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黑暗之中,一个人影直直地向卡尔特迎面走来。
“你是谁?!这是哪?!!”卡尔特胡乱地挥着手,踉跄地后退,后退……
啪嗒。
本来没有的脚步声出现了,是卡尔特自己的脚步。啪嗒,啪嗒啪嗒……凌乱,慌乱的节奏在黑暗里回响。紧接着,像是乐团的前奏,黑暗的帘幕从卡尔特脚下慢慢掀开,先是背后。
一无所有的黑暗消退,取代而出的,是反射着日光的大海,以及以一线隔断的,如洗的青空。
然后是面前,黑幕一点点拉起,从脚边开始,再向远处延伸,渐渐的,延展到那个黑影的脚下。
黑影一步踏出,在阳光下现身,金发在太阳底下映出其应有的颜色,燃着黑炎的右眼穿过卡尔特,往后方看去。“卡尔特”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我?”卡尔特楞在原地,准确来说,是愣在“原空”,黑暗完全褪去,高空的气流迎面袭来,脚下无依无靠。卡尔特往下看了一眼,下意识地伸了伸脚。当然不会有任何触碰感作出回应,但是自己就是停在了这里。
“森罗之瞳——消徒。”
声音从前方传来,只见“卡尔特”突然像是失去了在空中的立足点一样开始下落,他的右手烧起和眼中相同的黑炎,往身下一按,烧毁包括空间本身在内的一切。借着这股斥力,“卡尔特”从下方跃起,直直地冲向卡尔特。卡尔特连忙在身前交叉双手,“噬界!”他大声喊出,但是,右眼的森罗之瞳并没有做出回应。
“!”正在卡尔特不知所措的刹那,“卡尔特”已经到了身前,他没有停顿,直接往卡尔特身上撞去,卡尔特蜷起身子,死死地闭着眼,但是预期的冲击却迟迟不来。
“?”“卡尔特”从卡尔特的身体中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急速往身后冲去。卡尔特回头,一滴液体溅到了他的脸上,“卡尔特”背对着站着,红色的液体沿着他的右手往下,然后在手肘处滴落。卡尔特一边看着前面,一边呆呆地往脸上摸去,黏黏的,往手里一看,满手通红,血腥味一口气涌入鼻腔,卡尔特瞪大了眼睛,往前面看去。
“卡尔特”回过头,他的嘴角咧开,笑着让开身子,让卡尔特能看见前面的情形。
“不……”黑色的长发无光地搭着,暗红的血从发梢一点点地滴落。
“不……不要……”血渗入到深蓝色的和服之中,把和服的“大海”染成“黑夜”,雪白的小臂露在袖子的外面,血从上滑落,最开始,手还不规律地抽搐几下,几秒钟后,连动都不动了。汐音无神的眼珠一直定在卡尔特的脸上,平常就由于不怎么接触阳光而白得过分的脸颊因失血过度而发青,她就这样一直看着。
“不!!!!!”卡尔特猛地伸出手向前面的“卡尔特”抓去,这时,脚下突然一空,高空中的身体终于无法继续站立,以自由落体的速度往下方的海面落下。
“啊!!!!啊!!“卡尔特拼了命地大吼,可即便手脚如何挥动,空中仍然没有任何的着力点,他就那样急速地往海里跌落,直到,连天上的两人的身影都无法看见。
“啊……”卡尔特最后往天空伸出右手。
这就是我……
那就是我……
他闭上眼,这是,突然有谁抓住了自己的手,落下的他在空中猛地一顿……
“哈!!!”卡尔特挣扎地往前方抓去,后背的衣服因为汗水紧紧地贴着皮肤,一股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卡尔特扶着自己的额头坐好。
“卡尔特?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熟悉的声音,是莉丝?
“咦?”卡尔特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刷得雪白的墙,素白的窗帘。
啊,这里是医务室啊。卡尔特认出了自己的所在地。往前一看,莉丝正坐在床边,担心地看着自己。
“啊,莉丝。我怎么了来着?”卡尔特扶着脑袋,搜索着还很混乱的记忆。海蓝石……华纳……呃……
“还不是你乱来用了消徒,倒下了,还好我找到了你,不然都不知道怎么办……我……”莉丝给卡尔特述说着先前的事,说着说着,她捂住脸抽泣起来。“卡尔特个混蛋……”
“莉丝……对不起……”原来如此,把海蓝石拉走之后就倒下了啊,副作用还是那么大啊,这该死的能力。“别哭啦,我不是没事吗?”卡尔特摸摸莉丝的头安慰着说。又过了好一会,莉丝也冷静下来。
“刚才康斯坦来过了。”她用手拭了拭眼泪,说道。“你准备怎么报告?”
“嘛,应该没问题,我自有办法。”卡尔特收回自己的手,看着,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手心挥之不去。那是梦的最后,一把抓住自己的人,手心那种柔软温暖的触感。
是谁呢?卡尔特想。
不过,不管是谁,谢谢你……如果不是梦里的人提醒,我还差点忘了,现在自己不是一个人这件事。不再是追悔莫及的赎罪,而是,为了明天的挣扎。
“小焘也来过了,不过刚才和康斯坦一起走了,说是要去训练来着。小焘也很担心你。”莉丝用怨念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责备这个只知道乱来的人。
“嗯。”卡尔特轻作回应。“我不会有事的,不用担心啦。”这样说着,他往床边挪了一下,试着下去。只是,依然是无力状态的身体可不会听他的指示,踩在地上的脚支撑不起身体的重量,一屈,他整个人都往前面倒下,莉丝忙从椅子上跳下来接住他。
“真是的……你还不能起身啦。”莉丝趁此机会,抱着自己怀里卡尔特的头一通乱摸。
“喂……莉丝,放开我!”卡尔特被摸得炸毛,脸红得像快烧起来的炭。
“哈哈哈,刚才的回礼哒!让你乱摸我。”两人互相说着一些奇怪并且糟糕的台词。
调教……啊不,调戏一番过后,莉丝满足地把卡尔特扶到了床上,卡尔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又倒在被窝里。
“哈哈哈。”莉丝偷笑,然后被卡尔特白了一眼。
“莉丝不用去工作吗?”半是赌气地,卡尔特这样说。
“嗯,今天不用,每次任务过后有一天休息的,你忘了吗?”
“噢噢,说起来的确。”卡尔特也记起忒耳努斯里这么个规定,真要说的话,除去战斗中的危险,忒耳努斯的生活可谓是非常的悠闲。不过他记得,以前还是一线人员的时候,任务结束的日子莉丝还是会跑去机械科抢工作来做来着。可是现在。这样想着,卡尔特看了莉丝一眼。
“嗯?怎么了?想喝水了?”在一旁看书的莉丝察觉到视线,转头问道。而卡尔特只是摇头回应。
“就是看一下。”这样说道。
“唔,笨蛋。”
如果从旁人的视角来看,不管怎么想这两人都是一对很要好的恋人吧?但是只有他们之间才知道,并不是这样。
莉丝……可是现在……卡尔特往窗外看去,现在已经是正午了,对于自己睡了多久卡尔特并没有多少感觉,就是一觉醒来罢了。卡尔特望向窗外,望向北方的方向,虽然在这里看不见,但是那连天如盖的黑雾海洋现在也依然在那里。现在……
“啊对了。”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莉丝跑到门外看了看,然后把门关好后又回到床边。
“怎么了?”她那神秘的样子引起了卡尔特的注意。
“是这个。”莉丝从裙子上的收纳器那把暗蓝色的鳞片取了出来交到卡尔特的手上。“之前在你的衣服里找到的,我担心出什么岔子,就先拿出来保管了。”后来果然也不出莉丝所料,的确有调查人员对卡尔特进行了调查,当然,自己也是,不过大概没多少人会知道这个不起眼的挂饰可以存放那么多东西吧。
卡尔特把鳞片接到面前,他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海蓝石的……”意识到这一点他止住话头,没有再往下说。他以询问的眼光看向莉丝,但是莉丝也只能摇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后面有一行字,你看看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明白。”
“后面?”卡尔特闻言把鳞片翻了过来,在鳞片的后面写了一行字,“红霞落于海中……嚯,原来如此。”卡尔特点点头。
“咦?你看得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嗯嗯,看得懂。”说着他张开手掌,然后又停下了,然后把鳞片还到了莉丝手里。“莉丝,可以拜托你把这个处理掉吗?”
“处理掉?意思是说不需要了吗?”莉丝接过了鳞片,疑惑地看着他。
“嗯嗯,我已经知道它要说什么了。是关于下一个守护者所在地的提示。”
用鳞片传递消息是守护者的习惯吗?卡尔特在心里默默吐槽。要是这样的话,没有鳞片的火鸟小红怎么办啊?用羽毛嘛?想到这里他觉得好笑,“嘻嘻”地笑了起来。
“???”莉丝仍然在揣摩着那短短的一句话的意思,看了一会她彻底投降,把巴掌大的鳞片装回到裙子上的收纳器里。“所以是什么意思呢?”她向卡尔特问道。
“保密。”卡尔特一脸俏皮地说道。
“哈?不要这样啦!快告诉我!”
“那,提示,S级讨伐战。”
“唔……”莉丝用手抵着脑袋拼命地思考,但是还是想不出答案,这也难怪,毕竟她不知道守护者火鸟还活着这个事实。在忒耳努斯的记录中,火鸟小红的名字是——焰霞,是已经确认死亡的特异点。
“哈哈哈,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诶?”莉丝愣在了原地,不只是他,说出这句话的卡尔特也惊呆了。
“……啊!我开玩笑的!别当真啊!”卡尔特努力地解释,莉丝红着脸侧过头。
我是怎么回事???因为放松的气氛突然说出惊人发言的卡尔特自己也觉得非常尴尬。
“就是那只大火鸟啦,据海蓝石所说那家伙似乎还没死。”
“嗯,嚯,原来是这样。”莉丝依然没有看着卡尔特那边,支支吾吾地回应着。
我是笨蛋吗,明明直到莉丝的心情还说出那样的话……真是,就算是开玩笑都笑不出来啊。卡尔特此时只想把埋进被子里睡过去。
“所以卡尔特接下来要去找焰霞吗?”莉丝说。
“嗯。”卡尔特也收住开玩笑的心态,认真地点头。
“像这次这样?一个人去把什么都搞定?”莉丝转过头。
“莉丝?”察觉到她有点不对劲,卡尔特问道。
“就像这次一样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回来么?那你之前找我商量是为了什么呢?”
“……”莉丝的情绪一下子又冷了下去,但是卡尔特却给不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答案。
“卡尔特,我现在很开心。”莉丝突然说了一句让卡尔特摸不着头脑的话。“很开心很开心,但是,现在的卡尔特,只会这样乱来。不能更多和我商量一下吗?我好害怕,昨天也是,如果,如果你就那样不醒来的话……我……”
“莉丝……”卡尔特无力地低下头,的确,他并不想让莉丝牵涉太多,这样即便有一天事情败露,也就自己一个人受罚罢了,但如果莉丝也参与进来那就不一样了,连她也会。
“是我的话……是我的话唔!”莉丝的话还没说完,卡尔特用手指按在她的唇上,阻止了她。卡尔特摇摇头。
“嗯,我会的,谢谢你,莉丝。”卡尔特收回了手,莉丝也没有再说下去。
莉丝要说的话我多少能猜得到。卡尔特想。
「是我的话不行吗?」
莉丝大概是想说这个吧?但是啊,这样的话说出口就不能回头了啊。
两人一阵子都没有再说话,医务室里陷入了沉闷的寂静。慢慢的,时间迈进了下午,太阳从开向北面的窗子照了进来,一点一点爬上了卡尔特的床上。莉丝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小焘来了。”莉丝看着窗外说。
“他的病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嗯,那就好。”
数句的交谈然后又是安静,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拉回去。这时,敲门声响起。
“啊,应该是小焘到了吧,好快啊,我去开门。”莉丝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但是在门后出现的并不是两人预想中的何焘,而是,詹森·华纳。
“部长……”莉丝退到一边,华纳无视了他,径直往卡尔特的方向走去,卡尔特看着他一步步走来,暗暗地捏了一把汗。
“游击士卡尔特·亚纳。”华纳俯视着卡尔特,卡尔特被他这样看着,浑身不舒服。
“我现在已经是巡查士了,华纳游击部长……”卡尔特回答,但是华纳没有理会。
“不,你就是游击士。”
“就算你这样说也……”
他到底想干什么?卡尔特揣度着华纳的意图,自己的所作所为似乎没有被上级知道,但是,自己也没有骗过了眼前这位的自信。他到底想干什么……卡尔特这样想着,这时,华纳开口了。
“来和我打一架。”华纳面无表情地说着。
“哈?”卡尔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逻辑在拒绝从听觉获取的这条信息。
“如果你输了,我就把你干的事。”
“!”卡尔特表情因为过度的惊愕僵住,华纳继续说着。
“以及你接下来准备做的事,你明白了吗?”
“我……”卡尔特一时说不出话,他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不行!”莉丝大喊着插进对话里,“他还没恢复好,你怎么能这样!”莉丝闪身站在卡尔特和华纳之间,充满怒气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魁梧的游击士。
“那就一周之后。你没有拒绝的选择。”华纳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这……”
“那我也要参加!”
华纳看向说话的莉丝,莉丝也回看着他。
“游击士和巡查士总是两人一组,你的挑战由我们来接下!”
“莉丝……”
华纳跳过莉丝看了看卡尔特,卡尔特回应,“你也带上你的搭档,二对二如何?”这次他没有反对莉丝的提案。
华纳点点头,然后打开门,何焘正好在这时候也走到了门前,刚好撞在华纳身上。
“对不起。”何焘道歉,华纳摆摆手,然后就那样离开。何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一脸的疑惑。然后他看了一眼门牌,确认没有走错,于是也推门进去。
“……”
“……”卡尔特和莉丝都是一脸凝重的表情。
“卡尔特,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多余的事?”莉丝不安地问道。
“没有,该说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怎么也打不过那位游击部长的。”
虽然换成两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卡尔特心想,他整理着从华纳出现来时就暴走的思考,那个人就是有这样的魄力,即便只是站在那里就能产生的强大的压迫感。
何焘关上门,走近两人。
“刚才那个人是谁?发生了什么吗?”何焘问道。
“啊,小焘你来了。”莉丝这才注意到何焘,何焘从旁边抽了把椅子,在卡尔特的床边坐下。
“刚才那人啊,那是我们的游击部长,是来约架的。”
“嚯,约架的。啊??”何焘一下子没能理解卡尔特的话,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嗯,话说你连你们部长都不认识啊?你好歹也是个游击士哦?”卡尔特挤出一点笑容打趣道。
“我还没有正式报到,不认识也很正常啊!”何焘不服地反驳,“为什么游击部长要找卡尔特你约架啊?”
“这个……不知道了。”卡尔特和莉丝对视一眼,两人都叹了口气。此前就听说了詹森·华纳的怪异,极端唯我独尊的个人主义,取得了“一人的军势”这样的称号的强力游击士,但是实际上却是那样的人。“如果是梦的话真想快点醒过来啊……”卡尔特抱怨。
“这么不愿意的话拒绝掉不就好了?”何焘说出一个非常自然的问题。
“这个……就是因为拒绝不了才这么苦恼啊。”
“为什么啊?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我听说是他们赌上了五万一千五百册小黄书来着。”一边的莉丝说道。
“噫……”何焘看卡尔特的眼神顿时变成了那种看垃圾的蔑视。
“喂!别乱说啊!”风评被害的卡尔特表示严肃抗议,甚至想发出律师函警告。
“哈哈哈,开玩笑的。”莉丝笑着说,两人就这样把这个话题岔了开去。
“开玩笑的吗?我看很有可能啊。”
“嗯嗯,真的很有可能,卡尔特,不会真的被我说中了吧?”
“好哇莉丝,你给我等着!”
卡尔特抓起枕头,莉丝则是往一边夺去。坐在旁边看着两人打闹的何焘一言不发。
看来是不能让我知道的理由呢……原来如此,是那件事相关的吧。何焘想起之前听到的卡尔特和莉丝的对话。
算了。他想。“没事的,卡尔特的话一定没问题的。”何焘说。
“何焘……”卡尔特愣愣地看着这个后辈,总感觉今天的他有点不一样。
“嗯嗯,再说还有我呢!”莉丝也附和着说。
“莉丝……谢谢。”
“莉丝姐也要参加吗?”
“嗯,是搭档组团对决来着。对方非要认定卡尔特是游击士,所以这次就由我去了哦。”莉丝说着默默何焘的头。
“哦。”何焘没有说什么。
“卡尔特,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再用消徒了。”莉丝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
“嗯……”卡尔特回应,他也只能回应,用那种短时间搏命的招数大概也是赢不了的,他回想起华纳那右手的黑炎。和他自己的毁溯类似的能力,但是华纳可以把分解出来的能量积蓄起来……
那我可不可以呢?卡尔特突然想到。的确,是时候给自己找一个可以持续使用的战斗手段了……
卡尔特低头,三人此时都没有说话,一阵风吹来,把素白的窗帘掀到最高。阳光从窗子漏了进来,照在了三人的脸上,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