,一个人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在我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掏出终端打给宴华,始终没有人接听。

安托涅瓦呢....也没人接听。

什么啊!我孤零零的站在中央庭废墟中,感觉自己将要崩溃了。我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为何出现于此,梦中的白色身影,这几天的离奇事件,谁能告诉我啊!

走出了中央庭....要不,去高校学院看看吧,果然还是应该找璃璃子问个清楚。

停在了璃璃子的画室前,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敲门。听了希罗的话,我在惧怕什么对吧。

算了吧..来日方长。

肆.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

从梦中惊醒,空气充满着焦躁的气息。有人在敲门吧,会是安吗?

打开门,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奇怪,难不成幻听了...

从房间的窗口望出去,今天的天色比昨天更加的阴郁。云层压的很低,整座都市笼罩在黑色的氤氲之气中。

“啊...”下意识的叫了出来,,目之所及处,在中央铁塔的塔尖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门!

黑门的四周是浓郁的纯黑,正中却是地狱一般的猩红...这红色,和璃璃子画作的配色极其相似。黑门正在一点一点的扩张,静悄悄的降临在交界都市。

战术终端没有收到任何讯息,但就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宅在家里也肯定是不可能的吧。没办法了,怎么也得去中央城区看一下。

一路上没见到什么人,各处房屋门窗紧闭,透着空洞的黑,只有街旁的路灯洒下昏黄的残光,蹂躏着我的影子。这座都市,现在安静的可怕。

“到了”,我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身体聚股而下。

黑门马上就要接触铁塔的观光天台了。

“春茶?”

熟悉的女声,充满疑惑的语气....安托涅瓦!

“安托涅瓦?你怎么在这里...”意识到自己的激动,安托涅瓦不是很讨厌我么..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的调整了语气,“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春茶,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安托涅瓦几乎哭了出来,眼泪中却带着笑。

看着我满脸的疑惑,安托涅瓦抹掉了眼泪,重新调整了方舟上的坐姿,脸上始终挂满微笑。

“希罗说他已经把你杀了,看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越来越搞不懂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安托涅瓦,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是要跟你好好说明下呢..”安托涅瓦严肃了起来。

“那天,春茶你去帮助璃璃子了,宴华就让希罗去解放研究所...”

打断了安托涅瓦,“宴华?"我的心脏急剧跳动,全身紧张了起来.,“不是安托涅瓦你叫希罗解放区域的嘛?”不是你讨厌任性的我嘛..

“不是哦,本来希罗是打算解放研究所的,是我提议要你去解放的,但你拒绝了,宴华最终还是让希罗去了”。

是这样啊,我沉入思绪中,为什么希罗要那么说,为什么他要编造安托涅瓦讨厌我的谎言。

“春茶?”

被安托涅瓦的话揪回现实,“啊,安托涅瓦你继续.”

“嗯..”安托涅瓦的脸虽然严肃,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是温柔,“后来,我们知道了希罗的计划....”

安托涅瓦的话再次轰击了我的世界。

希罗去解放研究所,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研究成果。原来他一直在进行神器使的活骸实验。中央庭发现后本想召齐7人众审判希罗,谁知情报泄露,希罗带人袭击了中央庭并且带走了大多数的神器使。

“放弃挣扎吧,安托涅瓦,春茶已经被杀死了,你应该认清事实,谁才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希罗在离开时如是说。

原来是这样,在分割的那天,我正在熟睡中,自然错过了中央庭的联系。而他们的战术终端也在战斗时被破坏了,所以后来没有收到我的呼叫。

“安托涅瓦没有讨厌我对吧?”我盯着她的眼睛。

安托涅瓦微笑着消释了我的疑虑,“当然不会。我曾经说过哦,我永远支持春茶。”

希罗说的真对,我真是太幼稚了。

头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云层压的更低了,黑门发出沙哑的吼叫,源源不断的怪物从黑门中涌出来。

“没有时间了,春茶,这个黑门是希罗召唤的,宴华已经组织了神器使战斗,现在我也要去上面支援,这次,你不会拒绝的对吗?”

“嗯...”大概吧,“安托涅瓦你先去吧,我马上就到铁塔上去。”

安托涅瓦点了点头,启动了方舟,渐渐的在眼前消失。

我望着头顶的巨大黑门,好像少了点什么,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快一点,还要再快一点”,我飞速的跑向铁塔,“安托涅瓦他们正在等着我啊”。经过“梦笔生花”展馆,霎时,管内传来炫彩的闪光。

“璃璃子?”对了,璃璃子!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璃璃子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上次的事得好好道歉才对。上次由于轻信了希罗的话,对璃璃子产生了怀疑,抛下她一个人在那里。现在想想,自己实在是太可笑了。

不过,这么多天了璃璃子还在馆内不是很奇怪么?

在馆前停下脚步,我必须要进去。

走进展馆,空气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璃璃子?”放眼望去,展馆内只有璃璃子的那幅画,以及,画下倒在血泊中的璃璃子。

这是...假的吧...

没有一丝恐惧与犹豫,我冲过去抱住了璃璃子的身体。

璃璃子的学院服被划开了一条口子,身后的白色针织服被浸为红色,汩汩鲜血不停的从腹中流出,仍未结痂的伤口旁附着着血红色的玫瑰花瓣。

“璃璃子..璃璃子...”

我一边呼唤着她的名字,一边用手压住她的伤口。

“春茶....来了呢..”用孱弱的气息挤出几个字,璃璃子缓缓张开双眼,瞳孔的幻彩在慢慢流失,剩下空洞的黑。

“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声音忍不住的颤抖,“为什么..”

“璃璃子...璃璃子一直在等春茶哦,”一股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璃璃子的皮肤此刻惨白地瘆人。

“璃璃子的家乡被怪物烧毁了...对不起,星之彩也很抱歉...璃璃子的画让春茶讨厌了...对不起”璃璃子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越来越小。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终于忍不住了,眼泪顺着脸庞流下,慢慢融入血泊中。“璃璃子,我不该抛下你一个人的..对不起。”

“没事的..”璃璃子的瞳孔已经彻底失去色彩,“和春茶在一起的这几天,璃璃子很开心,很开...”没等璃璃子说完,紫黑色的结晶从璃璃子的口中冒了出来,璃璃子的皮肤开始龟裂剥落,结晶一颗一颗的涌出身体。

“不要..啊”本想仰天嘶吼,我却发不出声音,只剩下青筋暴露的喉咙在不停的颤动。

不要...啊。

“安最终还是没有下手吗,只是让他昏睡了几天。”躲在柱子后的奥露西娅笑着化作花瓣,随风离开了展馆。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

我抱着璃璃子的身体走出展馆,血顺着身体流向地面。

头上的铁塔传来枪械的轰鸣声,不停的有怪物的尸体落下来。

安托涅瓦...还在上面等我呢。

望着空中巨大的黑门,突然想通了呢。

其实这一切都是我的迫害妄想症吧,安托涅瓦没有讨厌我,璃璃子也没有伤害我。就算安托涅瓦牢骚几句,璃璃子失控又能怎么样,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而我却把责任推卸掉,掉进了希罗的圈套,给了他可乘之机。

究其原因,还是我太孤独了吧。安托涅瓦和宴华、中央庭的神器使一直在一起。璃璃子有星之彩,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的记忆,不知道为何来到交界都市。

就算参与中央庭的战斗也变不了我孑然一身的事实。可是璃璃子不一样,璃璃子为我画出了深空,因为我说我想带她去看,她才画出来被烧毁的家乡,可我不理解她的用意,甚至将她抛弃。就算这样,这样不成熟幼稚的我,璃璃子还是没有放弃,她还是愿意陪在我的身边。从这一刻开始我的存在才有了意义。可是呢,我连保护她都做不到,和她的约定都履行不了,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去拯救世界,祈求宽恕。

同样的,没了璃璃子的世界与我何干,她不在的世界里就算是毁灭也没关系吧。

我的心火在遇见她的时候燃烧,在她死的时候便熄灭了。现在的我,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抱歉了,安托涅瓦,宴华,请原谅我的不成熟,或许你们把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我不够坚强,不够强壮,不够去担当整个世界,我懦弱,胆小,我,害怕战斗,害怕死亡。要我去和怪兽战斗,直到现在我也做不到。最后一次,请原谅这个任性的我,我要带璃璃子离开交界都市,回到她的故乡。

说实在的,拯救世界这个主题于我而言太过庞大,我只想,好好保护我身边的人,哪怕,只是一具尸体。

抱着璃璃子的身体走向跨江大桥。

“璃璃子,我们回家。”

身后的战斗声渐渐微弱,天空的黑门慢慢的压了下来。

“这就是你的选择嘛....”

王座上的少女自言自语,关上了黑匣的盖子。

世界重构――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