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千歌音和夜雨是数学平面空间上线段的两个端点,那么从千歌音手中飞出的光球就是两点之间的那条黑线。

只不过这条线是带着蓝里透绿的深邃色彩,仅此而已。

点线相连,钢铁呻吟,光球破碎,映出千歌音同样零落的身影——她就如离弦之箭般从夜雨的剑刃下擦过,脚尖轻点地面以借力恢复平衡,之后对着夜雨笑了笑。

转瞬间拉开距离,换位已经完成,千歌音站在城北居民区的必经之路上,而夜雨站在枫秋的背后。

“自断生路我可不拦着。”

“没用的废话就免了吧,还是和以前一样话多。”

紫芒从手臂中逸散而出,在空气中排列成一个奇异的形状,随后消失。转瞬间,又从消失之处出现,化作一层半透明的屏障环绕在他周围。与此同时,从千歌音脚下的地面溢出的纯紫色光点聚集在夜雨手中的剑刃之上,为他手中的银色金属染上紫色。

然后是跃进,从上而下的一记猛劈。

她的身影变化而成的那一团黑烟被从中劈开,随后瞬间散去,在远处现出一团纯紫色的轮廓。

然后,围绕轮廓的那圈紫光再次从中一分为二,炸开。

夜雨环顾四周,已经看不到对方的身影。

“和上次一样的手法吗?”

但他这次可没法直接逃走了。

身旁传来一丝凉意,感受到这丝凉意的夜雨立刻侧身,漆黑的短剑从紫色的残影中穿出,夜雨以一记横扫作为回击,不出意外的,对方以短剑为盾,将剑刃卡在身前。

短暂的对视,仿佛看到了她的微笑。

随后她以惊人的速度一脚踢在夜雨剑刃之上,以一记后空翻收尾,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令人头疼的情况出现了。

他可以躲过攻击,对方也可以。

他可以回击,对方也可以。

但他不能随便离开战场,对方可以。

无论如何,处在劣势一方的人早已成为定局,正是他将要成为因局外因素落败的一方。

“不如放下武器,逃走吧。”

仿佛听到对方用以前常用的那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但夜雨还真就短暂思考了一个瞬间。

“至少不是现在。”

悄无声息,剑刃上的紫芒中混入一丝深绿后又被翻滚的紫芒掩饰。

“所谓‘回旋’,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这都没弄明白,又有什么胜算?”

“破坏阵眼,或是从传送阵强制离开,总而言之,所谓回旋不过是暂行之计。”

“但你没有胜算。”

“至少不是现在。”

悄无声息,剑刃上的绿芒一闪,之后转瞬即逝。

也就是这时,一个漆黑的影子从他背后出手,直刺夜雨心口,但夜雨的身体却在被刺中的那个瞬间消散了。

紧接着是消散的影子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紫芒直闪向空中,随后又掺杂着绿芒从空中落下,一击落空,随后夜雨转劈为扫,横向的一记猛挥,一声闷哼从空气中传出。

那个黑色的影子砸在街道的墙上,随后化作一束烟向天上的法阵飞去。

夜雨这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咳嗽出声,他隐约感觉视线有些旋转,但很快便缓过一口气,环顾四周确定安全之后对着空中嘲讽道:

“你终归不是法师,只是个能穿插法术的刺客而已。”

任务面板在这时突然弹出:

阵眼守护者1/2

阵眼破坏0/2

传送阵激活1/1

“两个守阵眼的?那么另一个人会是谁?”

手指轻划关上任务面板,夜雨叹了口气,调整呼吸,从先前准备的药物中取出回复魔力的药水将其服下——现在静待枫秋那一边的结果就可以了。

或许这时候还能观察一下,周围有没有可能真的有阵眼。

又或者他应该折回去找找冒险者大厅周围有没有阵眼,但起码现在可以休息一下。

另一方面,冒险者公会外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藉由红叶使用狂热秘药提升战斗力进行大范围攻击,短暂的清场之后,一位男子从场外慢慢走进场内。

“我想我需要自我介绍一下。”

怎么看都像是杂鱼被清理干净之后出场的BOSS角色,不是什么好人。

“免了,你还是直接说你来干什么吧。”

男子一脸愕然的看着她。

红叶本打算用强硬的态度继续撑撑场面,希望事情有什么转机,但还没等到她继续用强硬的态度说些什么,对方就打乱了她的计划。

“那好吧,进入正题吧,千歌音的情报换你跟我们走。”

她沉默了。

短暂的喘息时间。狂热秘药的效果在消退,这一点红叶比对方更清楚,但她只是沉默,最后用沉稳的语调询问对方:

“能不能展现一点诚意?或者证明一下你的诚意?”

男子将两个黑色玻璃球的影子凝聚而出,固定在他的身旁。

“请。”

先前喷涂银光的枪口对准他的首级,又划过一道弧线对准了那黑色玻璃球的投影。

在危机关头,没什么东西不能被衡量的。

或者说——其他东西还没有到能够和在意的东西进行对比的程度。至少就目前而言,对方开出的价码她还算满意。

喷吐的火光一瞬即逝,投影破碎,碎屑从空中飘落,月亮渐渐亮出身形。随之弹出的任务面板则印证着对方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

可选分支的状态更新了,选择后适用符合当前阶段的任务效果。

“好了,货到付款,是不是你该表示一下?或者我表演一下之后你才会表示一下?”

他手中左轮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红叶,她只能看到对方漆黑的枪口中红光一闪。

她昏了过去。

呼啸的风从城外吹来,兜兜转转后消散,无影无踪,待到枫秋赶到冒险者大厅时只剩下一片狼藉。散乱的桌椅和地表的坑洞无不印证着这里先前发生了激烈的战斗,但是,本应在这里的人却渺无踪迹。枫秋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略显放松的站在那里,不再是那么警惕的样子,随他心意飞出的任务面板和那被月光映照的地面是一样的白色,一尘不染,一如既往,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任务的进度又推进了一些。

在他赶来的路上,任务面板便自动弹出,刷新任务出现的不再是简洁的几句话,而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黑色字符。先前他无暇关心这些,但现在显然已经有时间了。

现在要干什么,也只能指望任务面板给点提示了。

归返

第一阶段前情提要:海岸线破裂的消息和冒险者们的发现,预兆了南境将要迎来深渊势力更为凶猛的进攻。紧接着,在冒险者中口口相传的冒险者聚会的会场中,深渊行者带来了分裂和恐怖,能够作为先遣部队的冒险家们不见踪影。

任务第二阶段:

袭击告一段落,但更为古怪的事情渐渐从你的思绪中浮现——偌大的一个城区,在遭受这种组织性进攻的情况下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也没有任何卫兵或是居民出现?但如今该做什么,是和同伴汇合还是单独行动,亦或者随心所欲伺机而动看上去都是可行之策。

任务目标:你现在可以自由行动了,尽可能提升实力以应对之后的灾祸。

*将有极大的不详发生,请提高对周边环境的警戒*

已选择的分支:回旋——任务奖励已固定,将与任务目标完成度无关。

他感到发凉,感到困惑,但在他心中翻涌而出的更多的感情是那种想要质问他人的怒火。

那是一种极糟糕的预感,事情仿佛一切已成定局。

就好像游戏版本更新的剧本已经定好,游戏内只是顺着时间推移走剧本进度而已。

回过神来,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他顺着心意向后猛挥一剑,随后定睛一看,原来是夜雨站在远处,正环顾四周,眉头紧皱。他的情绪这才平稳下来。

至少他并不是孤立无援。

“你看过任务面板了?”

夜雨叹了口气。

“看过了,看样子一切已经成为定局了。”

“我不明白,那为什么还有任务给我们做,如果是已经定好结局了,给我们做任务是为了什么,走个流程吗?”

“看样子我来晚了。”

就在这时,白鸢缓缓从远处走出。

“我没想到结局会是这个样子,真不知道我不在南境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枫秋本想说些什么,但他的思绪更快——没有必要去责怪她什么,因为大家都一样,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他最终只是长长的一声叹息,缓缓摇了摇头。

“南境玩家的平均水准都像你这么离谱吗?”

枫秋看向她——白鸢她大半身子都笼罩在白色法袍之中,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她那不长不短的刘海,以及背后的法杖。装备齐全,准备充足。

“我不算离谱级别,我只是在装备上占了好处,持续作战上比你们有优势。真要论我不擅长的那些方面,那肯定没有什么可比性,你们两能轻松击败我。”

“你都不是最顶尖那一批?那你算什么水平?”

“差不多最顶端的那一批吧,不过也不是只有我有装备带着,多多少少都是有类似我这种优势才能成为最顶端那一批。”

“人数很多吗?”

“还好,不多不少那种感觉,大概……”

白鸢的话语顿住了。她看了看夜雨,又看了看枫秋。

“几百个吧。反正我们三个就算是死在战场上也不会对战局有什么大的影响,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红叶呢?”

夜雨看向枫秋,枫秋只是摇了摇头。

“我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那么,极大的不详会是什么东西?”

孤零零站在稍远处的白色身影罕见的摇了摇头。接下来吐出了让夜雨和枫秋都感觉到半分陌生的字眼。

“我不知道。”

她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从来不是。

一片狼藉的广场,月光将其印上白色,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但他们能做的事情,似乎还不如那些影子能做的事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