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稍微在櫃檯等了一會,簡正在辦理出院手續。

櫃檯里的護士小姐用着一臉列行公事、不,不如說有些冷淡的表情將手續辦理的差不多了。

然後,她抬起頭詢問了一句。

“病人出院需要家屬簽字,你……你是這孩子的母親?”

她似乎有些詫異於我和簡完全不同人種的模樣,不確定地說道。

簡愣了愣,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我走上前去。

“嗯,她是我的母親。”

我做出了肯定。

從公司為我們偽造的身份證明上來說,我和玖是一對雙胞胎兄妹的孤兒,后被簡所收養,從名義上來說,她便算是我和玖的母親。

這並不算撒謊,況且出院需要家屬簽字,這是必須的。

嗯,就是這麼回事。

我以當前的情景判斷做出了回應,符合效率的合理回應。

“那簽吧,愣着幹嘛?”

在護士小姐的催促下,簡俯首,在櫃檯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或許是因為她並不是本國人的緣故吧,只是簽下自己的名字而已的這種舉動,她卻簽的很慢、很艱難,並且認真,彷彿稍微不注意便會出錯一般。

“走吧。”

手續辦理完成,她顯得有些倉促地領頭離開了櫃檯。

玖牽起了我的手,衝著我展開了笑容。

“走吧。”

帶着我跟上了她的腳步,準備乘電梯下樓離開。

“哎,雖然公司會承擔一部分醫療費用,這筆開銷還是不小呢臭小子。要是我認識幾個厲害的治癒系超人就好了,不過,那種傢伙太少了啊。”

等待電梯上樓的間隙,簡翻閱着賬單一邊嘀嘀咕咕地抱怨了起來。

我只能苦着臉沒能說話,玖倒是好像覺得有趣似地捂着嘴巴偷笑了笑。

“我決定了這筆錢就從你的零花錢裡面慢慢扣掉!沒意見吧,臭小子!”

似乎是越看越不爽,簡砸着嘴巴,瞪了過來。

“好吧……”

雖然,我不太想要接受,還是答應了下來。

醫院的電梯似乎總是十分擁擠,我們三個人被塞在裡面,並沒有再說話聊天的有餘。

一直到了地下車庫,坐到了封閉的車廂內,握着方向盤的簡似乎終於消化了那股沉默一般,顯得有些不大情願地開口說道。

“臭小子,我不是說你的想法全是錯的。那個方琴是你親近的人,你的朋友。你想要救她當然可以理解,如果在能力範圍內的話,你可以這樣做。但是,你不應該為了兩個完全不相干的兩個小孩子逞強,差點搭上性命。還有,雖然我們是有約定不能暴露自己的特殊能力,可是你能不能不要那麼死板啊?那種時候了,為什麼不用?”

似乎越說便越覺得煩躁一般,她伸起手撓了撓腦袋。

“哎,總之,我要表達的意思是,我不是叫你完全見死不救,但是,你要量力而為明白了?如果是親近的、重要的人,可以稍微勉強一下自己,但是,絕對不能危及自己的性命,這是底線。明白了吧?”

彷彿封印一般,自那日起便未再觸及的話題被簡解開了封印,在這種更加平穩、更加冷靜的狀況下簡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雖然她的話語顯得有些沉余,沒有頭緒,但是,她所想要表達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

剛想要回復,她又大喊了起來。

“啊啊啊,不算!剛才的不算!”

“反正臭小子你那個性格,給你開個口子,你肯定肆意妄為,不知進退。不許!以後都不許了!”

見到簡那副出爾反爾的模樣,玖也似乎覺得好笑似的輕笑了兩聲。

我也露出了苦笑。

“這不是和剛才說的話完全相反了嗎。”

“閉嘴!出爾反爾就是大人的特權。反正你聽我的就對了,就算我說的是錯的,你也得聽我的!”

“太不講道理了吧……”

“沒誰給你講道理!這是命令,你就當成命令就好了!”

我有些不服氣地和簡爭論了一會,可是她頑固的似乎已經不打算再改變自己的答案了,結果這場辯論便在不了了之之中結束了。

汽車越過河岸,抵達了那棟在清江旁的紅頂矮樓的下方。

再一次回到了家裡,明明只是短短的幾天時間而已,卻不知為何叫我有些懷念。

“歡迎回家,陸。”

玖幫我提起了行李,笑着對我說道。

我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我回來了。”

“愣着幹嘛,趕緊上樓!剛才我點了外賣,這會應該快送到了。”

鎖好了車門的簡,看着我們在車子後面站着沒動,衝著我們招了招手,

“來了。”

笑着,玖應了一聲。

雖然點的是外賣而已,可是我看的出來比起平素的水平要豐盛許多。

玖還半開玩笑地說道“這次算是沾了陸的光了,好久沒有吃到這麼豐盛的飯菜了。”,這句話難得叫平素一直對玖很是寬容的簡賞了玖的腦袋一個“栗子”吃,叫她安靜吃飯。

可能因為是醫院的餐食過於注重健康和營養的緣故,而對於味道沒有太大講究,家裡的這頓飯,哪怕是外賣而已,也叫我吃的很是滿足。

飯後,我和玖一塊蜷縮在沙發上。

我的目光掃視着這個客廳里的一切,在正午稍後的時間內,從窗檯撒進來的日光將一切都照耀的顯得有些熠熠生輝。

“真是的,日光太強了啦!都不能好好地看電視了。”

靠在我身旁的玖則有些抱怨地開口說道。

我覺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坐起了身來。

“別光顧着看電視了,玖。能和我講講最近的功課嗎?明天我該恢復去上學了。”

我掃開堆滿了雜物的桌面,見玖半天沒有反應,回望回去。

“玖?”

只是這句話叫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似地,保持着靠在沙發靠背上的姿態久久沒有動彈,我止不住有些詫異。

“還是我來吧。”

這時候喝着一瓶啤酒的簡,從廚房走進了客廳。

我望着她,看着她仰着脖子喝了一口啤酒,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回去上學的事情不要着急。”

我愣了愣,止不住詫異。

“為什麼?”

“你使用能力了,暴露了身份。所以,為了保密,你們必須轉學。”

簡看着我說道,我訝然無語。

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是普通人,我們這樣的擁有異常能力的超人屬於少數,以前的歷史不知道,後來公司成立了,管轄着我們一應超人。

公司對於超人群體有一個最原則性的規定“不允許在普通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超常能力。”

普通人別說魔神了,甚至連超人的存在都不知道。

這項規定,也是為了保護超人的安全,雖然說地球級的超人可以說,幾乎對地球上的所有威脅都可以視若罔聞,但是,超人的群體大多數都是我們這樣的異能級超人而已。

我們是少數,這個世界是普通人的世界。

如果整個世界的人類都知道了我們這樣的、擁有特殊能力,遠遠強大於一班人類的超人存在的話,肯定會引起恐慌,也極有可能會引起彼此之間的仇視。

我們固然強悍於一般人類,可我們並非殺不死的存在。

就算普通人類威脅不到我們的生命安全,公布我們的存在的話,便極有可能造成整個社會對於我們這個群體的敵視環境。

沒有誰會願意在那種環境下來生存的。

公司的這項規定既是保護着我們,也算是確保普通人社會的安全。

我十分理解,更何況關於這件事簡也在之前再三交代過了。

可是……

“難道沒辦法糊弄過去嗎?”

難得地,簡的語氣平和的說道。

“沒辦法。一輛卡車莫名其妙地消失掉實在是太過於匪夷所思了,所以,沒辦法。”

“已經進行過了記憶清洗了?”

我問道,簡點了點頭。

“嗯,這種事情公司干過很多次了,所以,效率很快。”

“方琴也被清除了記憶?”

有些艱難地,這句話從嘴裡吐了出來。

簡小小地點了點頭。

“嗯,她也看到了。”

“記憶消除裝置的效果並非真正的精準地消除某些特定的記憶,只能將一定範圍時間內的目標記憶模糊掉。而且,效果也並非特別牢靠。如果,你們還一直和她接觸下去的話,說不定哪一天她便會想起來也說不定,所以,沒辦法,你們必須轉學才行。”

她又似乎想要我接受一般,跟着解釋了一句。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陸。關鍵是你平安無事。”

似乎,玖已經對這個消息早就已經知曉,並未露出太過於難以接受的表情來,反倒是也同着簡一塊勸慰了我。

稍稍地、我沉默了一會。

點了點頭。

“嗯,雖然有點難過。我會接受的。”

這樣,我做出了回答。

只是對於我這樣倉促便做出的回應,兩人有些難以接受。

我笑了笑。

“就好像玖所說的,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就算不想接受,也只能這樣接受了。我不能因為自己一個人的任性,而叫我們整個超人的群體陷入危險的境地里。”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你這個臭小子還是和以前一樣一模一樣死板呢,你就是這種地方不行啊。”

簡撓了撓自己一頭的金色短髮,有些抱怨似地嘀咕了一句,玖露出有些無奈的笑意,接過了話頭。

“總之,陸你能夠接受就好。”

我有些不滿,當然,對於這樣倉促的轉學安排,我自然也有些不願意接受,可是我也明白大局為重的道理,才勉強自己的,可是沒想到即便如此,簡還是有些不滿,她到底是想要我怎麼樣啊?

我重重地吐了一口氣,說道。

“關於這件事,其實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

……

午休,方琴安靜地坐在座位上,最近同學們對自己的態度有些奇怪,自己因為是班長的緣故,有時候難免要對同學們強勢一些,可是,最近同學們對待自己的態度卻相似易碎品一般,小心翼翼。

叫方琴有些不明就已。

說來奇怪,方琴覺得還有一件事比較奇怪,那就是轉校生的事情。

他們班上差不多一個月之前來了兩位轉校生,然後,最近又顯得十分倉促地轉校離開了。

一個月的時間,自己又是班長,按理來說,自己應該不會對這麼兩個人不熟悉才對。

可是方琴記不得了,對於這兩個人,方琴只有模糊的印象,甚至連兩個人的模樣都記得不甚清楚。

她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很奇怪。

方琴總感覺自己應該和那兩兄妹關係不錯,真是奇怪呢,明明自己對那兩兄妹的模樣都記不太得了呢。

說起來,自己被班上的同學們當做易碎品一般小心對待也是當這兩兄妹的轉校生離開之後呢。這兩者有什麼聯繫嗎?

帶着這樣的疑惑,方琴拿出了自己母親為自己準備的便當。

打開便當盒的一瞬間,她便覺得內里裝乘着的菜肴,比起平素母親的手藝差上了許多。

估計,又是有什麼別的事情,應付了事的成果吧。

以前又不是沒有過這種的事情。

然後,她嘗了一口。

“難吃死了。”

有些埋怨地,方琴抱怨了一句。

不知為何,她的胸口卻覺得有些滾燙。

……

夜裡,陸簡刃靜靠在客廳的沙發上,還在回味剛剛享用過的晚餐滋味。

他伸出手,想要捧起桌面上的茶杯酌上一口,潤一潤有些發澀的喉頭。

接觸到茶杯把手,捧起。

茶杯內的水波有些洶湧的顫抖着,他趕忙伸出另一隻手去止住這種顫動,趕緊喝上了一口,放下了杯子。

緊繃的身子這才鬆弛了下來,看着灑在桌面上的茶水漬,陸簡刃的嘴角露出有些苦澀的笑容,這個樣子看來一時半會是完全恢復不了呢。

這時候,門鈴響起。

陸簡刃回頭望向玄關的方向,廚房裡的木木伸出了腦袋。

“我去開門就好,主人就老實獃著吧。”

她這般說著,在圍裙上擦了擦水漬,走去了玄關,開門。

陸簡刃便順從地聽從了木木的安排,老實地呆在沙發上。

他伸起手,摸了摸自己綁着腦後的辮子,觸碰到那條潔白的,堅固的髮帶。

那石質髮帶有些銳利的邊角刺的有些叫人生疼似的,叫他收回了手來。

他的手臂又重新放回了膝上,又抬起來撓了撓臉頰,總感覺有些坐立不安。

然後,木木領着訪客來到了客廳。

布萊克.基恩那張看上去完全能夠叫小兒止啼的國字臉出現在了陸簡刃的視線中。

“什麼啊,陸。一幅不想看到我的失望表情啊。”

“當然,比起你這張看着就感覺叫人睡不着的臉,我還是更希望看見柔軟的美少女臉龐呢。”

“我也算是百忙之中,抽空過來看望你的,你就心懷感激吧。”

布萊克冷哼了一聲,大馬金刀地在陸簡刃身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一點兒也不見外地順便在茶几上的水果籃里拿了一顆水果享用。

陸簡刃盯着他的動作,說道。

“怎麼?大晚上地跑過來?”

“沒什麼吧,反正,我們都是一棟樓裡面的。聽說你醒了,我便順便來看看你,免得叫你覺得我這個上級不知道關心下屬。怎麼樣?身體沒事了吧?”

陸簡刃笑着搖了搖頭,表示了自己的身體狀況不用擔心。

這時候,木木適時的奉上了茶水,替換下陸簡刃已經喝乾的茶杯,也為布萊克呈上一杯。

布萊克笑着點了點頭致意。

“而且,也算是事後彙報吧。那之後的事情你也在意對吧。”

木木放下托盤,捧起為自己沏泡的最後一杯清茶,坐在了陸簡刃的身旁。

“是呢,那之後怎麼樣了呢,我也稍微有點好奇。”

木木輕笑着附和了一句。

“說實話,這件事挺嚴重的。最近幾天我可都忙着為這件事做善後處理,今天也是,這才剛剛下班回來呢。”

說著,布萊克扯了扯領口,將身子放鬆地依靠在了沙發上面。

“那還真是幸苦了呢。”

“嘛,畢竟導致了那麼多人受傷,還差點險些害人喪命。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處置。”

“出了這檔子事情,學園採取了應急措施。大量召集了教員和學生隊伍,就在你們出事的第二天,這支數量龐大的隊伍,便浩浩蕩蕩地奔赴預備林,到了今天,整片森林裡的魔物已經剿滅的一乾二淨了。短時間內想要再舉辦獵魔競賽估計已經不太可能了。不,既然出了這種事情,將來或許都不會有獵魔比賽了吧。”

“學園也是煞費苦心呢,不過做這種事情也沒有意義吧,嘛,態度還是要有的嗎。”

“果然嗎……”

布萊克的眉頭微微皺着了一塊,伏低了身子說道。

“我看過魔物的清剿數量,總計有三千多頭,絕大多數都是算不上什麼威脅的低階魔物,中階魔物只有數百頭而已,至於高階魔物就更少了,堪堪突破一百頭的門檻。這個數量和之前的監控報告上的數量是吻合的,是穩定的,不具備威脅性的分布數量。”

“但是,卻從中誕生了新魔族呢。這根本就不是應該發生的事情。預備林的高階魔物一直都是我們監控的重要對象,絕不可能一夜之間,突然便成為了魔族。除非是外界來的。”

“我也聽說了,那頭差點要了保羅老師性命的魔物是千影鷹對吧,千影鷹這種魔物在預備林裡面可是沒有的。這種魔物的棲息地都在群山峻岭之上。”

“果然,那場莫名其妙的魔物襲擊是奔着你們來的,陸?”

看着布萊克迫真的視線,陸簡刃的目光稍微錯開了一些。

這時候代替陸簡刃,木木開口說道。

“難道,基恩年級長還想要問責我家主人不成?”

“木木!”

陸簡刃拍了拍木木的手背,嘆了一口氣,沒有否認。

“要說是沖我來的,倒是可以這麼說呢。”

“其實也不是沒有,在之前的緊急會議上。希望陸你辭去學院教師的聲音。”

布萊克放下了本來準備喝上一口的茶杯,摸了摸自己骨節明顯的拳頭。

“不過被學園長嚴肅拒絕了。”

“哦?學園長?”

陸簡刃稍微有點意外。

魔物襲擊的事情,稍微有點常識的,對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有一定了解的,便會不難發現魔物襲擊的事情十分蹊蹺,而嫌疑對象也會很容易落在自己頭上,對此,陸簡刃已經有所準備。

所以,陸簡刃很難想象,那個學園長在明白了這個的基礎上還要為自己辯護,就因為她是勇者的熟人?

“你們這些目光淺短的蠢貨,一個守護者的教師,這是個多好的宣傳廣告。這能給我們學園帶來多大的好處你們就想不到嗎?別人不走就感恩戴德了,你們還怕惹麻煩想攆人走?一群慫包!”

“以上,是學園長大人怒斥那些人的原話,絕對沒有半點誇張。”

“原來如此。”

陸簡刃只能笑了笑,沒辦法置評什麼,不過倒是像那位學園長的風格就是了。

布萊克也跟着笑了笑,旋即斂起了笑容,緊隨着陸簡刃之後也跟着嘆了一口氣。

“我是越來越搞不懂你了,陸。一個暑假而已,你不光突然成為了守護者,還惹上了這麼大的麻煩呢。能和我說說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是算了吧,而且放心吧,布萊克老師。這次之後,對方應該會老實一段時間,如果還有下次,我會儘力不牽扯到旁人的,再鬧成這次這樣。”

對於布萊克,陸簡刃實際上並沒有什麼戒心,雖然對方是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笑起來還怪嚇人的。不過,這也改變不了布萊克是一個好傢夥的事實。只是為什麼沒對他說?

很簡單,如果要向布萊克解釋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的話,難免會牽扯到葉月,那麼自然也難免會涉及到她。

而且,那一擊……

陸簡刃現在回想起來,覺得有些害怕。

自己射出的那一槍,以自己的全力灌注的那顆子彈,帶着濃厚的惡意。

並非為了收拾局面,並不是基於邏輯判斷的行動。而是,確實地帶着惡意,想要殺死對方的意志射出的那一槍。

是為了殺死對方的行動。

自己還未曾真正帶有如此主觀意圖地,想要殺死一個人。

那是從未有過的舉動。

也不是與“英雄”相稱的行為。

那種感覺如今還淤積在陸簡刃的心底叫他覺得噁心,可是揮之不去。

畢竟,他無法否認,哪怕是情緒激動之後的衝動舉措,自己也曾對於一個人動了殺念。

他看着自己當初持槍的左手手掌,似乎叩擊扳機的那種冰冷觸感還殘留在指尖一般,叫他有些出神。

是布萊克簡短的回應打斷了陸簡刃的沉思。

“是嗎。”

布萊克回應了一句,沒有追問

雖然,布萊克看上去並不像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傢伙,不過,人總是不可貌相的。

“那個新魔族的蹤跡找到了嗎?”

“遺骸算是找到了。”

對於這個答案陸簡刃有些意外,他愣了愣,驚訝地望向布萊克刀削斧劈一樣的堅固臉龐

“死了?”

“嗯,死了。在接近東西大陸的貫通魔軌附近的那邊森林裡找到了一處酷烈的戰場。就在那邊找到的。”

“方圓足有數百米的森林盡數化作了焦炭,便是地面也被那大火的高溫烤的結晶化了,整片地方都呈現出一片死黑之色,火焰已經熄滅,高溫還是凝而不散。據第一個趕到現場的教員小隊彙報,整個現場還殘留着極其躁動的火元素,以及特屬於魔族那種異質元素的感覺殘留,在那戰場的中心,找到了疑似新魔族的殘缺骨骸。”

“以那殘缺的骨骸推測,那頭新魔族應該也是千影鷹所化沒錯。”

“很明顯,那是一處戰場。那頭千影鷹的新魔族臨死前與誰曾發生了激烈的戰鬥,最終不敵,被殺。而那片戰場所殘留的躁動不停的火元素則表示了與新魔族對戰的是一位相當厲害的火元素使。而若是說要與陸你有點關係的……”

布萊克的話語沒有繼續下去,陸簡刃抬起的手阻止了他的話語。

“好了,布萊克老師。你沒有看見那個人吧?就不要妄自推斷了。”

“當然,這只是我自己的推測,自然不會同外人說些什麼。”

布萊克沉默了一會,稍微露出了沉思的表情,捏了捏自己的雙手,有些不解地繼續開口道。

“我不明白,這場魔物襲擊實在是太過於莫名其妙了。”

“我也不理解啊。”

陸簡刃露出了苦笑,說了一句。

之後,布萊克又和陸簡刃談了一會魔物襲擊之後的事情,也便沒有久呆,準備離開。

陸簡刃送他到了門前,他轉過身子來。

看向了依在門旁的陸簡刃。他壓低了聲音,低聲對陸簡刃說道。

“還有一件事,陸。關於你家木木強殺那個九十七的事情,學園打算不做理會,希望你別怪學園冷酷無情。現在消息應該傳回了龍炎國內吧,你們自己小心一點。”

陸簡刃輕輕地嗯了一聲,沒有怪罪什麼。這本來就是他們自己的事情,學園不肯幫忙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我聽傳聞,木木的師父是第七的那個不動山。這些事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如果,你們應付不過來的話,還是讓木木儘快叫她師父解決這些麻煩才是。”

“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的。”

陸簡刃沒有否決,點了點頭。

當然,陸簡刃知道木木的師父是亞人種的“逐月”,也是守護者的第七。當時,他在落月的時候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嚇了一跳,他腦袋想破了都想不明白,當初木木倉促地回去落月一個月左右的時間,怎麼就和亞人種的“逐月”這樣的大人物搭上線了,似乎還被喜歡地不得了的樣子,就是木木對自己這個師父倒是十分不滿意就是了,甚至不願意承認。

如果是山山姐的話,他們現在所面臨的這些困難或許只是一句話的事情吧,但是,如果不到萬不得已,陸簡刃並不想通過木木這層關係,尋找對方的幫助。

下一屆的“逐月”角逐已經沒有幾年時間了,身為現任“逐月”的山山姐收了木木入得門牆已經有些不符規矩,若是再接受山山姐的幫助,必定會遭到彈劾,木木的候選者資格也會被剝奪亦說不定。

本來,木木終身僕從的身份就在落月國內極為被旁人排斥了,即便是有那位山山姐的回護,陸簡刃在那邊也感受得到其他人眼底里對木木的那股疏離和厭惡。

這麼說來也是好笑,本來亞人種是被妖族所不容、亦被其他種族所瞧不起的低等種族,因當初勇者救世,其夥伴之一的亞人種茶茶名聲大振,后又在格蘭的幫助下,才得以在曾經的“神棄之地”芬里爾平原建國,如今,卻有很大一部分在落月土生土長的亞人種瞧不起在外面受苦,身為僕從的自己同胞了。

陸簡刃知道,木木對於這世界的絕大多數事情都不感興趣,可是既然當初她說過了“想要回去落月看看”這種話,哪怕這是在陸簡刃自己不停追問下好不容易得出的答案。

即便如此,陸簡刃也決不能因為自己的緣故而導致木木失去“逐月”候補者的資格。

“陸,我知道你身上有一些秘密,你不願意說的話,我也不會多問。只是,我該奉勸你一句。”

布萊克頓了頓,似乎在品嘗陸簡刃回應中的真意,旋即他嘆着氣,抬起了手,輕輕地拍了拍陸簡刃的肩膀。

“不要太勉強自己了。”

陸簡刃笑着表示了解,布萊克緊跟着鬆弛了表情。

“好了,學園這邊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安心養傷就好了。哪天傷好了,我們再一塊去喝酒。”

“才不要呢,和布萊克老師你一個大男人喝酒什麼的,也太無趣了吧。”

“哼,臭小子,天色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走啦。”

說著,布萊克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陸簡刃目送着他的背影離去。

旋即關閉了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