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疑惑和茫然,开始了新的一天。
早上和安一起巡查高校学园。本应和平的校园里突然传出猛烈的轰击声。被紫色结晶覆盖的怪物正朝这里逼近……动弹不得。恐怖、惊愕、悲哀,所有情绪汇成沉重的锁链,束缚着我。
——快躲开!
安手持利刃朝那个人形怪物的背后袭去,但是,还是慢了一步——从黑漆漆的枪口,带着火光的炮弹斜射而出,宛若流星的弧光,朝我身上打来。浑身泛起死亡的麻痹,我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明亮的光线灼痛了视网膜。有人挡在我身前。
……睁开眼,看到的是蔓草一样朝四处延展的银色光线,白色的长风衣和浅灰色的头发。在炽热的、散发着火药味的空气中,飘动着。
——什么?是希、希罗!?可是……
安的惊叫传入耳中。
那、分明是,神器使的力量。
从掌心缓缓浮现的、璀璨夺目的光之屏障,将对方严密的弹药网悉数弹回,络绎不绝的子弹在我们面前猛地改变了轨迹,像死掉的飞鸟似的纷纷坠落在地面,刺耳的敲击声中,一丝丝火花在碎裂的道路上溅起。
——希罗……?你赶来援助了?你不是……指挥使吗?
虽然很惊喜,但不明白事态的发展,于是脱口而出。希罗模样的神器使回过头,不易察觉地愣了一下。
——是嘛?我当上了指挥使吗。
他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的笑容,很快却又恢复了沉稳的神色。
——我虽然的确是希罗,但大概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不过……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希罗走到被击败的塞哈姆面前,把手放在她覆满紫色结晶的额头上。这场景不知为何也让我觉得熟悉。
——那、那是!
随着安的惊呼声,银色的光芒再度从希罗手中绽开,像温柔的流水,渐渐覆盖了塞哈姆的全身。随后……她停止了反抗的动作,一动不动了。那些紫色的结晶也不再生长,保持着凝固的姿态。
——她……死了吗?
——嗯,可以这么说吧。我的神器可以停止活骸的行动,阻止活骸化的进程。但是,让“死者”复生却是不可能做到的。塞哈姆的活骸化已经波及了全身,她失去了“人”的意识,无法复原了。我所能保存下来的,也只是这具活骸而已。
希罗说着抽回了手,银光重新聚集在他的手心,顺着手掌中央的纹络,一点点钻进了他的皮肤。
——停止活骸化?!难道真的有这种能力吗?这太不可思议了!你到底是……
——我确实是希罗哦。安。
希罗打断了安的话,朝瞪圆了眼睛的女仆微微一笑。
——但不是那个你熟识的“希罗”,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无数种关于“希罗”的可能性的一种吧,你不用太过吃惊,毕竟在这样一个疯狂的世界里,发生什么都不为过啊。
他带着笑容挥了挥手,似乎打算离开。
——话说回来,我是路过这里,听见战斗的声音才过来帮忙的,既然已经帮完了忙,我也该走了。再见吧。
——别、别走啊!能够停止活骸化,这可是足以推翻目前许多理论、拯救很多神器使的力量,你应该跟我们……!
安不甘心地叫嚷着。希罗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不,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力量……恐怕无法拯救任何人。
是错觉吗?他的声音有些消沉。
从刚才起,心头就有一种窒息般沉重的感觉……只有无言地注视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白色背影,任他像先前无数次那样从我的视野里远去。
……无数次?那是、多少次?
希罗好像察觉到我在看他,走出几步之后,忽然转过身来,对我眨了眨眼。
——对了,可以帮我隐瞒这件事吗?就当我今天没有出现过。
——诶?那可不行!我们必须把战斗记录如实上报给中央庭,而且……战、战术终端也会录像的!
——安,答应他吧,这也是我的请求。
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就握住了安的手。要说为什么……连我自己也无法回答,几乎是出于本能的驱使,向她恳求着毫无道理的事情,逼迫她和我一起相信。安脸红了,那双纤细光滑的手飞快地从我手中挣脱。
——我知道啦……我会想办法的,既然这是你的要求……
不久,身为指挥使的真正的“希罗”就匆匆赶来了。
果然……那是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如出一辙的表情。安熟悉地和他打着招呼,向他汇报我们战斗的情况。她的反应告诉我,似乎这样的希罗才是正常的希罗,而那个能够使用神器力量的、谜一样的男人,是本不该存在的。
——那么,我想把塞哈姆带回研究所,这件事先不要报告给安托涅瓦吧。
……倒是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帮自己隐瞒事实这一点看来确实是希罗无误啊!
希罗以想研究出能够拯救塞哈姆的方法为由把那具活骸带走了。我回到中央庭向安托涅瓦复命,却意外地发现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晏华转达了她外出调查的消息。
离开中央庭,心里还是惦记着塞哈姆的情况,从安今天的反应看来,如果要救塞哈姆,那个神器使希罗的能力应该至关重要。
然而塞哈姆已经被另一个希罗带走了。说起另一个希罗,比之前那个对我更亲切,但总是给我一种危险的感觉。两个希罗非常相似,却又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究竟哪一个希罗可以信任呢?
疑云越来越多,我决心在今天结束前去找神器使希罗一探究竟。
夜幕降临,我来到了中央城区,从论坛消息看来,希罗今天最后一次出没是在这里。
漫无目的地瞎逛着,终于,经过第三条街区时,有人抓住了我衣服的一角。
——指挥使?你来这里干什么?
安托涅瓦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按住我的嘴唇。
——别出声,跟我来。
随后,被她拉着来到了一间小旅馆的二楼。
——欢迎,我就知道你也会来的。
预料之外的声音回答了我。希罗等在小房间里,笑眯眯地看着我,毫不意外地打着招呼。
——你被中央城区的神器使发现了,晏华恐怕你会出什么意外,通知我来保护你。
晏华是妈妈吗,怕我一个人晚上在街上晃会遭遇不测什么的……
——我……其实我是来找你们的。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神器使状态的希罗抿了一口咖啡说道。说完,他转向安托涅瓦。
——我认为,那些事没必要对指挥使隐瞒。
——那么,就由我来说明吧。
安托涅瓦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实在昨天,我就猜到大致的答案了。现在你面前的这个希罗,并不是这个时空的希罗,他是某个时空的我通过方舟传送到这里来的。但具体是何时何地进行的传送,我不能确定,为什么会把他传送到“未来”,原因我也不清楚。我大概需要重新和别的空间的自己交流一下了……
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希罗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是穿越者?安托涅瓦会让别的空间的自己乘坐方舟前来帮忙的事情,我也听说过,既然如此,用方舟传送其他人倒也说得通。可在某个平行空间中,希罗竟会成为神器使……
——把我送到“未来”的原因,就由我来说明吧。
希罗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你随身携带着……“零”的照片?!
安托涅瓦惊奇地捂住嘴,一个陌生的名字脱口而出。
——你们是这样称呼她的吗,也罢。她是我的指挥使。一个幼小、多病、但很聪明的女孩……却因为幻力衰竭去世了。
希罗低头看着照片,目光中流露出怜悯。
——安托涅瓦拜托我的是,在未来寻找可能成为新的指挥使的人。但我也想知道……是否有可以拯救零的方法。
——那是不可能的,我对你说过,希罗。在我们的世界里,也已经没有这个女孩的存在了。她作为第一名神器使和第一个诞生的活骸,已经毁灭了。
于是,我们听闻了这个世界里零的故事。和神器使希罗所讲述的完全相反的故事。小小的、拥有治愈力量的女孩,在悲哀与绝望中变成怪物的故事。
那天离开中央城区时,大家的情绪都很低沉。
——我可以用方舟送你离开这个时空。新的指挥使你已经见过。既然找不到阻止零死亡的方法,那么你也该回去了吧。
——谢谢。
希罗有礼貌地道谢了。
——但是,能否容我多滞留片刻?我想了解一下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还有……神器使零的事情。
安托涅瓦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