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聖王歷一千五百五十八年十二月十二年對魔戰爭爆發

新聖王歷一千五百五十八年八月伊蘭瑟斯王國貝加城大法師學院

說實話羅德很不喜歡大法師學院那種一年到頭陰森森的感覺,如果不是與他最親近的外祖父是現任學院長,而學院的巨大城堡里到處都有等待他去發現的機關暗道的話,他是情願呆在自家花園裡抓小鳥也不願意跟着家族裡其他的大孩子們一起來這裡受訓的。

“羅德里格斯.法伊斯!”講台上的老師再一次點了名,亞麻色頭髮的男孩極不情願地從位子上磨蹭着站了起來,容納了五十餘人的階梯教室里涌動起低低的竊笑和議論聲。

伯利斯坦.海爾姆教授曾是羅德外祖父的門生之一,從大法師學院畢業后,決定同他的老師一樣放棄對主神的信仰,繼而成為了一名信仰黑暗之主的黑袍。雖然比起教導學生,他和幾乎所有其他黑袍一樣更願意待在自己小小的書房裡鑽研典籍和魔法,但是架不住老院長的邀約,以及自己的研究對於金錢這種世俗之物的極大消耗,才勉為其難地擔當起大法師學院,中等部元素魔法研習科的講師之職。在可謂風平浪靜的三年執教工作后,海爾姆教授終於迎來了從業生涯中第一個重大挑戰。從初等部開始就聲名遠播,號稱傳說中的教授之夢魘的羅德里格斯.法伊斯的大名,赫然出現在了他新學期班級的花名冊之中。說起這位年僅十二歲的魔頭,身為幾乎受到全大陸法師尊敬的學院長得親外孫,貝加城最古老的三大魔法師家族之一嫡系中的最幼子,卻幾乎沒有絲毫要為其親族爭光的榮譽感。如果只是一般的頑劣也就罷了,作為一個一出世就被寄予厚望,勢必要成為首屈一指的魔法師的孩子,在魔法方面的學習能力幾乎為零就完全不能被人所接受了。如果於此之上再添加最受法師不齒的對於武藝和體力活動的偏好,以及一個從來不用在學習上的聰明的腦瓜和與全學院教授為敵的精神,所謂傳說中的夢魘其實也不是一個太誇張的評價。

今天按計劃的講授的內容應該是中級魔法中,初級火魔法與中級火魔法的區別與過渡。在講課第三次被來自階梯教室最高層的怪聲所打斷之後,海爾姆教授原本就蒼白的臉色逐漸轉變成幾乎可以肉眼分辨的青綠色。要不是學院對於教授使用法術“體罰”學生的嚴格禁忌,以這位教授的脾氣,一定早就把那壞孩子燒成灰了,不,應該說在遇到海爾姆教授之前他早就連灰也不剩下了。

“羅德里格斯.法伊斯先生!”教授用一根纖細的食指點住站在位子上的學生,彷彿把那根手指當作法杖一般“請問你在我的課上製造的噪音是什麼?”

男孩子低着頭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

“請大聲地回答教授提出的問題!”伯利斯坦的嗓音和他陰鬱的長相呈現出不相符的優雅。

“教授先生,我剛才是在放屁!”似乎是經過了很大的猶豫,十二歲的男學生終於昂首挺胸地大聲答道。

教室里瞬間爆發出幾乎將房頂都掀起的大笑。海爾姆教授青白色的臉已經轉成了紫色,他將手中用一個懸空術虛托於半空中的厚重書本狠狠砸在講台上,而紙張間的灰塵一瞬間揚起來衝進他的鼻子里。法師立刻覺得鼻子和眼睛奇癢難忍,猛地打了一個噴嚏,人向後退了一步卻正好踩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橫置在那裡的一根法杖上。失去重心的身體又被席地的長袍絆住,缺乏鍛煉而平衡性極差的身子迅速摔倒下去。教授情急之下立刻念了一個初級懸浮術詞條,讓自己不至於在大庭廣眾之下跌一個四腳朝天。可是根本不容他有絲毫喘息的機會般的,一瓶黑乎乎的墨水在階梯教室最高處經由牛筋彈弓的加速,毫無誤差地砸在了他額頭上。(註:初級魔法知識講解:使用風系懸浮魔法時理論上將不可同時操縱其它咒文。)

所以說,羅德還是很不喜歡這所到處陰森森的學校的。終於被所有的教授禁止進入教室了,被外祖父喚去院長室談話的路上,男孩想自己果然還是不適合這裡的。不知道外公會不會把今天的事情告訴父親,如果被在學院研修部任教的雙親知道了,那可就不大妙了。看來等會兒還是要向那個白鬍子老頭好好撒下嬌才行。羅德邊想邊穿過連接初等部與高等部的中庭,院長室位於大法師學院“先知城堡”最高處的“賢者之塔”中。從那裡幾乎可以俯瞰整個貝加城,而利用房間窗邊的水銀球則能將整個荒土冰原都盡收眼底。“賢者之塔”同樣還是高等部之上的研修部的所在地,不過羅德並不害怕會在塔中遇到父母,因為就他現在所掌握的,就有五條不同的密道可以直接通到外公的辦公室。相反的,在幾乎全學院的學生都在上課的時候獨自一人在空蕩蕩的高等部游廊里行走,倒讓他感到一種正被人時刻監視着的不適。

忽然,在接近賢者之塔時,一陣很少聽到的馬蹄聲打破了四周的寂靜。男孩下意識地閃到了最近的一根石柱後向聲源張望。馬背上的是一個王國的聖騎士,羅德可以從他身上的盔甲輕易地辨認出來。聖騎士是和祭司一樣信仰光明神的人,不同的是,聖騎士作為武者的身份使他們不能習得最高階的魔法。

在大陸上唯一合法教授魔法的大法師學院里,從初等部到高等部的學員都統一地穿着無色袍,(註:無色袍,可以為灰色或棕色)以表明其未明確的信仰,他們將在學院里學習至少十年各種元素魔法和與魔法,藥劑有關的各種知識,十年中的后三年學生將得到機會隨同自己選擇的一名導師一起在全大陸遊歷,籍此增長見聞和經歷,從而最後確定自己的信仰。如果是像羅德的家族一樣信奉黑暗之主的話,就會在此後兩年學習暗魔法,通過畢業考試后就可以披上黑袍。或者離開學院,或者繼續進入研修部學習。如果選擇的導師是白衣,那學生大部分最後就擇和普通大眾一樣信仰光明神,學習兩年的光魔法,同樣經過畢業考試后就披白衣。之後大部分不想留在這個滿地黑袍的學院當教授的白袍,都會回到王都亞加的大神殿,成為祭司。聖騎士因為其身份特殊,大多是貴族出身早已確定信仰的騎士,只是同時具有魔法天賦才被選昭出來。到大法師學院修習法術時,其中很多人已是成年後,錯過了最適合學習的青少年時期。

羅德在暗處打量着這個騎着高頭大馬的聖騎士,心中閃過的是一絲輕蔑。不過那感覺在他看到馬鞍邊掛着的劍鞘時被羨慕所取代了。自從發現自己對於魔法的接受力和掌握力幾乎為零的事實后,為了掩蓋自卑,他就想從別的地方凸現自己,而體力和武力就成了他可以展露自己的方法。在聖騎士騎馬緩步向著賢者之塔行去時,隨着馬匹的轉身,男孩這才發現,跟隨在馬另一邊的還有一個人。從他的角度看不見“她”的臉,只能從背影判斷那是一個長着罕見的黑色半長發的“女孩子”。纖細的身材包裹在毫不相襯的男式罩袍里,那身粗布的衣服反襯得“她”從領子和袖子里的肌膚更加白皙光潔。在貝加城總是陰沉沉的天空下,甚至幾乎泛出瓷器才有的光澤來。為什麼這個“女孩子”要在馬下走呢?難道是這個聖騎士的女僕?羅德心想,不過這個女僕看上去年紀比自己還要小呢,真不知道那些王都所謂的貴族整天心裡都是怎麼想的。眼見着騎士和他的僕人很快就經過院中消失在賢者之塔的腳下,男孩也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暫且放下心頭的疑惑,向最隱蔽的密道入口快步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