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漂亮啊,整棟大樓都成了藝術品。”碧藍色短髮的少年眼神狂熱的仰視着被冰覆蓋的大樓:“感覺心情都緩和多了。”

“等你被我從那上面丟下來的時候你就不會這樣覺得了。”莫伍說。

“性格真暴躁啊。”碧藍色短髮少年面掛着笑容,他朝着對方伸出手后張開五指,視線從指縫裡穿過看向莫伍:“好歹我也是組織的核心幹部,A級通緝的鷹,想殺我可沒有那麼簡單。”

“A級?”莫伍冷笑:“以前能殺,現在照殺不誤。”

莫伍很清楚他現在面對的是激進派最擅長戰鬥的小組‘鷹眾’的隊長,核心幹部之中實力最強的‘鷹’。

藍鱗沉默片刻,說:“希望待會你也會像現在這樣嘴硬。”

“沒有必要等這麼久。”莫伍‘刷’的拔出了煉具:“因為接下來你就會連話都說出來了。”

話一落莫伍毫無徵兆的消失了,僅有一道微弱亮光的四周昏昏暗暗,想要在這樣的環境下捕捉住他的身影,或許只能打開手電筒,不過那時‘第七區的白衣’恐怖的面容就會近距離的出現在眼前,藍鱗可不會浪費時間去找個手電筒。

‘嘶啦’一聲,藍鱗拉下了外套拉鏈,粗暴的動作使得外套兩邊大大的敞開,白晃晃的刀刃在夜色下顯得格外明亮。

“嘿,從來都沒有人能夠近得了我的身。”藍鱗衣擺一甩,雙手探進外套裡面,伸出來的時候兩隻手的指縫都夾着一柄扁短的小刀。

嗖嗖嗖——

藍鱗像瘋了似的不停的擲出飛刀,速度越來越快,外套裡面的數量也急劇縮減。他並不是沒有目的的胡亂投擲,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敵人躲在暗處伺機偷襲,我就讓他連近身的機會都沒有。

“呵,莽夫的智慧。”某處的聲音傳入藍鱗的耳中,陡然一陣風扑打在他的臉頰上,像是冰冷的刀刃劃破他的皮膚。

“什麼時候!”藍鱗大驚一聲,緊接着他迅速的扭頭回去,也就在這時一旁的樹突然大幅度的晃動了一下,搖曳的樹葉沙沙作響。

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身體本能的改變方向,可是為時已晚,不到一秒的功夫他在脖頸被尖銳物刺中的瞬間停下了所有的動作,也正因為反應夠快才使得他的脖子沒被刺穿。

藍鱗僵硬的將腦袋垂下,視線從仰視變為平視,這才看得到對方的臉龐,等看清楚了對方的表情,他敢說這是他見過的最醜陋的一張臉。

這是一張糅合著憎恨和癲狂等等許多負面感情的扭曲面容,他差點就認為自己和這個人有着血海深仇,若不是這樣怎會露出這種表情。

“喂喂喂,你現在的表情會嚇壞小孩子的,不介意的話我給你拿個鏡子看看?”藍鱗舉起雙手示意投降,他不認為脖子被刀架着還有逃脫的機會,更何況對方拿着的是煉具,他不認為自己能夠發動得了能力。

“給你一分鐘交代遺言。”莫伍話語簡短的說,但是他的動作完全出賣了他的想法,手中握着的煉具又朝着前面刺進了一厘米,直到他看見刃尖被染紅一點才停下手。

這哪是給人交代遺言的做法,明明心裡頭想着的趕緊殺了啊!

藍鱗不會做多餘的動作,一分鐘的時間並不充裕,他拚命的想着能夠令他活下去的說辭,就這樣時間大概過去半分鐘。

“四十五秒了。”莫伍突然冒了一句。

藍鱗的臉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不用提醒啊混蛋!”

接着他感到一陣刺痛。

“四十七秒。”莫伍又報了一下時間。

“這個天殺的混蛋!”這回藍鱗只敢在心中罵了一句,然後很快的再次組織語言,這會腦袋靈光一閃:“你不可以殺……”

“好了,時間到了。”

“喂喂喂,我還有話要說!”

“晚了。”

莫伍手中的煉具往後縮了一下,然後猛地朝前面刺去,也就在這一個瞬間,某個熟悉身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令他不得不停下來,刃尖停留在離皮膚僅有毫米的距離。

身經百戰的藍鱗並沒有因此而被嚇得雙腿發軟,但是臉色也難免變得很難看:“我也是有尊嚴的好不好,要殺就乾脆點!”

這次他露出了視死如歸的表情。

“小子,要是你死了我跟老大很難交代啊。”藍鱗的身後傳來一道粗糙的中年男性的聲音。

“轉身過去!”莫伍大喊一聲。

藍鱗想都不想就轉身回頭,他看到了一個左邊袖子空蕩蕩的獨臂男掐着一個執行官站在那裡,他頓時眉開眼笑:“羅傑大叔,你還沒死啊!”

“嘿嘿,我要是死了誰來救你,大叔我可是克制住能力的代價留了張救你的底牌。”獨臂男說完大笑一聲,接着他朝着莫伍看去,說:“第七區的白衣果然不是白叫的,雖然身為一個執行官你的實力合格了,但是作為一名上司,顯然是失敗的。”

“……”莫伍皺着眉頭保持沉默。

“因為你是隊長,所以實力必須夠強才能服眾,也因為你是隊長,所以在戰場上往往不能全力以赴,不然靠誰指揮?失去了主心骨的隊伍就像一盤散沙,風一吹就倒了。”羅傑露出一抹悲痛的神色,不過眨眼的功夫就恢復了,他繼續說:“教導時間結束了,交換俘虜吧。”

“你怕死嗎?”莫伍突然開口,他的眼睛緊盯着被羅傑抓住的部下,他試圖從部下的眼神中得出回復。

羅傑可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莫伍話中的意思,於是加重手上的力道,掐緊喉嚨令這人連話都發不出來。

“我已經收到了你的答覆,你對得起這身衣服,但是我不能對不起你。”莫伍面無表情的說著,然後他一抬腳將藍鱗踹向前面,這一個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藍鱗反應不過來,他朝着羅傑飛撲而去。

與此同時,莫伍特意慢了半拍,他舉起煉具,像是虛張聲勢似的誇張的高高舉起,然後朝藍鱗揮下。

“盡耍這種小心思!”羅傑顧不上手中的俘虜,隨手甩開幾米遠后從背後拔出一把大刀朝着藍鱗衝去。

“下次再遇,就是你們的死期。”莫伍突然縮回手,朝着另一個方向跑去。他去將部下扶起后迅速的離開這裡。

“那可真是期待啊。”羅傑笑了笑,不再過多留意慢慢消失的背影,將視線移回到地上躺着的藍鱗:“沒死吧?”

“麻煩下次身邊帶個懂得安慰人的美女。”藍鱗抱怨着從地上爬了起來,喃喃自語道:“只是刺破了一點皮膚就讓我無法發動能力,這種叫煉具的武器真是詭異的很。”

“雖然我沒有和他交手過,不過那種眼神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尤其是剛才那一瞬間的判斷力,我不懷疑剛才那會我要是沒衝出去,他真的就下手殺了你,恐怕在和我短短几句的對話中他已經算準了我的想法。”

“真有這麼邪乎?”

“以後有的是機會驗證,現在緊要的是去跟首領會合。”

“嗯。”

2、背叛

“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人物,得趕緊離開灰色地帶向左謀特等彙報,最終三王任意一人現身優先於任何等級的事件。”冷鋒腳步匆忙的朝某處走去。

無人的街道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孤零零的如同迷航的捕漁人,入夜的燈塔也不會為他亮起。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是誰?”冷鋒察覺到了暗處有人在監視着自己,於是從外套口袋拿出一把手槍,警戒的看着周圍。

一分鐘。

兩分鐘。

沒有人出來。

冷鋒並不認為自己的直覺不準確,曾經身為首都二等以上的執行官的他,在經驗上他認為直覺對於一名執行官來說有着無與倫比的地位。

“沒有更多的時間可以浪費了。”冷鋒深思了一下,他只好一邊保持着警戒,一邊繼續趕路。

但是在他走到轉角處時,一個不該出現的人現身了。

“怎,怎麼會是你?”

出現在冷鋒眼前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老人穿着深灰色的唐裝,與年齡不符的一身結實的肌肉緊緊的貼着衣服,臉上皺紋並不太明顯,看上去很精神,不過最惹眼的是老人手上拿着一柄四尺左右的太刀,刀鞘上盤着一條黑龍。

這人此刻出現在冷鋒眼前,他早已不將老人視為首領,而是將老人看作一個SS級通緝的能力者。

“冷鋒,過往的種種經歷真的那麼重要嗎?”老人臉上露出悲傷的表情:“重要到連同伴都可以出賣?重要到連尊嚴都可以捨棄?重要到連最憧憬之物都可以忘卻?”

老人一字一句如子彈穿透他的心臟,令他呼吸都變得急促,只不過憑藉著這種程度並不能讓他放下手。

冷鋒抬起手將槍口對準老人:“你懂我什麼,對我而言,無論是這個組織,還是整個灰色地帶,都不是我想要的,你又怎麼了解我到底是想要什麼?”

老人嘆了聲氣:“你並沒有否認這數年來的經歷,哪怕你曾經是首都的執行官,組織的其他人又何曾懷疑過你的任何決定?”

“等等,你是說他們都知道我曾經是執行官?!”冷鋒大驚。

“一個人偽裝的再怎麼完美,他曾經的經歷、個人習慣、說話語氣、行事風格等等又怎麼會藏得住?”

“不可能,不可能!”冷鋒難以置信的說:“我的記憶是用能力抹消的,就算是我也不會記起哪怕一點碎片的記憶,再說如果他們真的知道我是執行官,那我再怎樣努力也坐不上副首領這個位置!”

“唉——”

善朝着冷鋒走上去了一步。

“你別過來!”冷鋒吼道。

話音一落,兩道倩麗的身影出現在冷鋒的背後,鈴伊姐妹從陰暗處走了出來,她們朝着冷鋒走去。

一下子就變得進退兩難,冷鋒完完全全的被包圍住了,面對着三個實力恐怖的能力者,他不認為手槍能起到什麼作用,所以他很乾脆的將手槍給丟到一旁。

“既然落到了這步田地,我就直接跟你們交代吧。”冷鋒像是放棄了,繼續說:“我的確是和激進派達成了某個協議,善老遭遇埋伏是我設計的,在鈴去尋求第七區的便利店長幫助時遇到的殺手也是我雇傭的,我的目的是削弱主和派的總體實力,將其削弱到激進派一擊就可以摧毀的程度。”

“冷鋒先生……”伊欲言又止。

“店長說的一點都沒錯,你果然是叛徒,只是我想不通的是這對你有什麼好處?”鈴氣憤的問。

“好處?”冷鋒冷笑:“主和派的存在意義是善良,守序善良,這種善良會讓灰色地帶變得堅不可摧,所以必須抹消掉主和派這個存在,或是玷污它的善良,無論如何我都必須毀掉它,我是首都派來灰色地帶的卧底,對一名執行官來說,灰色地帶消失在這個世上就是畢生的理想。”

“可是冷鋒先生失敗了不是嗎?”伊表情茫然的問:“每個人都有私心私慾,冷鋒先生的理想真是如此?”

冷鋒面色一沉,帶着悔恨的表情說:“是的,我徹徹底底的失敗了,要抹殺的目標好好的站在我的面前,主和派沒有損失任何一位核心幹部,所以我輸了,輸的十分徹底。”

善默默的在一旁聽完,他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半點變化,不夾雜着任何感情,但是此刻,他乾癟的嘴唇顫抖着,縱有千言萬語卻不知道如何開口,說到底他也是個很笨拙的人。

“孩子。”善語氣有些倉促的說:“回去吧。”

十分簡短的一句話。

可是對於老人來說,這是他能夠說出的最誠摯的一句話,他渴望能夠打動冷鋒,他很不想承認曾經那個行事冷漠,卻處處顧及着組織的孩子走向一條看不見未來的陌路。

“首領?”冷鋒茫然的看向善,隨即搖了搖頭,面色冷漠的說:“已經回不去了,不是嗎?”

語落,他再次舉起了槍,這一次,他的手指放在了扳機上,代表着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我是一名執行官。”

砰!

一聲槍響打破了寂靜的街道,發生的太快,冷鋒身後的兩人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不如說,她們不敢相信他真的會朝恩人開槍。

最先衝出去的是鈴,她抽出匕首不帶半點猶豫的朝冷鋒刺去,眼看着就要刺到他的脖子,鈴有些猶豫了,她將匕首下移對準他的後背,這次她認為自己不會猶豫。

“抱歉。”冷鋒以右腳為中心,左腳呈畫圓朝後面轉動,由腿部帶動腰部使得更快的轉身,在匕首穿過衣服就要刺到皮膚的一瞬間,他的雙手已經搭在了鈴握住匕首的手臂。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咚’的一聲匕首掉在地上,與此同時,在這一聲細微的響聲停下來時鈴已經被冷鋒推開了數米遠。

伊出現在鈴的背後扶住了她:“姐姐,我們不使用能力是無法贏得了冷鋒先生,我們靜觀其變就好。”

鈴怒道:“伊,首領可是被這個叛徒開槍殺了!”

“殺了?”伊噗哧笑了一聲:“姐姐,你太着急了,誰說冷鋒先生是朝首領開槍?”

“什麼意思?”鈴腦袋一下子轉不過來。

“你看。”伊指向前面

冷鋒的開槍的確打中了目標,可是倒下的人並不是善,而是藏在老人身後的一個陌生人。

他們身處的地方是街道的拐角處,不過老人站着的位置正好用遮住了拐角,從冷鋒的位置自然看得到,但是站在他身後的姐妹兩人則是完全看不到。

善轉身看向身後躺着的屍體,這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身上穿着便服,左手拿着一把匕首,死因則是被子彈打穿了額頭。

“他是我的接應人,但是今夜我並沒有叫他出來,出現在這裡的話只有一個可能性,他是來殺我的。”冷鋒放下了手中的槍。

“為什麼?”鈴不解的問道。

“呼。”冷鋒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着眼中滿是繁星的夜空,不知為何露出了一抹笑容:“左謀特等以為我背叛了裁決之庭,所以在我暴露他在灰色地帶所作所為之前將我殺人滅口,倒是很符合這位大人的作風。”

“呸,執行官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鈴不屑的啐了一聲。

“或許吧,那位店長以前也跟我聊過,他認為的這個世界是無趣的,如今一看,可能真是這樣。”冷鋒突然扭頭朝着鈴伊露出從未有過的笑容:“但是啊,我是一名執行官,無論這個世界有着再多的錯誤,我也必須承擔這一切,改變這一切,哪怕迎接的我的是死亡。”

男人露出了笑容。

在他成為組織的一員這麼多年過去,他也從未笑過,在鈴伊兩人眼中,他的笑容在此刻顯得多麼沉重。

“好了,我去接受我的宿命了。”冷鋒朝着前方走去,在於老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他低聲說了一句。

“首領,永別了。”

在這一刻,男人想起了自己在某個房間里猶豫着穿着哪件西裝時的一幕。

天藍色西裝、灰色西裝、白色西裝。

身為人類的他、成為能力者的他、亦或者是兩者都不屬於的他。

——我不是已經做出了選擇嗎?

他擺弄了一下灰色的衣領,走進了拐角。

在很久之前。

冷鋒早已經做出了選擇。