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親手復活的第二個維特也給了萊文德很多的驚喜。
比起那個只知道跟在安里身邊,只聽從安里的命令,只為了安里而活着的維特。這個擁有着同樣的外表但是卻擁有着完全不同的思維的維特要有意思得多。
如果得知自己是其他人的替代品,你會做出什麼選擇?
是繼續欺騙對方,讓自己完全成為唯一的那一個?
還是告訴對方真相,甘願承擔被拋棄和被仇恨的後果?
萊文德覺得這個問題只有這兩種選項,無論這個維特怎麼選擇,必然逃不過其中之一。
事實也的確是如此。
當他來到燃冰荒原的時候,一切就如同他所預料的那樣發生了。
燃冰荒原其實與其說是鏡像世界中的一個地方,更像是存在於鏡像世界中的另一個世界。
燃冰荒原的外面有一層結界,阻擋想要進入那裡的人。那一層結界的作用是為了保護在結界之內的那個人,也是為了困住在結界之內的那個人。
那個擁有了過多屬於普羅凡塞之書的力量的,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那一條龍。
不過進入這個結界對於萊文德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以普羅凡塞之書的力量設下的結界,對於擁有着半本普羅凡塞之書的萊文德來說,形同虛設。
果然在萊文德剛剛進入結界之內還沒有與結界裡面的面對面站在一起的時候,變化就已經開始了。
天空中飄舞的雪花停止了運動,在燃冰荒原中吹拂的風的軌跡消失了。
這些雪花並沒有下落或者消失,而是在慢慢融化。雪花從邊緣開始逐漸向中心萎縮,最後成為了一滴漂浮在空氣中的晶瑩剔透的水滴。
那些刺激着皮膚的冰冷感覺消失了,這裡逐漸變得熱了起來。不僅僅是因為雪花融化才感覺到了熱度,就連自己的皮膚也在感覺到熱度。
從溫熱逐漸變為熾熱……
原本覆蓋住了這片世界的白色逐漸消失,大地開始顯露出它真正的模樣。厚厚的積雪層之下是冷硬的堅冰。安里隱約看到,在堅冰之下還隱隱透露着黑色。
萊文德知道之前的冰雪都不過是假象,是為了讓這個世界之中的主人壓制住她本身能力的外在束縛。這一份熾熱,才是真正屬於她的溫度。
萊文德也看到,那個穿着白色長裙的女人自身也發生了變化。
她裸露在白色長裙之外的皮膚上面有一些紋理一樣的線條若隱若現,她所穿着的那一條看色的裙子的邊緣出現了一些彷彿是被火燒過一樣的黑色的痕迹。
那是她抑制不住她自身龍的本性的表現。
“找到你們了。”
當萊文德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那個普羅凡塞之書自身的意志送給安里的維特就立刻擋在了安里的前面,與消失了的那個維特一模一樣。
“離開這裡!”
女人對着正從天空中緩緩落下的萊文德發出低吼,此時的她看起來似乎暴怒且充滿了攻擊性,與之前那坐在冰雪之中充滿了母性光輝的形象完全不同。
比起這個正在逐漸暴露她自身屬於龍的本性的女人,萊文德其實對於眼前這個已經恢復了人類外表的維特的興趣更加強烈。
但是他並不介意先對這個女人交涉一下,讓她為他想要看的表演多醞釀一點氣氛。
“我跟他們都是一樣的,你既然想要他們的力量,也應該會想要我所擁有的力量,不是嗎?”
擁有普羅凡塞之書的萊文德當然知道,女人想要的是也是普羅凡塞之書的力量。所以她才會讓安里和維特來到她的世界裡面,她想要做的不過是奪取他們的力量而已。
“離開我的世界!”
女人並不接受萊文德的提議,她看起來變得比之前還要更加的憤怒,她的周身都在散發出熱氣,彷彿有一團火正在她的身體中熊熊燃燒。
雖然這個空間裡面已經變得很熱,但是地面上的冰仍然沒有融化。看着這些異常的冰,萊文德知道他要找的東西就在冰面之下。
不過他現在並不着急拿走那些東西,眼前有比拿走普羅凡塞之書的殘頁更有趣的事情。
萊文德看到安里緊緊地抓着維特的衣服,看到維特在大量自己和那個彷彿被一團看不見的火焰燃燒的女人。
這種神情萊文德沒能在之前那個不死人的維特身上看到過,因為那個維特的大腦已經無法維持正常人類的思維運轉。那個維特把他所有的思想全都放在了安里的身上,根本不回去思考有關於別人的事情。所以在大多數的時候,那個不死人維特看起來與已經死去且沒有自主意識的伊茲差不多,都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想到“沒有靈魂的軀殼”,萊文德覺得當時在車輪酒吧裡面沒有做完的事情現在是時候繼續做下去了。
“你們難道都不覺得這裡很熱嗎?”
萊文德故意不理會已經明顯顯露出敵意的金妮,反而繼續說話刺激她。
果然當他把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有紅色的光如同無數的箭一樣從地下出現,穿過冰層向自己襲來。
維特的腳下出現了一個淡紫色的魔法陣圖,將他自己和他身後的安里圈在裡面。從魔法陣圖裡面出現的淡紫色的屏障保護他們不受那些紅色的箭矢的攻擊,也保護他們不被那些箭矢所攜帶着的熱度灼傷。
那個淡紫色的魔法陣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出現的,萊文德根本沒有看到維特有吟唱任何咒語或者作出任何其他動作。
這種事情他在很久之前也見到過,在那一段不應該存在並且最後也的確被自己用普羅凡塞之書的力量所抹去的時光裡面見過。
就算是擁有着半本普羅凡塞之書的萊文德自己,在使用普羅凡塞之書的力量的時候也還是需要進行一些準備。但是維特在使用普羅凡塞之書力量的時候卻完全沒有看到他有任何準備活動。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維特身上所具有的普羅凡塞之書的力量並不是他後天通過某種渠道所獲得的,而是因為他自身所具有的力量就是普羅凡塞之書的力量。
被普羅凡塞之書的意志創造出來的他,被作為禮物送給安里的他,他所擁有的屬於他自身的力量的確就是普羅凡塞之書的力量。
在觀察着維特和安里的同時,萊文德在他自己的身邊用魔法築起了淡紫色的防護罩。
那些紅色的箭矢在射到萊文德身邊淡紫色的防護罩上面的時候,在那個淡紫色的防護罩上留下一個淡紅色的印痕,隨後便被那個淡紫色的防護罩吸了進去,消失不見。
“這樣下去就越來越熱了啊。”
萊文德繼續用語言挑釁那個龍化越來越明顯的女人,他很清楚對於這個女人來說,“火焰”與“灼熱”就是她最不想聽到的兩個詞。他整個人也在防護罩的保護下落了下來,站在了這一片被冰覆蓋的大地上。
當雙腳踩在這一片灼熱的冰上以後,萊文德並沒有先去面對着對他表現出了明顯的敵意的金妮,而是先走向了維特和安里。
不過萊文德也並沒有靠他們很近,在走到距離他們不遠處的時候便停下了腳步。
“原來我曾經見過的你是這個時候的你啊。”
萊文德看到了,在維特的鎖骨附近有着自己曾經留下的記號。
“你說什麼?”
維特表現得很疑惑,彷彿還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上所出現的那個痕迹。
“對我來說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對你而言應該是不久之前才剛剛發生過的吧?在沉眠森林裡面,你為了阻止我見到安里而一個人來找我。”
萊文德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你還想從這裡面偷走我的心不是嗎?”
萊文德還記得,當時他以文森特的模樣在沉眠森林中等待着應該來見自己的安里,但是卻從天亮等到天黑也沒有等到。
不過他也沒有白白等待,他還是等到了人。
他等到了這個當時對於他來說還是個陌生人的人類少年。
只不過在見面的時候,當時的他就已經感覺到了少年身上的異常的氣息。
在他靠近這個少年想要確認這種氣息的時候,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從少年的胸膛裡面傳來。
那是一種聽起來彷彿是依照某種規律而響起的聲音,微弱的咔嗒聲和吱呀聲交錯着響起,並且這種聲音還在有規律地不斷重複着。
於是他伸出手,按在少年的胸口。種熟悉而強大的力量從少年的胸口內傳來,這種力量還令當時的他有了一瞬間的疑惑。
“你……不是人類……”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人類。”
出乎萊文德的意料,維特趁着自己站在他身邊的這個機會,一隻手抓住自己按在他胸膛上的手,另一隻手抓向自己的胸口。
少年的動作裡帶着十足的殺意,萊文德覺得少年似乎是想要在這一瞬間捏碎自己的心臟。
但是少年是不可能做到的。
因為自己早就沒有心了。
少年的手腕插入了男人的胸膛,但是他並沒有看到有鮮血流出來。他只看到自己的手腕周圍有一圈淡紫色的光,整隻手就那樣穿過了那一片淡紫色的光,沒入了男人的胸膛。
“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呢?想要偷走我的心嗎?以你這樣粗暴的方法,可是得不到我的心的。”
萊文德不再隱藏自己真正的模樣,不再用文森特的樣子面對少年。因為萊文德清楚,在萊茵卡奈特大陸之上不應該還有如此憎恨自己的人。
既然少年能夠目標明確地找到自己,並且如此憎恨自己,那麼少年應該也是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的人。畢竟文森特可是從來沒有離開過魔法界的大圖書館門口,不論是在哪個世界都不應該有憎恨文森特的人。
能夠被人如此憎恨的,只能是真正的自己而已。
“看到我的模樣,你一點也不意外嘛。”“我早就知道這才是你真實的模樣,為什麼要驚訝。”
“我們應該見過嗎?”
少年所表現出來的這種彷彿對自己十分熟悉的模樣,讓萊文德也開始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見過眼前的少年,只是自己忘記了。畢竟自己已經活的太久,見過太多的東西,難免會有忘記的人。
“我當然見過你,只是當時是另一個‘我’來見的你。”
當時少年說了一句萊文德在當時聽不懂但是現在已經完全知道他到底是在說什麼的話。
“沒關係了,這些都不重要了。”
當時的萊文德並不想去深究這個少年的事情,因為他要等的人不是這個少年而是安里。
“伊茲……”
就在萊文德決定乾脆殺了眼前的少年以免再出現什麼事情的時候,少年卻說了令他不能不在意的一個名字。
“伊茲?你居然知道這個名字。你該不會……知道柯洛·卡克納特這個人吧?”
“你想做什麼?”
雖然少年沒有直接回答,但是萊文德已經從維特的表情中看出來他認識柯洛。
萊文德意識到,眼前出現的少年是在自己計劃之外的。而這個“計劃之外的少年”,原本是不應該出現的。
令萊文德感覺到奇怪的還不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少年而已。
隨後出現在萊文德面前的安里也帶着他還不應該擁有的東西。
“彼世時鐘……你為什麼現在就有彼世時鐘!”
少年幾乎是吼着對安里說出這句話。
萊文德能夠猜得到,少年不但認識安里,而且還認識彼世時鐘。
“你又是為什麼知道彼世時鐘?”
安里顯然也對少年的出現存在着疑問。
“看來覺得事情奇怪的人不止我一個。”
這一下萊文德不得不深究一下到底為什麼會接連出現兩件在自己計劃之外的事情。
因為他的計劃是不可能出錯的。
能夠確保他的計劃不會出錯的,正是那一本寫盡了世間萬事萬物的命運的普羅凡塞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